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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哦啦啦 叶寻出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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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出差的第二天,她和JACK去溜冰,摔得右手腕骨折。她的平衡协调能力,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为了生计,她只请了两周的假。
第一周刚刚结束,出差回来的叶寻打了电话,让她回去上班。
“不能工作,你坐在办公室也好。”
她气他冷血无情,她都受了这样重的伤,这个工作狂竟还不放过她。怪不得部门里,人人都怕他,也不是没有原因。
她坐在办公室里无聊至极,只能用左手打键盘做文件。下班时,叶寻过来看她,接手了她未做完的文件。后来,该签她的名字的地方,叶寻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风流别致,那样好看。她在对面看他低垂着脸,心底很安宁,真希望,这只受伤的手,永远都好不了。
那时,部门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独处的时光,安静甜美,虽然谈论的都是公事,可是她在电脑里改东西时,叶寻靠在她身后,衣袂相触,呼吸可闻,她的心巨烈的跳着,却从敢回头看他。
后来船务部的旧同事接到文件,看到那些签名,都在□□上和她开玩笑。她的心,是甜蜜的。她觉得自己,离叶寻更近了。
后来她仍然装作受伤的样子打着石膏,JACK在网上给她找了篇文章:六旬老太为讹诈肇事司机,佯装骨折未愈,竟成真残废。
看完那篇文章后,她的手神奇的好了。
“GAME OVER”,屏幕上崩出这句话时,她才觉得手腕酸软。
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凯文就站在旁边,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你心情不好吗?”凯文疑惑的打量着她,“你很久不打这么弱智的游戏了。”
因为那晚的事,小陌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自己的沉默会加深凯文的尴尬,低头嘟哝了一句:“就你智商高,你除了会玩扫雷和蜘蛛牌,你还会玩什么啊?”
“哎,我被辑私局那个女的缠上了,天天让我过去配合调查。”凯文头痛无比,“我TMD又不是工厂的人,让我过去有什么用?就一个重量不符,也值得她小题大作?我要是真走私,她得当场把我毙了。”
连着两天,叶寻都没有来上班。
整个办公楼,显得那么空,那么冷,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自己高跟鞋的回音。上班,忽然成了一件煎熬的事。
她想起多年前,在china win时,公司办了一场为期一周的销售培训,由叶寻主持。
第一天,她乖乖的去了。叶寻进来,和她打了一个照面,笑了:“这么早就都来齐了,开始上课。”
竟然都不用点名的!
第二天,她就逃课了。上了一整天的班,已经够苦逼的了,谁还想去上那个形式主义的培训?
后来听同事说,真奇怪,叶部长一进去,脸色就不对劲,说,怎么还有人逃课?点名!
结果,只有她一个人没去。
“ANN,你真倒霉!”同事都格外同情她。
现在的她,就像当初的叶寻。她只要在销售三部外面一晃,就知道三部是不是满勤,精准的可怕。
LISA这两天,也坐立不安。
叶寻请了病假,她本不应该再打扰他。可她总是心神不宁。后来恰巧有份文件她无法做主,便如同得了尚方宝剑一样,拨通了叶寻的手机。一遍又一遍,总是没有人接。
她理直气壮的去人力部,找陆嘉琪要了叶寻的地址。
拿到地址时,她非常意外:“公司给他租的房子,我记得在梦境江南小区。”
“那是叶总来之后买的,还是我联系银行过来给他办的贷款。”陆嘉琪打着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看样子,叶总是要长期居住。”
她知道,叶寻近两年一直在北方工作,每个城市都没待太久。F&G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值得他这么快决定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
她拿了叶寻放在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一路油门冲了过去。
叶寻住在市中心,是个楼盘被炒的很热的小区。精装修的四室两厅的房子,大的有些空荡荡。色调清雅,简洁流畅的线条,像是他会喜欢的样子。
叶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神情很憔悴,身上胡乱的盖了条毯子,梦里皱着眉头,仿佛有很多心事。
茶几上摆了许多俄文的文件,目测绝对跟投标的事无关。
底下是本杂志,竟然就是那期F&G二十周年的专访,在首页上,ANN侧着脸,给总裁递一份文件。她看了一眼,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角落里放了些面条,只能选择清水煮面。叶寻朦胧间听到动静,坐了起来,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LISA见他醒了,很高兴:“叶总,等下吃了面,精神好一点,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我看您病得很厉害。”
叶寻揉了揉眉头:“你找我有事吗?”
“我们的标书做得差不多了,国外段的运费需要您再确认一下。土库曼的签证到现在还没有眉目,同事们都一筹莫展。”
叶寻去了卧室,等再出来时,换了套衣服,又是那个一丝不苟刀枪不入的叶总。LISA愣了一下,开始怀念刚才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情景了,那样的叶总,有点孩子气,不会那么高高在上,让人可望不可及。
叶寻戴手表时,发现了垃圾桶里的杂志,他皱了皱眉,弯腰拿了出来,又放在了茶几上。
LISA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声抱歉。
叶寻笑了笑:“如果不是看到这本杂志,我也不会来F&G。”
LISA看他并没有生气,笑道:“这个杂志的人虽然讨厌,稿子质量还是很好的。”当然,写得有些夸大,北方很多物流公司,F&G并不是最好的。
“照片拍得也不错。”叶寻吃着面,漫不经心的说,“嗯,面也煮得很好。”
“您能来,总裁不知道有多高兴。”她觑了眼叶寻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听说,您根本没提任何要求,只是问总裁,是否允许办公室恋情?不知道总裁怎么说的?”
总裁当时说:“别人不可以,你可以。我有个女儿,二十五岁,聪明又伶俐,你可以考虑一下。”
叶寻一挑眉,语气更淡:“我已经结过婚了。”拿了公文包,“走吧,不用去医院,我这两天是吃了些安眠药,没什么事。”
他挑眉的神情,出奇的熟悉,LISA总觉得她在哪里也看过这样的神情。
LISA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结过婚了,的确,他结过婚了。可是他的户口本,她是见过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否则,她也不会离开总裁办,做他的秘书。
周边的很多店都贴出了放假的告示,甚至连路边的煎饼果子店也贴出了“煎饼果子回家过年,元宵后见”的字样。只有苦逼的公司食堂,曾经被无数员工当作第九大菜系,调侃他们“以不放油,不放肉”而闻名全国,如今生意却好得不像话。
叶寻站在她的身后很久了,可是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依然在努力的刷卡。太久不用饭卡,竟然都刷不出来了。
食堂阿姨翻身农奴把歌唱,豪气干云的一甩大勺:“快借个别人的卡吧,你的卡消磁了。”
小陌回头张望,视线对接的一瞬,她的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然后立刻避开了,又向其他地方张望。他自嘲的一笑,他们目前的关系似乎就是这样,如果他认命了,那么,他们也就缘尽了。
他伸手将自己的卡递给了食堂阿姨,她在被他的半边怀抱拢住。她即使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还是如此娇小。他记得当初把她拢在怀里,仿佛不盈一握的样子。她最近都的妆容很淡,不像第一天在电梯里那样浓妆艳抹,清秀的像他初见时。
JACK曾在电话里说,情缘未尽,奋起直追。
什么情缘未尽,这些年,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个人在死撑。她绝决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抹煞了所有的线索。连她在公司的档案,都被她离职时带走了。
就像现在,他帮她刷了卡,她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就落荒而逃。
可是还好,他找了她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
离开之后,小陌马上后悔了。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应该大大方方的说声“谢谢”。在叶寻的面前,她的情商似乎回到了刚毕业时。她对别人都彬彬有礼,偏偏见了叶寻,就要和他怄气。她越是小家子气,叶寻肯定就越在心底嘲笑她。
偏偏陆嘉琪还不知死活的八卦:“刚才给你刷卡的,真是叶总?我见了叶总,都发怵,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有交情了?”
叶寻就在她旁边坐着。虽然她没有转头去确认,可是她就知道。叶寻的视线,她能感觉到。她甚至猜出,他现在一定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自从她开始给JUDY叫陆嘉琪后,感觉她们的关系,立马从好同事,上升到好闺密。英文名字这个东西,真是影响人的感情。她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她和叶寻,从来不愿意叫对方的英文名字。
凯文的秘书YOYO也凑了过来:“ANN,刚才我在另一个窗口,想把饭卡借给你来着,可是没想到,叶总给你刷卡了。你怎么不多点些,今天的蛋挞做的不错,要十盒当下午茶也好嘛。叶总不常来食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啪”的一声,小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整天叽叽歪歪的像个十三点,胃口全无。”
陆嘉琪恨恨的望着她的背影:“哼,我就知道,让你知道了我的中文名字,你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我的机会。你不吃算了,我胃口好得很,我要慢慢吃,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叶寻望着小陌的背影,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旁边的LISA不以为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实习生。一点也没有老员工的成熟稳重,在公众场合,嘻笑打闹。”
“帮我买十盒蛋挞,三点半送到一部,给KEVIN的秘书。”叶寻把饭卡递给LISA。
“那我们部门呢?”LISA很不成熟的追加了一句。
所有的工作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大家再也无心工作,只等着假期的到来。
然而一个消息,就像一滴水,洒进了油锅,整个公司开始沸腾。
三部一直在忙一个竞标的工作,是某石油公司从土库曼进口石油,公开招标运输代理,竞标单位有五家物流公司。整个公司都格外兴奋,如果得到这个订单,公司不止要雄霸北方,跻身全国十强,都不成问题。
“有人泄密了!”LISA冷着脸,冷冷的扫过每一个人,“中标公司,只比我们的报价,便宜了10000美金。他们的国外代理,都跟我们找的是同一家!”
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二部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中标公司,好像是叶总的前任公司。会不会是叶总放水?”
马上就有人附合:“对啊,这么机密的文件,别人也不可能看到。”
“绝不可能!”小陌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叶总,他不是这种人!”
瞬间安静。大家都意外的望着小陌,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小陌无意于引人注目,于是脸上便带了些漫不经心神色:“听说他以前的旧部下,要带着客户来公司,他都不许。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吗?估计在场的,都想攒够了客户出去单干吧?”
这是每个销售的梦想,无人反驳。
LISA点头道:“对,总裁当初用一年一百万,工资另计的价格,想把叶总的整个销售团队挖过来,叶总都没有同意。”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叶寻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你们在开什么会?要三个部门的人搅在一起?LISA,下午的机票帮我改签明天的航班,要最晚的一班。”
第三章盛世,离歌
总裁办很快就来人调查这件事,三部一时风声鹤唳,人人屏声静气。
小陌是除夕前两天乘汽车返乡,凯文开车送她去车站。汽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时,她在车窗内看到了叶寻。
时光恍惚回到六年前。第一次见他,也是在车窗内。彼时,那个男子,俊朗无匹,风致无双。可是,怎么一恍眼,就六年了呢?
凯文停车和叶寻打招呼,她静静的坐在副驾上,心中五味杂陈。
渐渐的远了,她探出头去看叶寻,叶寻眼睛亮了一下,慢慢的,就笑了起来。那种淡定从容的笑,让她一下子就安定了。
假期还没开始,她已经盼着结束。
事实上,刚回到家,她积攒半年的思乡情,马上被冲淡了。堂姐堂妹,青梅竹马的发小都回来走娘家,个个牵着孩子来她家里叙旧情。
有的说:“小陌跟我一样大,但就是显得年轻。不像我,都成黄脸婆了,没法看了。一天到晚就操心老公和孩子。”
有的说:“女人呢,不能太要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看李贝贝,从小学习不好,长得也一般,可是人家嫁了个公司的大老总,现在保姆出去买菜都开着车。”
传说中的贝贝也过来串门,牵着大的,怀着小的,一派贵妇的样子。小陌很意外:“你生完老大时,不是说痛死了,再也不生了吗?”
“没办法。”贝贝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婆婆非让生,说是家大业大,必须要有个男孩来继承。”
小陌完全无法理解:“生育权不是掌握在女人手里吗?你连生不生孩子,都不能自己作主?”
七大姑八大姨来家里,也是各种攀比。
“小陌妈妈,看,我女婿给我买的戒指,哎呀,我让他不要乱花钱,他就不听。这孩子,对自己挺抠,可是对我们,那叫一个大方。对了,你们小陌,有对象了吗?早点嫁了吧,女人呐,越老越不值钱。”
“小陌妈妈,我有个同事,她家儿子去年离婚了,我看小陌还没对象,我给牵个线咋样?男方挺好的,就是带个儿子,委屈小陌了。小陌今年29了吧?这个年龄不好找了。好小伙子这个年龄都是孩他爸了。让小陌抓紧,过了三十更完蛋。”
什么29?她明明才28岁好不好?
小陌躲在屋子里,欲哭无泪。三寸不烂之舌,真是可以压断七尺脊梁。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兵不血刃,穿心蚀骨。还不如回去上班,起码大家很少有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的,不会显得那么另类。
除夕那晚,天空中争相开放着各式烟花,绚烂无比,却转瞬即逝。
王非打电话给她拜年,聊了几句,家里开始放鞭炮,听不清楚,两人约定过会再打电话。安母觉得小伙子虽然小时候不像样子,但长大了,还是挺靠谱一大好青年,怂恿小陌相处一下试试。
小陌哭笑不得:“我跟王非太熟了,没感觉。而且人家也只是拿我当老同学,没别的心思。”
安爸郁闷的说:“你们年轻人,事情真是很多。我和你妈当年........”
一听老爸忆当年,小陌双手投降:“爸,求你了,你和老妈的当年,我听了十四五遍了。”
凌晨时分,她躺在被窝里刷微信,同事都在晒饺子,晒红包,晒烟花。村里这帮死党,都在晒孩子,晒老公。小陌心想,如果明天天气晴好,本姑娘要晒晒被子。
不知道叶寻的事情怎么样了?她想了半天,请求加LISA为好友。她向来不太喜欢LISA,觉得她心机深,情商高,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LISA很快同意了。她翻阅LISA的微信,并没有关于叶寻的知言片语。终于,在她回家前的最后一条微信里,有张她的自拍,身后不远处,叶寻正在整理公文包。
她放大相片,想看清叶寻的表情时,忽然一声巨响,卧室瞬间被火花照亮。
呃,哪个缺德的,这么晚了还在放烟花?刚才差点以为手机爆炸了。
手机忽然响了,她惊魂未定,赶紧接了起来:“王非,你要吓死我啊。”
对方只是沉默。小陌的心忽然揪了起来,她仔细看了看号码。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她曾在三年前彻底从自己手机中删除。叶寻,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有换号码?
“叶寻。”她的喉咙有些干涩,在家呆了这几天,整个人变得柔软,不像在公司时,浑身长满了刺。她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带着淡淡的温柔。
叶寻也觉察出来了,轻声道:“小陌,新年快乐。”
他那边,格外安静。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契合着她的心跳,频率都那么相似。
“你们家乡,都不放鞭炮的吗?能听见我这边的鞭炮声吗?”她将手机对准了窗外,窗外,一朵盛大的烟花,映红了天空。
叶寻轻轻笑了:“我在A市。”
“你怎么不回家?”难道标书泄密事件,严重到如此地步?连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了,”叶寻低声道,“我也没有面目回去。”
那是他的家事,她不方便过问,也没有勇气过问。
“小陌,我去找你,好不好?”不知沉默了多久,叶寻忽然开口了。
小陌的脑子有点短路:“呃,我家不太好找......”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档案。”叶寻语速很快,似乎生怕小陌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小陌,等我,我明天早上就能到。”
她来不及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钟表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从A市到她家,开车的话要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小陌是睁着眼睛,看着天光一点一点变亮的。
时间那么漫长,她想起了前情旧事,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她想起叶寻回家后,再无消息,她一遍一遍拨打他的手机,却只是冰冷的忙音。
他们的爱情,还刚刚开始。她去人力部,想查叶寻的家庭住址,却得知叶寻请了一个月的婚假回家乡。然后,她就在叶寻的抽屉里,发现了那张喜贴。
她耗尽了所有的尊严和等待,在看到那张喜贴时,彻底终结。从此,她与过往爱恨悲欢,一刀两断,生生剥离。她至今,仍记得那种凌迟般的痛苦。
当年,哪怕叶寻给她只言片语,她也有信心等他回来。可是自那日匆匆一别,她爱的这个人,便如同石沉大海,彻底的消失,像是他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从没有想过,这段爱,要以恨来结束。
他们的开始,是JACK的搓合。
部门聚餐结束后,JACK用叶寻的车送女同事回家,却再也没有开回来。
俩人就这样漫步在深夜的街头,沿着河岸前行。她是路痴,从来不知道,从市中心步行回公司,要沿河而行。
河边有许多年轻的情侣,小陌看得脸红心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她悄悄瞅了一眼叶寻,恰巧叶寻也瞅了过来。她的脸顿时红了。
“叶......叶部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叶寻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了:“我不知道。等我遇见她,我就知道了。”
“那你遇到了吗?”
“遇到了啊!”
想不到这么疏离的人,竟然如此坦诚布公。平常清冷着一张脸,没有七情六欲的样子,感情生活成谜,此刻竟然毫不设防。莫非是这夜色太温柔?
小陌的胆子更大了,她本来就是个胆大的姑娘,只不过是在叶寻面前,一向放肆不起来。“那.......那......是谁啊?”
叶寻笑得更开心,眉眼弯弯的,有些孩子气,看着很气人:“你猜!”
小陌一仰脸,挑衅的斜了他一眼:“不会是我吧?”
有辆车从身边疾驶而去,她拉着叶寻的手往里躲着。
她拉得并不用力,只是指尖轻轻的拢住了他的手掌。叶寻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不显山不露水的挣脱她。但是叶寻并没有挣脱。他的脸色在夜色中变幻不定,唇角抿着,一言不发。
她被这沉默刺痛了。叶寻一定知道她的喜欢,但他从来不回避,也不再进一步,所有的人,都说叶寻喜欢她。可是,只有叶寻,他没有说过。
在他眼里,她一定是卑微的。她咬了咬唇,轻轻松开了手。可是叶寻,却反手握住了。
她记得,他掌心温柔,指尖轻触,就像鲜花盛开在掌心。她的心欢喜的盛开出千朵万朵的花,她等了那么久,以为要历经千难万苦才能得到的人,忽然之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不相信自己拱到了一棵好白菜,一路上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惊醒了美梦。
在楼下分离时,她忐忑道:“你不是开玩笑?”
“不是。”叶寻的笑容一如从前,并无分别,可是她分明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很傻气的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她掌心出汗,仍舍不得放开,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我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叶寻笑道。可是今晚,他忽然就等不及了。
他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契机和勇气,他怕他拒绝后,这个姑娘从此远离他。他从小冷静克制,生活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可是这样的时光,那么美丽,他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他总会处理好的。他和她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光,也很少有这样的氛围。
爱情真是奇妙,一个小时前还泾渭分明的两个人,此刻竟能将她拥在怀里。假若早知道拥抱她是这么美好的感觉,他不应该浪费三年的时光。可是这三年,也很美。
她从来没想过会失去他。纵然他是很多女子渴望的,但他的人品,让她深信,这是个从一而终的男子。
可是,后面的事,谁又能预料呢?
第二天,他们约会时,叶寻说,我们请JACK吃饭吧。JACK是销售部有名的大嘴巴,请了他,等于将此事公诸于世。
“不,”小陌甜蜜的笑道,“先不要告诉别人。难道你中了五百万,不是要自己先偷偷的乐一阵子吗?”
幸好,没有告诉别人。否则,她离场时,将有多么难堪!
叶寻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跑过去时,他正倚着车门吸烟。晨光映在他的脸上,梦一般的颜色。他总是温和的,含笑的,哪怕她曾经冷面相对。他的温和有时会给她一个错觉,好像,他永远不会受伤。
虽然奔波一夜,他的衣着神态仍然毫无瑕疵可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一丝不妥。气质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就算叶寻不刮胡子不梳头发,她仍然觉得他是干净整齐的。
街道上乱红无数,见证了昨晚一夜繁华。
叶寻看到她,掐灭了烟,笑容里有点不安:“我这样来会不会影响你?要不要我们去市区逛逛?”
小陌知道他最需要的就是休息,车子开到护城河畔,聊着聊着,叶寻就睡着了。
他的睡颜很好看,他睡着时,双眼皮特别明显,睫毛长长的,很漂亮。
她就看着日影一点一点的向西移动,车外是盛世繁华,车内是岁月静好。假如没有那场分离,这样的场景,也许就是她握在手心的幸福。
那一刻,她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掉进了另一个时空,可以永远的,这样陪伴着彼此。
夜晚的护城河,映着灯火,璀璨迷离。有卖花的小姑娘过来兜售鲜花:“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姐姐这么漂亮。”
叶寻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她知道叶寻想起了什么。
有次他们在河边依偎着时,也有个卖花的一直在他们身边口沫横飞,怎么也赶不走。小陌气急了,忽然侧身就吻上了叶寻。
卖花的中年男子一看,窘迫的拔腿就跑。她见状哈哈大笑,叶寻却更深的吻了过来。
那是他们的初吻。这样好看的唇,她终于,吻到了。
她的窘迫似乎给了叶寻勇气,他慢慢的靠了过来,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明亮,他的唇是她最爱的薄唇,无论是沉默还是笑着,都有好看的弧度。他靠得很慢,在给她拒绝的时间。
可是,她一定是被魔鬼控制了,她竟然如此渴望他的吻。
她贪恋叶寻唇齿间的味道,贪恋这个男人所有的一切。他的吻不再像年少时那么青涩克制,却依旧细致温柔。这个人,终于又穿越前尘旧事沧海桑田,将她困在怀中。
她忽然想起了那张喜贴。
为长子叶寻与黎千山令长女阿俏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合第光临。
用力的推开了他:“叶寻,你疯了吗?”
“是,我是疯了。”叶寻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很少有失控的时候,“我再放开你,才是真的疯了。”
她摇摇头:“叶寻,我一直很敬重你,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也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她不想做小三,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晚风吹起了衣衫,夜愈深愈冷,叶寻神情有些苦涩:“你一直不肯原谅我。我是不得已才......”
不得已?小陌几乎要冷笑出来。上天就是这么公平,她安小陌,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的其次。她抚着他的唇,曾经,他一定也这样吻过阿俏吧,不止吻过,他们还会做更多更亲密的事。
她的心几乎要被这想像撕裂:“我并不想听你的不得已。”
能有什么不得已呢?这是盛世,没有烽烟战火,没有国仇家恨,能让他离开她的,除了爱得不够深,还能有什么?
在她和阿俏之间,不管谁先谁后,叶寻最终选择的,不是她。
初七,她要返回公司,阔太太贝贝恰巧回婆家,非要捎小陌去汽车站。
拐出小区时,叶寻就站在路口等她。
阔太太贝贝不由乍舌:“哇塞,这个帅哥好帅,我怎么从没见过?肯定是找你的吧?咱们这个城乡结合部小区,也就你有这样高档次的朋友。”
“要债的,不用理。”小陌心底有些生气,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太多。
贝贝才不管那些,吩咐司机停了车,就把小陌赶了出去。小陌哭笑不得,埋怨道:“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我只是个助攻,哈哈,助攻。他那个车不便宜吧?我老公一直想换台那样的车,我婆婆不许,嫌他败家。他是你们同事吗?”阔太太贝贝的眼睛在放光。这时,才能依稀看到她学生时代的影子。好色,直接,不再端着装着让人别扭。
临走时,她眨着眼睛对小陌说:“这样的货色,等到三十五岁都值。亲爱的,加油。”又转头叮嘱叶寻,“帅哥,小陌就交给你了哦。加油!”
叶寻笑了:“你的朋友,性格都挺可爱。”
“她很大嘴巴的。”小陌有点苦恼,“我估计明天整个小区就知道你了。五一时,我妈肯定要让我带回家给她看。”
“那我五一再来。”叶寻发动了车子,他打方向盘的姿势很漂亮,不像凯文,打方向盘像端盆。
小陌没好气的系上安全带,怒道:“不要再说这种没意思的话!难道男人到了中年,都这么面目可憎吗?”
叶寻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我才30岁好吗?”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自从那晚不欢而散后,她一直没再联系他。现在想想,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陌生的城市,有点不尽人情。
叶寻道:“除了签单,我还能干吗?”
哦,她差点忘了,中亚和中国的假期是不一样的。他竟然连来找她,都不忘着带着笔记本工作。她还以为,他一个人会过得凄风苦雨。
叶寻见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打开了车载MP3。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她轻轻的将脸转向窗外。这些歌,是她离开叶寻后,反复听的。叶寻,在那三年里,你也是听着这些歌渡过的吗?
景色飞快的后退,像旧电影的画面。她不太喜欢春节回家,景色萧条冷清,让人的心无端的会暗下来。但此刻,她坐在叶寻的身边,心里却有隐隐的亮光,像是一辆开了很久的火车,穿过长长的隧道,马上就到了出口。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啊。
这个假期以凯文的抱怨结束:“小陌你怎么搞得啊?我在车站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你不都是坐最早一班车来吗?现在最后一班车都开过来了啊。”
她只得请凯文吃火锅来平熄他的抱怨。自从上次醉酒强吻后,凯文已经滴酒不沾。一个大男人,喝那些小饮料,怎么看,都像是偶像剧的广告植入。
现在和凯文相处,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可是,凯文他真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让人如沐春风,忘了尴尬。
凯文那么好,他值得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爱。
她不能,那样奋不顾身的爱,一生只有一次的爱,在叶寻的身上,她用完了。那些傻傻的甜蜜与悸动,此生再也不能从别人身上得到。
第四章谁是泄密者
开工后,标书泄密事件的阴云仍未散去,总裁办的人来了好几批,大楼的监控录像全部被调查,安保部的同事出来,两眼都冒着绿光,想必都在通宵查监控。
叶寻很少来公司。但三部在LISA的主持下,业务仍然有条不紊的开展着。LISA就像个女斗士,每天都精神焕发,在人心惶惶的F&G,她绝对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慢慢的有消息称,叶寻将离开公司,由LISA接手三部。这无疑给此事仓促下了定论---泄密者,叶寻。
这是小陌第一次,如此反感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像一部无休无止的宫斗剧。
局势如此动荡,叶寻前任公司和石油公司的签约仪式,在万众瞩目下进行,各大财经杂志、电台媒体,都争相报道。更显得F&G落魄如冷宫。
那段时间公关部安排小陌应对电台采访,公关部写的稿子,挑不出一丝漏洞。最后,小陌加了一句:“我相信叶总,时间会证明一切。”
彼时,叶寻和总裁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总裁对小陌擅自加词稍觉意外,她代表的是公司,若是说相信,也应该是公司相信叶总,而不是“我相信叶总”。
他笑道:“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侠义之风。”他看了一眼叶寻,笑道,“难道不是吗?你不要告诉我,她的智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局。”
叶寻笑了:“连LISA都看不出,何况是别人。”
JACK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了公司,小陌很意外:“你不知道叶寻摊上了大事?”
“知道啊,所以过来帮他。A城地域歧视很严重,连周边市区都看不上,何况我们这些南方人呢”JACK一激动,普通话更蹩脚了。
“每个地方,都会有地方保护主义,我在南方时,你们还不是经常用粤语?若不是叶寻强行规定,估计你们骂我,我还要说谢谢。”
说到叶寻,JACK来劲了:“对了,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没在一起?”
小陌不想谈这个话题:“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阿俏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你还不能释怀吗?”JACK叹息道,“真没想到,你们能浪费这么多时间。”
小陌愣了。阿俏已经离开那么久?他早就离婚了吗?为什么离婚?为什么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会有些罪恶的欣喜?
JACK仍然自顾自的说着:“我们部门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对你好。”
但是你们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坏。请婚假离开,她全然不知,当初将她置于何等不堪的境地?小陌扯开了话题:“不要谈他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JACK又好气又好笑:“我能叫着他一起吗?”
“随便。”小陌不冷不热的甩下了一句话。心底,到底还是有期待的。
自JACK来公司后,三部的业务有蒸蒸日上的趋势,为此,JACK更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叶寻的福将。
但是JACK和LISA却一直势同水火。
俩人从进公司第一天,就结下了梁子。
JACK刚下飞机,就来公司报道,拖着大行李箱,还有带给小陌的各种南方特产,在电梯里邂逅了LISA。
当时叶寻正被总部调查,LISA一筹莫展,被各种业务问题缠得一脑门子官司。总裁办调查组通知她去二十八楼协助调查,心里窝了一肚子火。
恰在这时,这个灰头土脸的南方佬一双眼在她身上溜溜直转。从小到大都活成了焦点,她早已习以为常。谁知这南方佬还贼心不死的说:“美女,能帮我摁下二十一楼吗?”
“你自己没长手吗?”
JACK为之气结,放下行李和特产,利落的摁了二十一楼,然后一路摁上去,一直到了亮着的二十八楼才停下:“谢谢你解我封印,这双劳动人民的手,真灵活!”
“死变态!”每楼停一次,每楼停一次,若不是电梯里有监控,LISA恨不得把电梯砸了。
后来JACK正式上班时,得意洋洋的说:“你不知道,再摁键一次,就可以消除吗?”
当天LISA下班,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她按了好几个楼层,又按了一下,果真就消除了。
“啊,原来是真的。”说着,警觉的望了望电梯里的监控,马上又摆出一副高冷傲骄的神态。
没过多久,,二部总经理突然内退了。他还差两年才到退休年龄,公司发给他大笔奖金,全家移民澳大利亚。
渐渐有谣言传开,泄密的是二部总经理,只是公司念他劳苦功高,将此事遮掩过去,不愿诉诸法律。公司将上市提上日程,有传言称,上市之后现任总裁年底将调往上海,筹办上海分公司,A城总裁会在苏凯文和叶寻之间产生。
苏凯文若有所思的说:“这个叶寻,我倒是小看了。”
小陌说:“我听JUDY说,二部总经理办内退手续时,总裁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让一路开绿灯的,所有的签证也是公司负责的。虽然他业务不怎么样,但和政府部门关系好,公司也不想得罪他。”
“我感觉,泄密的不是他。”
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叶寻,就可以了。
如今重新看到叶寻来上班,剑拔弩张的JACK和LISA服服贴贴,她的心里觉得无比妥贴。
三月底,由LISA牵头,叶寻请客,几个部门的骨干借此机会聚了一次。
凯文过来接小陌时,看到小陌桌上的台历,在3月30那天画了个圈,笑道:“怎么?你今天来大姨妈了?”
小陌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陆嘉琪过来蹭凯文的顺风车,小陌奇怪的打量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低声道:“你们部门,做事越来越差劲了,你就这样空着手去?”
嘉琪还不以为然,与小陌好一顿唇枪舌战。
那天的晚饭吃得格外尽兴,凯文坐在小陌的右侧,十分殷勤的布菜加汤,叶寻的神情一直淡淡的。直到最后,服务员进来问需要什么主食,大家都吃撑了,没有人再点主食,只有小陌加了一句,面条。
嘉琪在桌下踢了她一脚:“面条有什么好吃的?你又不过生日。五星级酒店也做不出什么花?这又不是自助餐,用得着这么拼命吗?晚上回去又要喝减肥茶吧?”
叶寻怔了一下,旋即笑道:“给我也来一碗。”
第二天,陆嘉琪被人力部通报批评。员工的生日蛋糕一向由她负责,她竟然疏忽了公司新贵叶寻的生日!
四月底,俄罗期有个物流展,叶寻和LISA带着两个销售员一起去参展。
还是陆嘉琪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参展画册和展台布置工作,都是由人力部负责。“LISA太挑剔了,开始让喷绘,喷完了,说带着不方便,要改纤维布。我真不知道她去俄罗斯干什么?她根本不懂俄语。别人出差都是部门内搞定这些事,怎么她一出差,什么事都要推给我?”
原来,他连要出国这样的大事,都不再告诉她了。
小陌侧头看陆嘉琪制定的方案,笑了:“你这样肯定不行。八点的飞机,那就是七点要出发,你还给不给她化妆的时间?还有,你订的酒店,离展会有多远?够不够她化好妆也不耽误会展?”
陆嘉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ANN,你最棒了,你帮我处理这些事吧,我看你最近闲得蛋疼。”
切,你才闲得蛋疼!不过她在电脑上订机票、酒店、办理签证时,份外用心。她想像着,如果这个行程是她和叶寻去,怎么才能更方便。
临出发的前一天,小陌正在家里睡懒觉,接到了LISA的电话:“ANN,昨天JUDY打给我的行程单丢了,她说你的电脑里还有一份,你的密码是多少?好,你说,我找个笔记一下。啊........”
小陌被LISA的这声“啊”惊了一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灭绝师太,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词?
“ANN,不用了。”LISA的声音有些怪,“叶总已经把你的密码输上了,我赶时间,再见。”
密码?天,她的开机密码,是840330,叶寻的生日,她已经用了三年。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果真,这世上最不好掩饰的事,就是爱情。
叶寻早就把她看透了。
有一天,JACK略显焦急的来找小陌:“叶寻和灭绝师太的电话都没人接,这个时候,俄罗斯很乱,光头党和黑寡妇到处□□,他们会不会出了意外?”
小陌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用手机拨打叶寻的电话,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就像回到当初离开china win前的那段时间。她真的担心,这个男子,将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那次JACK请客,席散后,叶寻将她送到楼下。她知道叶寻现在是单身,但是叶寻握住她的手时,她仍然甩开了。
凭什么?阿俏走了,才是她?她莫非永远只能当一个备胎?呵,多么讽刺,叶寻是她的不得已,她却只是叶寻的求其次。
“小陌,既然没有别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那一晚的星光落在叶寻的眼睛里,是落寞与伤感。
小陌很快回过神,牵强的笑了一下:“现在是太平盛世,再乱能乱到哪里去?或许是忘了带手机。等晚上再打一下试试吧。”
“ANN,你好狠的心!”JACK仿佛不认识她。
晚上九点,正是俄罗斯展会结束的时间,她躺在床上看着电话,依然是安静的。如果是手机忘在酒店,叶寻回去看见未接电话,肯定是会拨回来的。
到了十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打开了电脑,那份行程方案用U盘拷了回来。找到酒店的电话,拨了过去,毛子的英文蹩脚的要命,沟通了很久,他们依然听不懂“302房间的叶先生有没有回来?”
一个接待外宾的国际酒店,就没有一个英文好的?真该关门了!
毛子只会不断的重复“302”“叶先生”,小陌气急了,飙了一句国骂。正想找主办方的电话,她听到一声轻笑,电话好像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是流利的英文:“您是叶先生的家属吗?”
小陌长长出了一口气,呼,这才是国际酒店接线生的标准水平好吗?
呃,莫非只有家属,他们才会提供帮助?小陌忙不迭的道:“对,对,我是他太太。”
说完小陌又后悔了,什么脑子啊,是家属,又不是眷属,她完全可以说是叶先生的妹妹嘛。
对方用俄文跟身边的人交流很久,才对小陌说:“对不起,叶先生早上离开酒店后,一直没有回来。刚才警察局来电话,叶先生好像受伤了。等他回来,我会通知他给家里回电话的。”
他受伤了。还去了警察局。
她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是俄罗斯签证的资料,她一条一条的整理着。相片,护照,银行存款证明,房产证明,在职证明......
她要去俄罗斯找叶寻,她曾以为这是盛世,除了不爱,再没有别的借口可以分离。可是她忘了,总有些角落是动荡不安的。
她翻箱倒柜的找护照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竟然是叶寻的声音,沉默半晌,才又开口,“我没事。早上手机都在LISA的包里,包被人抢走了,已经找回来了。”
“嗯,好。”她不敢出声,怕一张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又是长久的沉默,叶寻叹了口气:“叶太太,晚安。”
叶太太,这真是世上最好听的称谓。小陌没有出声,悄悄挂断了电话。
千里之外的叶寻,也笑着挂了电话,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前台英文接线生很疑惑,叶太太之前明明很担心叶先生,怎么电话会讲这么短。叶先生看起来,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叶寻笑道:“你知道,全世界的太太,都有一个通病。”
接线生看着旁边LISA的窈窕身影,了解于心,意味深长的笑了:“是的,叶先生。”
十分零三秒后,小陌收到叶寻发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归心似箭”。他从前就不爱发短信,这四个字,不知是思量多久,删减多久,才最后发给她的。
小陌轻轻的吻了吻手机,眼泪落了下来。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在公司里百度了很多光头党和黑寡妇的事迹,一颗心被反复煎熬。假若叶寻真的出了事,她一分钟也不能再待下去。
既然命运已经峰回路转,她又何苦再作茧自缚?不管曾经是谁亏欠了谁,谁辜负了谁,如今他回来了,如今他依然安好,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凯文一直不相信泄密的是二部总经理,他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调查,结果却是当事人亲口承认。
是澳洲过来的国际长途,托他在国内买些东西寄过去,末了说:“泄密?哈哈,确实是我。我一把年纪了,能为公司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模棱两可的话,令凯文起了疑心。他跟小陌私下说:“泄密这件事,你觉得会不会是叶寻设的局,二部的刘总只是在配合他?否则,公司为什么给刘总那样丰厚的退休金?叶寻这着棋走得很高,他让出土库曼这个新市场,却得到了中亚其他成熟的市场。”
小陌反驳道:“那不可能,三部那段时间为投标的事,加班都加疯了。”
“那如果是真的呢?”凯文瞅着小陌,眼里是探究的神色,“叶寻对前任公司,下手未免太狠!”
“你不要乱说!”小陌本能的反驳道,“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说,他们搞歪门邪道把自己赔了进去。我听说了,刘总的账户在投标前,进了一笔数额庞大的可疑存款。”
凯文一见她摆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为了别人的事,我俩争执,好没意思。走,吃饭去。”
“不了,JACK约我了。”
叶寻到达A城时已经是深夜,小陌才打开房门,便被扯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
叶寻将她困在怀里,抚着她的长发,低低笑道:“叶太太,你好。”
她只开了壁灯,灯光柔和,她在他怀中微仰着头看他,想到曾经看到的一句诗“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好像就是专门为叶寻写的。
她只经历过叶寻这一个男人,从前青涩不解风情,随着年龄渐长,岁月沉淀在眉目之间,目光中已有潋滟夺人之色。她仰面嗔道:“你怎知是我?”
“从来都只有你啊。”
那阿俏呢?她神色一黯,叶寻好像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吻着她的唇,低声道:“我们都不要想以前的事。以后,只有我和你。”
他也不再想电话里的那个人,在他的世界天翻地覆时,小陌被那个男人轻易的带走。那种负气的逃离,他再也不允许发生。这些年,每当想到那句“小陌在洗澡,要不要我帮你叫她?”他的心就被撕扯的鲜血淋淋。
假若真能忘记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他或许会活得更加无望。幸好,他忘不了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他牵念。
是那段荒芜的岁月中,唯一振奋人心的事,就是寻找她。在北方的各大城市,各大货代公司,在某个街角的转弯,甚至是落雨天每一个等待红绿灯时,他在雨刷摆动的间歇,注视着马路上的匆匆人群,希望能一眼望到她。
有多么长久的寻找,就有多么长久的失望。还好,他在那本全国发行的杂志上看到了她。
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肩背,不敢太过唐突。这个人,他找了那么久,爱了那么久。几近绝望。
小陌笑着躲开了他的吻:“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宵夜!”
他打量着房间,淡蓝色的主调,各种毛绒玩具,稀奇古怪的小装饰品,百分百是少女的闺房。没有半分男人的气息。
他暗暗的想,他现在住的那间房,是不是要好好装修一下。小陌可能不喜欢那么单调的色彩。
跟着小陌进了厨房,看到她在拌水果沙拉,水果是他来之前就切好的。他从后面环抱住她:“别忙了,我们好好说说话。”他们有三年没见了,他不想让这三年的疏离横旦在俩人之间。小陌似乎已经不习惯和他如此亲密。
“吃完宵夜,快回去休息。”小陌躲着他的吻,她装修厨房时,买这些碗碟时,就想过,有一天,她系上围裙,给一个人,慢慢的做一餐饭。可是这个人真的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她却根本没法静下心。
叶寻吻了下去:“我坐了一天的飞机,再开车就是疲劳驾驶了。”
小陌只得认命的停止了宵夜的制作。反正,她也心有旁骛。吻他,似乎是目前最吸引她的事。
有多久,没有吻过这个人了?
第二天她去上班时,叶寻还在沙发上沉睡。
她向来晚起,连早餐都没时间吃,可是这一天,她却早早的起床,给叶寻熨好了衬衣和西装,把早餐摆在了茶几上。
他出差回来的衣服正好换了一轮,除了睡衣没有干净的衣服,她趁他睡着后,将衣服洗了烘干。那么简单的白衬衣,穿在他的身上,都那么好看。
她已经28岁了,深爱着这个男人,其实并不介意他睡在她的床上,可是这个老古董,却压抑着热情,只是抱着她在沙发上聊天。若不是早知他就是个这么一板一眼的人,她真要怀疑他寡人有疾了。
吃完午饭,叶寻才来公司。LISA看到他仍穿着昨天的衣服,怔了一下。叶总做为一名地道的南方人,每天都要换衣服的。反常!
JACK哀怨的来到小陌办公室:“老大出差回来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他要我在三天内搬出他家,另找房子。他那么大的房子,分个房间给我怎么了?哎,幸好灭绝师太办事效率高,否则,我真要露宿营街头。”
小陌笑而不语。
“哎,”JACK低声道,“你们昨晚是不是在一起?”
“八婆!”小陌红了脸。
下午JACK又打电话来八卦,小陌心情好也不恼火,只是敷衍道:“董先生是那种人吗?JACK,你再这样八卦,我以后就叫你八先生哦。”
当年在china win,销售部私下都叫叶寻是老古董,简称董先生。她以前在手机里存叶寻的号码,就是“董先生”。
“咣当”一声,是杯子破碎的声音。小陌吓了一跳。凯文站在她的身后,咖啡洒了一身。她急忙挂断了电话,抽了纸巾给凯文擦衣服,抱怨道:“YOYO干什么去了,怎么要你自己泡咖啡?”
凯文看到他早上带给小陌的早餐,依然原封不动的放在办公桌上,有些失神:“怎么?你没吃早餐吗?”
“我早上起来煮早餐了,你以后不要帮我买了。”小陌找不到更具缓冲的理由,只好直说。
那天叶寻加班到很晚。
他前任公司,自从接了那个大单子后,并没有按媒体预计的那样成为全国十强。相反,他们的资金链很快出了问题,渐渐有资不抵债之相。原来的客户,渐渐都向叶寻伸出了橄榄枝。
叶寻当然不愿挖前任公司的墙角,后来还是前任公司的总裁打电话过来:“叶寻,石油公司付款非常拖沓,这些老客户,我已无力顾及,多年合作下来,感情还是有的。把他们介绍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我相信你。”
这些大客户从天而降,三部的人高兴的几乎要疯了。
凯文却冷笑着旁观这一切。如果他是叶寻的竟争对手,也可能会为中标不顾一切,估计没几个人会预料到,这块骨头,并不好啃。垫资多,清关难,回款慢,能把公司活生生的拖死。
他眼底的冷意还未散去,在拨给JACK的电话里,却笑得坦荡热情:“JACK,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戏已开场,怎能半途而废?即将攻下的城池,他怎甘心拱手让人?戴上面具演戏而已,他早已习惯。
JACK的房子已经找好了,在临搬离之前的深夜,给叶寻打了一个电话:“今晚我不给你留门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要一个人,静静的渡过最后一晚。”
说得像遗体告别似的。
第二天一早,叶寻把一张酒店的发票扔在了JACK的桌上:“午饭之前,把这张票给我报销了。”
欲哭无泪。他本想让叶寻早些和ANN在一起,谁知多年过去,叶寻依然不开窍。
LISA再次看到叶寻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完美的叶总,只要和JACK那个死变态住在一起,就会被拉低档次。幸好,她给JACK找的房子非常偏远。
第五章你愿意和我一起背弃这个世界吗
临近五一,要将假期的工作都安排好,每个人都忙得面目呆滞。JACK在百忙之中,还要去乱哄哄的一部向安小陌同志传达叶总的命令:“不要订车票了,我们跟你一起回家。”
小陌低声道:“你算哪棵葱啊?去我家干吗?”
JACK搭着小陌的肩膀,调侃道:“你说我去你家干吗?见见未来老丈人,提亲啊,送聘礼啊,难道我去找老丈人打麻将?”
凯文透过玻璃窗看到JACK和小陌打情骂俏,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扫在了地上。果真是JACK!三年了,他竟然还阴魂不散!
小陌有点犯愁,她家是两室一厅,去个叶寻都很难安排,何况再去个JACK?JACK以为小陌不欢迎他,立即搬出理由:“你们北方人不是很传统吗?男方提亲,是不是要父母出面?叶寻的父母,因为阿俏的事,根本不愿见他,更别说去你家提亲了。我和叶寻虽然只是校友,好歹也算家人吧。我一表人材,也不给你俩丢脸吧?”
小陌无奈的摇摇头:“这事等到十一再说也不迟。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可是,”JACK调皮的眨着眼,“我们血气方刚的叶寻,他等不及了。”
小陌又羞又气,抬起高跟鞋踢了他一脚:“你一个大男人,真是八婆的可以。我家根本住不开,你说该怎么办?”
“you ask me, I ask who?你问我,我问谁?”JACK大声的说着这句中国式英语,惹得其他同事哄堂大笑。
JACK趁机讲小陌在china win因为英文不好闹出的笑话。
小陌在船务部时,因单据错误,导致一批货延迟三天,她给客户写邮件解释:最近台风登陆,高速封闭,港口码头一律停工,请客户理解。本来邮件写得还可以,偏偏她在最后加了两个单词“hehe......”
客户给叶寻打电话时,顺便说起了这票货,叶寻望着睛空万里的天空,说,对,最近台风很厉害,啊,hehe?哦,那是sorry的意思!
幸好这封邮件,JACK抄送给了叶寻。
JACK在一片哄笑声中对小陌说:“你去我们部门应聘的那份简历,出现了三个hehe,叶部长当时看得很仔细。”
“呵呵!”小陌尴尬的要命。
幸好YOYO的出现,解除了她的尴尬:“上班时间,乱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这个月,每人扣两百元。”
呃,第一次,小陌觉得尴尬挺值钱。
出发前,小陌坐在JACK的座位等叶寻,叶寻从办公室出来 ,把车钥匙递给了小陌:“你先去车里等我。”
“我不去。”小陌兴奋的打着连连看,头也不抬,“在车里多无聊,我在这里等你就可以。”
“听话,去车里等我。”叶寻的神色有些古怪。
JACK最会察颜观色:“哎,还是我去车里等你们吧。注意,虽然办公楼没人了,但是有监控,你俩都收敛点哈。”
叶寻一把拽住JACK的胳膊:“你别走,我这里还有事找你。”
等小陌出门,叶寻才郑重的把任务布置给JACK:“把连连看,下载到我的手机上。”
我的神!JACK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你这手机还没换啊?下载不了!”
小陌坐到副驾上时,就愣住了。一根红线挂在后视镜上,长长的垂下来,末端系着一枚钻戒。就像古诗词里,最美丽的那首。
她想起叶寻那古怪的神色,哑然失笑。这个老古董,连求婚都这么扭捏,完全不像他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样子。
不过是发呆的功夫,叶寻和JACK就赶了过来。叶寻系安全带时,瞅了一眼小陌空空如也的无名指,疑惑的望了小陌一眼。
小陌无辜的回望过去:“快开车吧,回去还可以吃晚饭。”
叶寻疑惑的发动车子,挂档,车刚一起步,就猛的踩了刹车。莫非刚才自己锁车时没锁好,被人偷了?
小陌乐不可支:“叶总,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掌心一枚钻戒,款式简单,内侧刻着小陌的名字,不像是新买的。
“什么东西?”JACK从后面探过头。
小陌趁机将戒指戴,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哪有什么?”
JACK闹了个大红脸,也没注意到那枚钻戒:“我以为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叶寻无奈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小陌的头,将她辛苦打理好的干练风揉成鸡窝风。
小陌的父母对叶寻非常满意。小陌私下里想,只要是不缺胳膊不少腿,爸妈估计都会同意。28岁的老闺女留在家里,在小区里已经十分罕见了。
只要能把闺女嫁出去,倒贴都愿意。
聊到房子时,安母有些欲言又止。提起小区的贝贝,婆家所有房产都没有她的名字,现在又生了个女儿,正在闹离婚,很可能什么都捞不着。
叶寻马上说:“伯母放心,等我和小陌扯了证,马上在房产证上加小陌的名。我前几天咨询过,没有血缘关系,也未结婚,如果加名字,视同买卖,税还是蛮高的。所以我想,等扯了证再去加名字。”
安母立刻摆出一副你误会了的表情:“小叶,伯母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就算你没买房,住小陌那套房子都可以的。我和小陌爸爸都有退休金,不会给你们带来负担的。”
叶寻笑道:“那套房子,以后伯父和伯母去A城可以住。”
小陌看不下去了:“搞得那么复杂做什么?那房子是他自己买的,我也有自己的房子,以后也是各供各的房子,我的房子没加他的名字,为什么他的房子要加我的名字。妈,天下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叶寻笑了:“结婚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房子也是。”
有这样恨嫁的父母,JACK的作用几乎为零。安母一听叶寻老家如此遥远,还未等叶寻开口,就已经善解人意自圆其说了:“哎呀,这么远,怎么好意思让亲家公亲家母舟车劳顿?以后有的是时间嘛。”
安父在这一场女婿初见丈母娘的戏码中,一直扮演一个聆听的角色。他为小陌削苹果时,手一滑,苹果掉到了桌子下面。小陌弯腰去桌子底下捡。正在和安母说话的叶寻,用手挡住了桌子的边角。小陌抬头时,正巧碰在叶寻的手上。
除了安父,谁都没注意这个细节,甚至叶寻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关于叶寻离婚的事,小陌并未提起。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害怕父母的追问或成见。记得有一次某明星闹离婚时,安母气愤的说:“离婚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三更可恶!”
然而再怎么防备,也有露馅的时候,纸里终究包不住火。
叶寻买了房子后,户口便迁去了A城,这些都是LISA代办的。户口办完后,他就顺手放在了车里。
他们临走那天,安母往叶寻车里放矿泉水时,碰开了储物柜,叶寻的户口本就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等小陌发现时,安母已经将户口本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呃,妈!”小陌心虚的低下头。
随后赶来的叶寻也愣了,脸上隐约浮现哀伤的神色:“伯母......”
安母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解释,将户口本放回原处,爱怜的望着叶寻:“小叶,以后好好对小陌,把剩下的福气,都给我们家小陌,好吗?”
小陌在心底叹了一声:哎,离了婚是不是渣男,也要看脸的。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安静的诡异。叶寻沉默倒还罢了,JACK向来以八婆闻名,此刻却也难得安静。
一个急刹车惊醒了小陌,那辆三轮车突然从马路边横冲出来,离叶寻的车,不过一米的距离。
JACK拍了拍叶寻的肩:“我来开吧。”
叶寻坐进后座后,JACK望了小陌一眼:“你去后面,陪陪他。”
小陌受这诡异的气氛影响,莫名其妙的望了两人一眼,安静的坐进后座,也不敢吱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寻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笑容很虚浮,一点都不真诚。
小陌突然间就明白了。一定是阿俏的事,影响了叶寻。他们虽然离婚了,可是这个女子,却无所不在。以后的时光,她是不是也要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假若阿俏是叶寻不能碰触的伤,那他为什么要离婚?
那天回到A城,晚饭后,趁着叶寻去提车,JACK三言两语的安慰了小陌:“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你在城市长大,不知道农村的流言蜚语有多厉害,那些事对一个姑娘而言,是奇耻大辱。何况,阿俏那么漂亮。”
漂亮到什么程度?
“她漂亮的,可以满足任何一个男人的虚荣心。那么清澈明亮的一个姑娘。”JACK露出了无限向往的神色,“婚期定了后,叶寻一直没当回事,以为家人在开玩笑。谁知阿俏的哥哥,去公司把他押车上走了。还扔给我一个请贴,让我放叶寻抽屉里了。哎,还要帮叶寻请假,我思来想去,他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就给他请了婚假。”
叶寻控制情绪的能力,一直让小陌叹为观止。那个心不在焉突然失神的叶寻,其实在上高速前,就已恢复了常态。
在回家的路上,小陌主动说起了阿俏。他们从小长大,叶寻却能执意离婚,阿俏的处境,现在必定不堪。“叶寻,你对阿俏,其实很绝情。”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也对她这样绝情?
叶寻神色有些黯然:“是我负了阿俏。”
“如果人生重新来过,你还会是这个选择吗?”
叶寻沉默了半晌:“我不知道。”
好一个“我不知道”!其实这句不知道,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小陌,他有多后悔辜负阿俏。
叶寻握住了她的左手,自嘲的笑了:“深情之人,多是绝情之辈。这就是最残酷的真相,让人无地自容。”
已经是深夜,叶寻只是轻轻的吻了她的唇角,就说了“晚安”。
小陌没有下车,侧头望着叶寻:“这些年,你找我,辛苦吗?”
“不辛苦!”叶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一直相信,你还是一个人。”
他的脸,在路灯下真是好看。她忽然舍不得和他说再见。
“那今晚,就别走了。”她有些紧张,却又故作淡定,“你急着和我扯证,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所求的,不是一夕之欢,而是以后的每一天。”
“切,”小陌重重的关上了车门,“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