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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这么数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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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数下来,可不就是这一小家才是本尊心里头的头等吗?
程启敬沉默半响,才倦倦的说:“我这两年,你的消息一点都没收到,有事儿的时候,本来想托人给递个消息,也让人拦了,只说是早给你去了信,只是没个回音,怕是你要不好了。”
陆华原本也猜测,自己走了以后,自家阿敬的日子一定不会多好过,但是却没想到,情势竟然能如此逼人,他原以为,就算自己不在家,就算自己老爹真没了,起码也会有程家和杨家搭把手,甚至说,看在自己出征在外的份上,陆家人总会对阿敬看顾一二……
“哪个牲口放屁?!空口白牙的就咒人……”陆华瞪眼,声音低沉,却掩不了怒气,随后却像是有所猜测,沉声问道:“阿敬,我老的家是不是出事儿了?”
“公公没了,你走了没两个月,公公就没了。”程启敬闭着眼睛,知道自己这姿势不好看,却只觉得浑身无力。
陆华静了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会儿带着鼻音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顿了顿,陆华也闭上了眼,手臂紧了紧,慢慢的说:“给你的信,你没有回音,我知道你的,就想着肯定有事,那边我也知道,有爹在,还是一家,爹没了,这一家子也就散了。”
又沉默了一瞬,陆华像是问程启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孩儿没了,也是那边……”
“你走了以后,公公病情就不好,后来一个走方郎中来村里,开了张方子,里头有些药材是咱们后头山里的,那时候我肚子还没显出来,婆婆让我去采药,回来就不大好,让郎中看了,说要养着。后来要收粮食了,婆婆说我大着肚子,还是不要累着了,就叫了李家人来帮忙,结果等着粮食收了,他们留给婆婆一些,剩下的就拉走了,我去跟他们讨,他们说是婆婆给的工钱,他们还帮着婆婆收了小叔和公公名下的地,争吵的时候,李家小娃娃冲出来撞了我一个跟头,孩子就没保住。”
程启敬本来没想过说这些的,他年纪比陆华大,一直以来表现的很坚强,只是这会儿在这个热乎乎的怀抱里,突然觉得太累了,突然觉得那些坚持都无所谓了。
程启敬说得简单,陆华却能想象出当时的种种情形。
陆华没去问当时怎么处理的,因为再怎么处理,也比不上自己的孩儿,那个没出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我知道了。”陆华低声说,他眯着眼睛,努力地柔化了心中的愤怒与杀意。
“你的信,我没收到,公公去世,你也没消息,村里人说话不好听,你自己要知道。”程启敬闭着眼睛提醒,他能感觉到陆华身上那股子冷飕飕的压迫感,却浑不在意。
陆华轻轻地回答:“我知道,不用担心。”
“婆婆把家里的的地给娘家人种了,咱们这里的也是。”
“我知道,我会处理。”
“最近有消息,说是小弟被县里教谕看上了,要说给自家侄女,因为三年孝期未满,事情还没定下。”
“我知道,以后那边和咱们没啥关系了。”
“有段时间,村里都在说五弟要补你的军籍,就等着上边来人,五弟家里很担心。”
“我知道,我这不是没事儿么。”
絮絮叨叨的,想起什么来说什么,程启敬不愿睁开眼,陆华也愿意抱着他,连惊带喜,又伤心一场,程启敬本来亏损的身子骨再也支撑不住了,很快沉沉的睡了的过去。
陆华不愿意放手,就扯了自己的披风把程启敬包裹了一下,抱在怀里,满屋子满院子的转悠开了。
这院子很不小,因为是选在村子最边上的,当时圈下来的宅地就很大,那时候陆华刚分家出来,手上没什么钱,好运的打了头大猎物换了些银钱,悄悄地置了材料,这才请村里人帮着起了院子和三间正屋,后来又自己在院角搭了棚子做厨房,这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屋后头是个菜园子,边上本来搭了牲口棚的,还养了两只羊,这次回来没听见动静,想来羊是已经没了。
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是自己打的粗苯家具。陆华知道,自己阿伯——就是阿敬的大伯是有些木匠手艺的,做不来精细东西,也就是能做些耐用的大件。
陆华开橱子看了看,又瞧了瞧粮食瓮,橱子里一件好衣服也没有,有些带着皮毛的,都是兔子皮、鼠皮的碎料子,厨房里也没什么吃的,干巴巴的一些野菜,几个硬邦邦的窝头,瓮里一些杂粮。
瞧着这些,陆华心里已经愤怒不起来了。
本尊寄回来的银子也有一百七十两了,结果自己的夫君就过这样的日子?
陆华沉着脸,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回了里屋,结果看看床上薄薄的铺盖,转身又出去了。
“主子?”
瞧着自己主子冷着脸过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大团,邵正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嗓音,生怕自个儿点着了主子的怒气,这可不是玩笑的,要知道,自家主子可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
“把准备的铺盖拿一份铺到里屋,吃的捡些好克化的出来,明早你起来做饭,挑些好入口好消化的。”
“主子放心,一定办好。”
邵正连连点头,转身去了后院,一会儿就听见他轻手轻脚的忙活开了。
瞧见了屋子里的情形,邵正咋舌,怪不得主子不高兴,就这样的,要吃吃没有、要穿穿没有,夫人瘦的跟把干柴似的,主子不发火那是怕吓着夫人!
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邵正回了东屋,瞧着主子把夫人小心翼翼的抱走,心里清楚,这小村子里,怕是要热闹一阵了。
回了里屋,陆华一眼就看见床边搁着个凳子,凳子上搁着一盆热水和新的手巾,陆华在床边站了站,瞧瞧自己满身不说灰尘,却也着实不怎么洁净,只能无奈的把程启敬从披风里剥出来裹进被单里,匆匆忙忙给自己做了一番清洁。
等着忙完了,再站回床边,陆华又犹豫了。
程启敬应门,亵衣外头只穿了外袍,这会儿他人睡着,外袍却是没脱的。陆华瞧着那灰扑扑的粗糙衣物,就十分不顺眼,可是要下手,却又有几分古怪的羞涩。
怕什么,脱就脱!
一咬牙,陆华伸手快速的把人剥了个光溜洁净,然后又傻了眼:好像,有点儿太麻利了?
转眼看看手里的亵衣,再看看只剩了一条亵裤在身上的人,实在不舍得再给他穿回去。
陆华站了会儿,默默地上床,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那种肌肤接触的温热触感,实在让人着迷,陆华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抱着人沉沉睡去。
等着陆华呼吸平稳下来,他怀里看似熟睡的程启敬忽然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亮堂堂的,程启敬斜了斜眼,看见点着的上好的白蜡烛,又看了看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臂和近在咫尺的胸膛,微黑的肌肤,厚实的胸膛中是一声一声的心跳,就像敲在他心头的鼓点,与那紧实流畅的肌肉形成对比的,是自己枯瘦蜡黄的身体,就像是垂暮的老人,没有一点生气。
程启敬像是被针蛰了一下,陡的闭上眼睛,却无法不去回想如今两人之间的差距。
本来以为回不来的人,却突然回来了不说,还是衣锦还乡,不说别的,就说这些临时置办的被褥用品,都是上好的料子,就这个花销法,估计华子手里不少银钱,后院里还有一车,虽没特意看,一瞥之下,也看得出满满当当的,就这个炫耀法,不知道要招来村里多少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