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穿古之大进化》曲型冷凝

41、第四十一章 程启敬想着

　　程启敬想着过去这一年的苦楚，就忍不住眼眶酸涩，不由自主的往陆华怀里挤了挤，想是想把自己埋起来，那份肌肤相触的鲜活感觉，让他觉得不那么难受了，一时也就顾不上衣衫不整、举止亲昵地羞涩感了。

　　陆华安抚似的抚拍着程启敬的背，低声说：“可是睡不着了？睡不着了咱们说说话？”

　　程启敬没做声，也没动弹，他心里累得很，喉头堵着一口闷气，脑子里乱糟糟的，觉得怎么着都不畅快。

　　陆华敏锐地发现了程启敬身上透出来的烦躁焦虑，知道自家阿敬是心里郁闷久了，怕是压力不小，手上抚拍的动作不停，自顾自的开始讲起了一路北上的见闻、说起了在北疆训练的经历、说一路南下的艰辛、说南北差异的生活、说在南方训练的不适应，说第一次上战场的恐惧……

　　“那时候，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早上还在磕牙闲话，一转眼就成了个小鬼……”

　　陆华闭着眼回忆，手上不紧不慢的抚拍着：“我那时候，吓得都要尿裤子了，整个人僵硬的跟块石头似的，要不是当时我们小队的伍长拉了我一把，我这会儿也是个孤魂野鬼了。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我这么一吓，反而清醒了，其实也不算清醒，只是脑子里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得活下来……”

　　“怎么活？”陆华扯扯嘴角，随即才想起来程启敬该是看不见的：“杀了敌人，我就能活！”

　　“也是多亏舅舅和姥爷，打小教着我上山打猎的，不说身手怎么样，我这一把子力气还是挺不错的，凭借着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一把子力气，我还真侥幸捡了一条命。”

　　“后来伍长跟我们说，上了战场，第一次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要是适应了拼杀，总能活得长点儿。”

　　“我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可后来待打了几回仗，发现自己还挺心狠手辣的，起码我活着攒了不少功劳，慢慢地也开始升官……”

　　陆华把其中血腥艰辛一掠而过，不愿吓到程启敬：“等着后来，战事越发频繁，我受的伤也越来越多，对着战场也越来越厌倦，有时候想着，这么血腥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

　　陆华静了静，这段经历，对陆华本尊来说，是十分揪心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却要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求生，不过：“就算是日子难熬，也没想过直接一死了之，总是还挂念着，要回家来看看，要熬到战事结束，要一家团聚。”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愿望，本尊都无法实现了。

　　“后来一场大仗，我被捅了一刀，就在肚子上，当时就死过去了，闭眼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谁知道我命大，阎王爷不收，又把我扔出来了，我就那么让南军一匹马给踩醒了……”陆华说着，轻轻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就琢磨着，怎么死人还会做梦啊？”

　　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陆华安抚似的微微加重了抚拍的力道，继续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那时候我就想啊，好啊，阳间你们这些南蛮子把我戳死了，怎么我这死了做个梦你们还不依不饶的追进来了？还真当我好欺负的不成？活人怕死，我这都是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看我不横切萝卜竖切瓜的把你们剁个稀巴烂！”

　　“老话说的还真不假，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可是呢，这再不要命的，也得怕这没了命的。”

　　陆华打趣似的感叹：“我这没了命的，自然就不怕伤不怕疼的，简直就是神勇无敌，要不怎么这活人都怕冤魂索命呢？那时候我就是自个儿陷在南军阵营中，周围全是敌人，我轮着砍刀就跟疯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时候还带着阎王殿里的阴气，周围就没一个能比我厉害的，我一看自己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不用脑子、杀红了眼了，竟然硬生生的杀了上百个南军。”

　　陆华说话的语气是带着叹息的：“我当时脑子不清楚，一边忙着杀蛮子，一边还走神溜号的，等着我杀了一员银甲小将，觉得自己也算是够本了，就想啊，我这死了，也不能和这些南蛮子作伴啊！不说落叶归根，好歹三魂七魄的也不能就这么落到敌人手里啊！要是弄个魂飞魄散怎么整？就是没事儿，万一阎王爷看着这一堆南蛮子扎堆死一块儿了，就把我也给扔到南藩投胎了，可不就是背祖叛宗的孽障了？我就又硬生生的杀回了咱们军阵中，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昏死过去了。”

　　敏锐地发现怀里的人越发的为自己的叙述而紧张，陆华揽了揽怀里的人，趁机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体味，轻飘飘的，挠的人心尖子痒痒。

　　陆华不动声色的嗅了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制住心里蠢蠢欲动的野兽，继续若无其事的说：“等着我再醒来，就是在医房里了。”

　　“见了大夫，我才知道，自己竟然小命无碍，就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太拼命，需要好好调养。”陆华叹了口气，语调却带着轻松：“打那时候啊，我就明白了，这战场上，把自个儿当死人，才能活得长久。”

　　“三军用命，战胜之道。”这话出口，程启敬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华哈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豪气：“可不是，阿敬聪明，就是这个理儿！”陆华低头拿下巴蹭了蹭自家老婆的脑门子，笑眯眯地说：“我也是好运气，消灭了南军几个小将领，积攒功劳升了百户，后来又打了几次仗，手底下人也多了，也抓住打仗的窍门了，这功劳就越攒越多，等着最后那场决战完事儿，我又升了一级，成了千夫长。”

　　程启敬不做声，心里清楚这些轻描淡写中，隐藏的是刀光剑影的生死危机，陆华能从那一场场战事中活下来，也无怪乎能成长到如此面貌。

　　陆华把人往上拖了拖，认真的说：“阿敬，我这次回来，是想着把咱们家人都接到南边去的。”

　　“我以前挺傻的，真的。”陆华声音低沉了下来：“整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看到的事儿竟是些鸡毛蒜皮，计较的也全是些狗屁事儿，这次出去了，不说旁的，起码见识过了生死，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哪里值得人花心思？以前是我蠢了，固执着那些虚礼面子情的，什么叫亲者痛仇者快？那就是真心为你着想的，总是不愿意你为难的，难为你的，总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对于这样的，一次退让了，就净等着以后没完没了吧！”

　　“可惜我明白的有些晚了。”陆华声音降下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不管就算晚了，也总比一直不明白好。”

　　“人生在世，不能得过且过，更不能讲究什么以德报怨的，遇上那种不要脸的恶心人，就该大嘴巴子抽回去，不给他个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打得他疼了怕了，才能让他长长记性，遇上胆敢伸爪子的，就该统统剁掉！”

　　陆华的话里带着寒气，一股子狠戾的味道，就像是说今儿个天气不错，十足的漫不经心与自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谁敢有心使坏给咱们添堵，我就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程启敬轻轻‘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向来老实的陆华会做出什么样的报复，却不妨碍他为陆华的这个承诺感到喜悦和安心。

　　陆华听见了自家妻子的回应，不由得笑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