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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攀岩(2) 靠挖金子变 ...

  •   后来,匡羽童再不愿想起过去,特别是淌着鼻血、行走在林间的一夜。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人的力量真是无比强大,那天她居然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出了晦暗不明的黑夜,见到了炊烟袅袅的清晨。

      同时,走到了她熟悉而今又有些陌生的Y市的市郊。

      这也许是老天对自己最好的一次,那间酒店竟然距离Y市市郊并不远,那个司机恐怕也对路线不太熟,所以选了个相对僻静、却靠近城镇的位置作案。

      匡羽童没心思高兴,她又渴又饿,头晕眼花地走到一户人家前面,努力露出笑脸,掏出口袋里仅有的钱,伸出手去讨水喝。

      那家住着两位老人,见她这般狼狈,迟疑了一下,随即送来了面包和牛奶,还有一小截香肠:“孙子吃剩下的,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她第一次感到香肠如此美味,可哽咽着喉咙会阻碍食物的吞咽,于是假装平稳心情,大口并小口,狼吞虎咽地将东西全部吃了下去,抬头间,老妇人已将一盆干净的水端过来:“……要不要再擦擦脸?”

      眼泪似乎再也忍不住,匡羽童忙不停摆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逃也般地向前奔去:她并不怀疑老人的善意,可此时此刻,这份善良,她真的有些吃不消。

      她靠在公交站亭睡了一觉,醒来借着玻璃的反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和汗水,寻得一辆通往市内的公交,随着人群上车下车,茫然地来到一间报亭,下意识地看了眼最新的报纸,上面的新闻。

      “Y市医药产业蓬勃发展,沈氏集团新药研发进入新阶段……”

      真是躲不过的冤家。她心头淡笑,眼睛却一刻不曾离开那则位置并不明显的新闻,甚至将版面上的照片都反复、仔细地看了又看:沈鲸一本正经地站在中间,沈鹤的身影也在其中,但不是显著位置,咦……居然还有一个人……

      匡羽童的脸下意识地朝画面贴了贴,报摊老板轻咳了一声,她都没有发现:没错,照片虽然很模糊,人也非常多,但还是可以辨认出,站在后排的那个侧脸,是娜娜。

      娜娜衣着正式,举止端庄,胸口别着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的铭牌——所以,她是进入沈氏集团工作了吗?

      这似乎是个机会。匡羽童忽然觉得头顶的阴霾一点点变淡,心中的光亮慢慢晕开了。

      只是,衣衫凌乱,样貌潦倒,身负欺世盗名的传闻,是被沈氏集团上下厌恶至极的角色……这样的匡羽童不用想也知道,是根本没办法接近娜娜的。

      更何况,几天下来,她的境遇一天比一天更糟:到人才市场调用之前的档案,被告知“查无此人”,去学校找熟识的老师证明,对方也摇头推说“根本不认识”,唯有此前一起在药店共事过的马姐,还肯在空无一人的药店里,勉为其难地与她相认。

      她望着匡羽童一身褴褛的样子,欲言又止,眼神却期待得发出光来:“小匡,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之前就说那男的靠不住……”

      是啊,可是怎样一个靠不住法儿呢?匡羽童知道马姐想听的正是这段,但她被身份和处境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解释,何况,按常理,遇到这情况该去警察局说理,但若是那样,吃亏的多数是她。

      匡羽童感到全身无力,进退维谷,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指,随即想到那枚戒指,早已被沈鲸夺走了。

      “我记得你有个很有能力的朋友。”

      马姐终于注意到了那指尖突兀的空白,匡羽童明白她在暗示什么,讪讪地笑着,心里更是无比地恨着沈鲸:

      说起来,那枚戒指之于她,并非只是一个美丽的玩物那么简单。

      记得最初得到这份药店的工作时,马姐和娜娜都对匡羽童冷冷的,马姐有些排外,娜娜更是浑身透着高傲,匡羽童诺诺地装乖,却不讨好地经常遭遇白眼。

      不过有一回,当她再次受冷遇后,面对空荡荡的药店,百无聊赖地掏出了裤兜里的戒指,原想着摆弄一番,见见光闪、去去晦气,却被娜娜不经意间看到了。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久:“做得这么假!”

      “朋友送的。”

      匡羽童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她竭力掩饰心虚,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我那朋友的生意做得蛮大,还想让我去他那里工作,但专业不对口,我不喜欢,以后再说吧。”

      四方沉默。不管对方信不信,她好歹挣回了些面子,而且,从那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渐渐的,马姐和娜娜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

      于是后来,她将那枚戒指郑重地戴在了手上,每逢为难、苦楚、难堪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触碰钻石上的棱角,由衷地感到一股力量,一丝劝慰: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

      它让她放弃绝望,攥紧了拳头。

      即便后来,由它惹出了那么多事,她埋怨过命运,恨透了沈鲸,惦记过沈鹤那五百万的财产,但是,却一刻也没诅咒过这枚戒指,更没想过用它换钱。

      毕竟,她们一同从讥讽与寒冷里摸爬滚打而过。作为一枚又大又闪的戒指,它的价值,远比金钱重要得多。

      只是它从不受她的控制。当她晕倒在“狗楼”的一瞬,在手指被牵拉、撕扯的痛苦中,撕心裂肺的感觉袭来:她的戒指被拿下来了,抢走了!

      是沈鲸,一定是他!

      她要找到他,报仇,要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财产、地位、名声、亲情……

      以及,那枚戒指。

      不过,该怎么做呢?

      一时间她也说不清,只感到危机便是转机,救命稻草应该就在沈氏集团那里。

      经过几日奔走和思索,匡羽童决定先手写一封长信,守在沈氏集团Y市分部的大楼外,静待娜娜出来,在此期间,她还设想了无数种递信的方式。

      “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作可怜状只会引发嘲弄,何况,彼此早知对方的心思,娜娜也不是傻子;

      “我们曾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现实的人从不自愿同情弱者,再说,在胜利者眼中,蝼蚁也没什么值得缅怀的过去;

      “事成之后,我会分给你想要的好处……”——这倒像句正经话,可问题是,她还有什么能分给娜娜的呢?

      想着,匡羽童又死死握紧了手里的信,她再次暗暗给自己鼓劲:最坏的都已想到了,再没什么可怕的。

      是的,她必须要在娜娜面前营造出一种错觉:我匡羽童只是沈家内部争遗产和权力的牺牲品,那些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都是沈鲸借此打击沈鹤的罪证。

      当然,她知道娜娜一定不会相信这些话,但她百分之百会偷看这封信,所以,也一定会看到里面,匡羽童假装写给沈鹤的话:“现在,沈鲸想丢弃我这枚棋子,可我手里握有他的把柄,我要将它们说给你听——”

      以她对娜娜的了解,这个女人最懂得以物易物,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邀功的好机会,所以,在见到沈鹤之前,匡羽童一定会被娜娜安顿得好好的,这其间最好再生一场大病,既能拖延会面的时间,也能看清娜娜周围的形势,之后……见招拆招,见机行事。

      不过,匡羽童高估了自己的运气,也低估了娜娜的智商。

      面对她忽而冲出的窘相,娜娜从地下车库开出的车子连刹车都不愿用一下,只不过她更不喜欢被匡羽童的脏手猛击车窗,于是停住,摇下玻璃,一言不发。

      匡羽童看不到娜娜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心里没底,只好硬着头皮,将准备好的话和书信递了过去,果不其然,娜娜看也没看就笑了:“我能猜到这里面写了什么,是不是怀了谁的孩子,抓住了谁的把柄?这个套路骗骗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还行,都是成年人,谁还会信呢?”

      匡羽童微微一窒,再说不出话来。但她不愿这么看着机会从手上溜走,当下心一横,站在了娜娜的车子前面:“我和沈家的恩怨你不了解,可我是真的掌握了一些事,这个产业里面真的有我的一份……”

      娜娜哈哈大笑,招手让匡羽童上车,之后一口气开离了公司,直奔市郊方向而去,匡羽童有了此前的经历,难免心生忐忑,左手更不自觉地捏紧了裤袋里的“防狼喷雾”。

      这时,娜娜的车子渐渐靠近了鸟岛别墅区,速度变得和缓,最后,在一处托斯卡纳风格的独栋别墅旁停了下来。

      “其实人生来就不一样,机遇也好,际遇也罢,摆在面前的诱惑,不一定都是机会,承认自己的平凡,脚踏实地地活下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种话,真的出自娜娜之口吗?匡羽童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一副哲人相的女生,怎么也没办法将这段“感人肺腑”的劝慰,与之前那个“千方百计想要结识豪门”的人联系到一起。

      “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靠挖金子变成富翁的人,总是劝告他人远离矿山。”

      匡羽童轻轻一笑,娜娜的脸冷下来:“你还真是顽固不化,死不悔改,比你可怜的人有的是,但没几个像你这么不要脸,甚至不要命的——法律,你懂不懂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法律,你到底有没有半点良知?”

      看来,从娜娜这里得不到任何帮助和理解,有的只是洪水一般的吐沫星子。想必,她还要将那些曾经别人在背后对她的指摘议论,也一并揉碎、加工,丢到自己的头上。

      “谢谢你,在你美丽的家门前,如此点拨我。”

      匡羽童打开车门,顺着山路,慢慢往回走,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如何开始自己的生活,只感到每一步都踩到了自己的脸上,心上,但并不疼,只是……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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