10、江湖 对元夫人来 ...
-
长公主的驸马与几位面生的郎君都着墨绿色锦衣，用幞头将发束起。少年们都跃跃欲试。我身边一位穿月青色短襦的姑娘用绣了兰草的团扇掩住口，轻轻地唤“六郎”。我正无聊，手上不停地拨弄一把算筹，闻言微微侧转身子打量她。
月青色姑娘执纨扇掩面，难以窥其神色。倒是她身后还有一位梳灵蛇髻饰以银制五兵佩的姑娘，神色俊朗。一双星目熠熠生辉，竟是男子也不能及的。我顿时起了玩心，从荷包中取出个精巧的骰子，用了几分巧劲掷出去。
骰子不偏不倚地打向她发间的五兵佩，我捂着嘴吃吃地笑。事主倒不慌张，一只手探到脑后轻巧接住了骰子，回过身不动声色地张望。我也不避，看着她笑。那姑娘微微愣了愣，低下头把玩“暗器”。我正要开口，她身旁穿月青色的姑娘已经放下了团扇——倒也不是庸脂俗粉——一脸失落莫名的神色。
我向场上看去，像是一位骑赭石色突厥马的少年得了第一筹。几人得意，几人失意，竟是已经结束了。有几家的公子尚不尽兴，约着几日里再打一场球。元青正与个小厮打扮的孩子交代些什么。
我正想着要不要在附近找一处茶楼酒馆，棣棠已经急忙上前道：“小姐先回去换身衣裳，婢子引元青公子到医馆去就是。”
遣了丫鬟报信，与郎君私下相会。这情节总觉得时常在话本上见到。
我啼笑皆非，也不好与棣棠计较，只好装作无意道：“我兄妹二人也许久不见了。”“兄妹”二字咬得极重。棣棠仍是一脸懵懂，我已经带着丫鬟向马车走去了。
等我换了袍子到医馆后的小园，元青已经在亭中等候了。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我，脸上就显出几分不悦来。我含含糊糊向他行礼“师兄胜常”。元青忽然笑了，眸子里有狡黠而快活的光采。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我知道的元青。
元青也不拘束，大喇喇在亭中坐下了。我忍不住好奇：“你是坐马车来的？”元青坦然道：“哪有那么快的脚程？我直接骑马过来的。”
鲜衣怒马，招摇过市！我忿然道：“你也不怕引国公府的人侧目！”元青摆了摆手苦笑：“母亲当年怀着五弟的时候留下头疼的旧疾，就当我是来为她求药的罢。”
我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好笑，“五弟”——那着月青色短襦的女子口中的“六郎”就不是元青了。
听他称呼定国公夫人为母亲，我倒只是替他高兴。
我忽然语塞，一时间有些尴尬。元青却很自在的样子，肆意打量这破败的园子。棣棠在我身后急得跳脚，跑去取了个精巧的罐子过来。
是皇后赏的窝丝糖——我回过神来，迟疑着问道：“那个黄姑姑不会是定国公府的人吧？”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元青取了颗糖吃，点头道：“不错。”不待我问又补充道：“本来是想叫你关照楚充媛的，谁知道竟然自己跑出宫去。不知道费了母亲多少口舌，打点银子。”我质问也不是，道歉也不是，讪讪笑道：“可是楚充媛遇上什么祸事了？”
元青嘴里还含着糖，闻言拿折扇在我头上打了一下，忙咽了糖道：“百无禁忌！”然后自顾自抽回了折扇，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我那位姑母新得了个儿子，小字元琛。”
元......我无奈道：“是元夫人......”元青笑着瞥了我一眼，眼底却是凝重：“慎言！不知是福是祸，各自珍重吧。”我亦敛容正色：“远随许先生学习医道，行走江湖。师兄在京畿之内，公卿之中，更要万般小心才是。”
元青睨着我，忽然扑哧一笑，扔了个如意形绣了翠鸟的荷包过来。我探出手接住，耳边似乎听到轻轻的叹息“元夫人.......”再抬头只看到元青抱了抱拳，无半点留恋地踏出亭子。
我把如意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卷银票。
我开了方子，有懂药理的丫头帮着元青捡了几样上好的药材，而棣棠领着几个婆子打点行装。我看着地上几件箱笼，挥手遣了婆子，只留了棣棠说话。
棣棠手上仍是不停，又捡了几盒精巧的口脂塞到箱笼中去。我的手颤了颤，将茶杯缓缓放下，唤棣棠过来：“这些就不带了。”棣棠一怔，笑道：“也是，轻车简从就好。”我轻轻摆了摆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
棣棠道：“小姐可要带上棣棠？”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我转过头看她脸上的两行清泪，勉强笑道：“银子不比你好使？”
棣棠忽然大哭道：“夫人吩咐将小姐拘在槿园，豆蔻便管了账册。好好在京中经营医馆也就罢了，这般折腾，若是夫人动怒.......”
我怔怔道：“元夫人吩咐将我拘在槿园？”棣棠道：“是。”我有些烦躁：“那你与我说这些难道不是背主？”
棣棠抹了抹眼泪，妆容花了一片：“我本不是受夫人看重的婢女，却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夫人曾交代过，若您离开，必须立马报给她知道，却不能让您起疑。”
我盯了棣棠许久，直到她吓得止住了哭才道：“还有什么瞒着我？”
“与豆蔻一起的还有个名唤翠微的婢女......正是来时在定国公府的马车上见到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如意荷包，木然地走了几步，蹲下身发疯似地把箱笼中的东西翻出来，怔愣了良久。
元墨，元青，我，还有元琛，对元夫人来说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