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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缘(1) 她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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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五点三十分,Y市。
心意堂药房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坐在收银台的马姐无聊地朝橱窗看了一眼,只见窗外风雨大作,夹着冰雹,直将路旁的树与花一并刮落,更刮得路上一个行人也无。
“遇到这种天气,真应该早点下班。”说着,她对斜对角柜台的娜娜笑了笑。
娜娜机械地抿了下嘴,没搭腔,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卫生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终于从里面走出一个女生,左手托着脱下的白大褂,右手拎着化妆包,垂头藏脸,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精心勾画的妆,即便如此,满身的香水味还是出卖了真实的想法。
“羽童,你今天太好看啦!”娜娜见女生向自己走来,忙走出柜台迎了一步,将她堵在了柜台外,“里面药味更浓,你马上要约会,可别再沾了满身!”
“我是为了礼貌。“匡羽童听闻,难为情地抬起头,犹豫地看着窗外,“何况,这样的天,他肯定不能来了。”
“怎么会,人家可是开宝马的!”
娜娜友善地拉过匡羽童的手,事实上,她只是为了凑得更近,能更仔细观瞧对方的脸。可她越看,就越不明白:
说起来,这个匡羽童还算眉清目秀,但平日里从不见打扮,只梳一条长马尾,素着脸,清汤寡水又唯唯诺诺,言谈举止毫无圈点之处,整天无论卖货还是行动,都守在娜娜后面,像个十足的跟班。
可就是这样的她,有天居然被一位来买胃药的客人问了名字。那客人无论从衣着还是谈吐都是娜娜的心头好,特别是他停在门口的宝马750Li,更表明那不是个一般意义上,有钱便玩物丧志的公子哥。
只是,他居然对一块木头起了兴趣,却看也没看自己一眼!事后娜娜特地掏出粉饼盒,仔细端详着那被无情忽视的明眸皓齿,并恨恨地问匡羽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呀。”匡羽童茫然地眨着大眼睛,显得有些无助,“我只是告诉他,胃药不能和蒽醌类药一起吃,会形成螯合物,影响吸收。怎么,我说错了话?”
“螯合物?那是什么?”娜娜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的含义,却有如大海捞针,这时又来了新客人,她忙翻着白眼草草结束了谈话,但随后发生的事,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宝马男开始时不时出现在店里,起初是买各类药物,后来变成了送礼物,有时是只三人份的蛋糕,有时是束白色、无香的花。
娜娜不甘心,之后想方设法主动接待过他两次,可不管如何抛媚眼,都没得到关注,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再用什么方式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昨天下班前,宝马男忽然向匡羽童提出了正式的约会邀请:“蛋糕吃腻了吧,想一起尝尝日式料理吗?”
“我也要去!”娜娜喊出这话的同时,男人看见了匡羽童羞红的笑脸,他于是眯起狭长的眼睛,说了声“不见不散”,走出了药店。
那一瞬,娜娜听见了来自胸腔的心碎声,她明白心目中的男神已经彻底抛弃了自己,她能做的唯有大方地祝福,与匡羽童搞好关系,说不定未来还能经由她的介绍,结识一位来自宝马男身边的高富帅——
想着,她又冲匡羽童挤出了一丝谄媚的笑,这时药店的玻璃大门被推开了,水滴顺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滑落,伞下是沉稳而熟悉的笑脸:“真抱歉。等急了吗?”
他理了发,领带也换了,是匡羽童喜欢的蓝色,应该是巧合吧,毕竟她只是偶然提起过的。娜娜感到僵在脸上的笑容中充满了酸涩,她眼睁睁地看着匡羽童轻笑着走向宝马男,在对方的呵护下,走进了那辆如梦如幻的豪车……
好棒。
就连老眼昏花的马姐也透过老花镜,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露处幸福的笑:“小童真是个命好,虽然前不久还要寄宿在你家里,可现在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是呀。”娜娜怔了许久,继而想起那个奇怪的“螯合物”,怅然所失地摇摇头,“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知识改变命运吧。”
“可问题是,那男人当真靠得住吗?”马姐遥见车子看远,摘下眼镜,皱起了眉,“我一直想提醒小童,我们大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世上又哪来的童话故事呢……哎,真希望她傻人有傻福,以后也能像表现出的这般幸运。”
说话间,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娜娜忽然明白:原来,就算年过五旬,生活美满、见惯世面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形,也还是会嫉妒的。
车内静寂。许是天气的缘故,宝马男专注地望着前方,丝毫没有闲聊的意思,匡羽童只好垂着脸,小心翼翼地做鹌鹑状,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娜娜:若坐在副驾的人是她,现在气氛一定热闹极了。
可那样做,就大错特错了。想着,匡羽童默默地朝左手边看了一眼,望着那轮廓明显的侧脸,忍住了嘴角最轻微的一抹笑意。
她大学时读的是药物制剂专业,早对医药界八卦有所耳闻,而坐在身边的,正是X市最大的生物与医药民营企业、沈氏集团董事长沈诗钧的长子,沈鲸。
虽然他为人谨慎低调,坊间鲜有传闻,就连网上也没有登过照片,但若有心,总能够搜集到一些:之前在美国搞研究,两年前回国进入沈氏集团,担任细胞工程项目的技术总监,交际圈极窄,朋友多为实验室中的工作伙伴,谈过两次恋爱,据说皆因其工作狂的态度宣告无疾而终。生活中无不良嗜好,更无有趣爱好,除去偶尔外出写生,其余时间直喜欢安静地窝在家里,是个典型的技术宅男。
如此,27岁的青年“财”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共赴婚姻围城”的不二人选。
只是,若将这一切说给一年前的匡羽童,她一定会沉默摇头,当这是个最好的笑料。
那时她刚从Y大毕业,拒绝了无数大型企业的offer,赖在家里专心等待大洋彼岸的研究生入学季,整日不是忙着和爸爸贫嘴,就是反驳妈妈的唠叨,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好、只缺烦恼的时候,七月的一个夜晚,大火烧光了她所有的青春梦……
“匡小姐,我们到了。”
沈鲸的声音迫使她从回忆中醒来,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喊过几次,脸上微微露出不满的神情,匡羽童赶忙抱歉地笑了笑,同对方一起走下了车。
车外雨水方歇,微微有些风,吹得肩膀有些冷,匡羽童于是抱紧了自己,低着头跟紧沈鲸的脚步,走入了“平经屋料理店”。
甫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匡羽童深吸了口气。昏暗的灯火、发黄的和风贴画、毛笔字的“すぃ”、深浅不一的各式清酒瓶、五彩斑斓的千纸鹤,以及竹帘背后的榻榻米……
原以为沈鲸这样的性格,首次约会的地点会选在宽敞明亮有格调的餐厅,没想到他竟带她来到了这样一个温馨暧昧的居酒屋!
莫不是当初的情报有误?匡羽童跟随沈鲸走上二楼,来到独立包间,并在心中不断打鼓,脑袋也不停地转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匡羽童拿着漂亮的学历,到药店应聘营业员的做法太过屈就,但这却是她百般考虑的结果:
心意堂是沈氏集团下属的连锁药店,在这里不仅有机会接触到沈氏集团研发的新药,在年终培训过程中得到更多的前沿资讯,更重要的是,这家集团的负责人经常会假借顾客身份,到药店进行员工考查。
就在一年前,沈鲸忽然从Y市的集团总部调到X市,由单一的技术总监变成了兼顾市场的区域总监,也就是说:以他那负责任又较真的性格,很可能会不定期地暗访每个连锁店。
所以在药店,以雇员的身份相逢,是最自然巧妙的机缘。为了这,她愿意等。
而这,也是她经过一段时间的颓唐和思索,才终于想出的登天妙法。
毕竟,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她比任何人都爱惜羽毛,不肯廉价地出卖□□与灵魂,无法忍受道不同、志不合的暴发户,更不愿为一时之利,搭上来路不清楚的交际高手,生怕会飞得太高、摔得过狠,像沈鲸这样的,才是最佳选择。
想到这,匡羽童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桌对面那个自斟自酌的男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翻出此前收藏的照片:两年前的暑期,他跟随沈氏集团到自己所在的学校去做动员宣讲,被当时的她无意间拍下过,这两年过去,他居然连领带夹都没有换,可见是个多么乏味的男人。
这种男人最怕尝试新鲜事物,所以说,这居酒屋恐怕不过是之前同事聚餐来过,他记忆深刻才会选择的。
也许真是多虑了。匡羽童望着沈鲸为她点的怀石套餐,暗暗松了口气,刻意现出娇羞的笑:或者这只是老天的一份愧疚补偿,让如此平凡的她,只用一个同样平凡的化学名词便吸引了他的注意,从此,开启一个通向财富和平静的童话——
“只是,不管你怎么想,我从来都不相信童话。”沈鲸忽然抬起头,仿佛听到了匡羽童满腹的心思,望着满面桃花的她,缓缓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匡小姐,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那么,你觉得我对你的青眼,背后藏的究竟是什么呢?”
匡羽童被这话问愣了,她竭力想保持镇定,却仍旧无法抑制地发抖,沈鲸见状摆了下手:“时间不多,我就不兜圈子了。请问,你认识她吗?”
说着,他将一摞冲洗好的照片摆在面前,匡羽童一见,便觉周身恶寒:“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