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猫大婶婶

17、攀岩（7） 她没想到，

　　后来他们没再说话。

　　沈鲸将匡羽童送至楼下，匡羽童磨磨蹭蹭地不肯上去，将那本科幻小说左手腾右手，风吹书页，哗啦啦地响，沈鲸看着，不禁一笑：“你是想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我们。这样对你更安全是不是？”

　　“就算如此，你走之后也会派人……”

　　“好了。”许是夜色的缘故，他像是做错事被当众抓包的孩子，急于洗脱昭然若揭的罪名，“那天要不是你从窗口逃跑，一定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是啊。我能拿什么证明那些事是你找人做的？”

　　匡羽童淡淡冷笑，轻轻摇头，忽然，她神情一转，眼中闪出一道寒光，与嘴角的笑意呼应着：“你一定知道这公司里面都叫我什么吧？”

　　说着，她别过头去，努力压低了声音：“那天早上，我拿着娜娜给我的信，去找部门经理，我眼睁睁看着他看信的表情，从木然到忐忑，再到恭敬，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冲我笑，说‘沈燕，你能加入我们的团队真是太好了’——沈燕，他叫我沈燕！”

　　是不是搞错了？那一瞬匡羽童的神经猛地紧绷起来，她一把抓过那封信，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沈雁。

　　好吧，她不再是沈燕，但也不是匡羽童，她现在成了更不知所谓的“沈雁”。

　　“我立即去找娜娜，她推说不清楚书信的内容，还说是沈鹤亲自给她的。我不明白沈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又回X市了，找不到人……我就这么等着他回来，这么不明不白地当了这么多天的‘沈雁’，一个我连演都不知从何演起的人！”

　　“这就是你胡思乱想，猜测自己是克隆人的原因？你觉得我们沈家也许还有很多个‘沈燕’，‘沈雁’，甚至是‘沈烟’，‘沈嫣’……？”

　　沈鲸的笑意更浓，匡羽童像被逗猫棒控制的猫，想撕，想咬，想大叫：“不然呢？你来告诉我沈雁到底是谁！沈诗钧另一个流落民间的女儿？我之前甚至怀疑过到底有没有过沈燕这个人，是不是都是我做的一场梦，一场噩梦！可我醒着啊，我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用什么办法说服沈鹤，让他写了这么一封信……”

　　“为什么是我？”沈鲸终于严肃起来，匡羽童也不再疯癫，他们四目相对，任飞蛾从耳边拂过，掠到灯火处，烧死了。

　　匡羽童恍惚意识到，这也可能仅仅是沈鹤自己的想法。

　　是的，从再见到他的那天起，她就不再认识他了，更别说明白他的心：他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足以抗衡她冒名顶替沈燕的事，否则当初那般决裂的痛楚未消，又何苦再让她跑到跟前来现眼？

　　她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她顶替了他最爱的人，她……罪不容诛。

　　但这就是他报复的方式吗：“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人犯了很大的错，神将他逐出了故土，又剥夺了他的名字。我当时觉得这故事傻极了，名字有什么了不起？只是最近我才发现，当一个人的名字丢了，她真的会变，变得胆怯、多疑、懦弱，变得不认识自己……”

　　她为什么要对沈鲸讲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呢？他哪是肯听她说这些的人？面对她的怯懦与无助，他除了若无其事地侧眼旁观，还会做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就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这次我从外地回来，公司里整体气氛都不对，所以有天我无意间听到宁旭在食堂叫你‘沈雁’，就更多了几分……好奇。”

　　这么说，他已经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不是为她的安全，而是为他自己的处境。

　　他的世界岌岌可危。

　　犹如黑暗中擦亮的星火，匡羽童猛然明白了不久前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个反复吟咏的“伙伴”，以及一反常态的耐心和柔情——

　　她开始恨当时负气的那句“绝不先离开”，恨自己的愚蠢和硬骨头：“我想你可以找宁旭帮忙，他比我聪明，比我识时务，还比我谨慎……”

　　“信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匡羽童一怔之间，沈鲸转过脸来，笑意凝结在眼里，像久冻之后的冰，“如果我说这世上，我只想信你一个，不管你如何对我，不管你是否相信——这样，你可乐意？”

　　这次的入伙招募词可真婉转动人，看来自己在其中的分量不小。

　　匡羽童心中暗笑，脸上却严肃起来，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像是认真考虑：毕竟，这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或者，转头又是深渊。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离开Y市，彻底消失。”

　　……又来了：“为什么？”

　　“这是你唯一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