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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旧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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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清昼将毒渡尽时,李辜竹终于从昏迷里醒过来,离清昼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将剧毒以内力包裹滞留在体内,故作轻松地交代道:“阿竹,先乖乖把药喝了,之后等我醒来便是。”离清昼也不知为何,从方才起蛰伏某处的锐利目光忽然消失了。
李辜竹还未厘清状况,便见盘坐在对面的离清昼两手环着自己腰,说完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便脑袋一垂,倒在自己的肩头,失去了意识。好在这不是李辜竹第一次遇见这副形容的离清昼,终于没有露出初见他使“移宫换羽”时的那份慌乱。
李辜竹此时高烧未退,身体绵软,只能拥着离清昼一道躺下。安置好昏迷的离清昼,李辜竹乖乖听话,拖着病体起身,将伸手便可够到的,放在床边圆桌上的药碗拿了起来一饮而尽。大抵是烧得糊涂了,又或是离清昼微凉的体温让李辜竹觉得安心,喝完药,李辜竹抱着离清昼又一次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离清昼醒时,窗外夜色隐然,枕边人呼吸渐趋清浅,体温业已回落,四肢缠着自己的模样是平日难得一遇的坦率。
离清昼忽然想到死而无憾这个词,随即无声一笑,似乎是被自己逗笑了。
李辜竹毫无防备的模样让离清昼忍不住要对他上下其手,可肖想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在李辜竹唇上印了一吻。阿竹难得睡得安稳,离清昼不想吵醒他。
一念三千不同于旁的毒药,“移宫换羽”不能将其彻底化解,也就是说,离清昼体内的毒随时有可能冲破内力裹覆,可某人就是愿意这么静静看着李辜竹的睡颜,丝毫不见着急。倒也不是对解毒胸有成竹,只是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的脸容刻进灵魂里,即使历经亿万斯年,即使此身泯灭亦能不忘。
李辜竹一睁眼就见离清昼吊儿郎当地笑着,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再然后,发现自己拥着他不放手,瞬间将手脚缩了回去,脸颊通红。不过天色甚暗,离清昼大抵是看不清的罢。
“阿竹,你醒啦,可还有哪处难受?”离清昼说着便将额头凑了过去,试了试李辜竹的体温。鼻尖相抵,气息交缠让李辜竹的脸色更红。离清昼没忍住,捏了一把。
羞怯之余,李辜竹还觉出了离清昼体温上某种异常的冰凉。李辜竹拍开离清昼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和他的额头一样冰冷。
“怎么回事?”李辜竹坐起身,冷声质问。说着掀被下床,点亮了烛台。
李辜竹一回身便见离清昼满面苍白,全无人色地支颐斜倚床榻,虽说神色一如既往的坦荡,可究竟添了几分病态,那人一脸无所谓地指着自己说道:“啊,这个?一念三千啦,没想到移宫换羽也奈何不了它。”
“你还有心思笑?”李辜竹拉下脸来,怒意昭然。
离清昼见状忙起身下床,表态道:“我马上就去想解药!”怎么看也不像是中了毒。
李辜竹见状将人按在桌前,手心传来那人隔着层层衣物却依旧可感的凉意。没敢多想,李辜竹去拿了笔墨纸砚,替离清昼磨起墨来。
“身子这样凉,你不冷么?”李辜竹一边磨一边问。在长安那会儿,离清昼可是连一点冷都受不了。
“冷啊。”离清昼放肆打量着李辜竹低首磨墨的侧颜,一脸的求安慰。
李辜竹研磨的动作不停,转脸盯着离清昼看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你上榻躺着罢,我让小二烧个怀炉上来,你要写甚么我替你写了。”
离清昼从善如流地回到了榻上。事实上,再多一刻钟他就装不下去了。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味药了,阿竹你先过来罢。”离清昼将厚棉被裹在身上,袖里拢着怀炉,面对李辜竹坐着。
许是让诸多药名缠住了思绪,李辜竹应声走了过去,一个没防备,竟被离清昼拉进怀里。
“果然还是阿竹最暖和了。”离清昼餍足一笑,边说边蹭了蹭李辜竹的颈窝。
背部切实感受到离清昼浑身冰冷,一如尸体,李辜竹瞬间慌乱,“离清昼,你个混蛋!真的没事吗!”即使如此问话,李辜竹也没敢回头。李辜竹怕他一回头就发现那人再无生息。
“……嗯,再拖个十天半个月大抵就真没救了罢。”离清昼认真算了算时日,而后答道。
离清昼原以为阿竹定然要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却没想到,阿竹就只是轻声吐了两字:“……不准。”一把声音颤得撩人。
“别哭啊,我准能想到最后一味药的。”离清昼闻声抬手轻抚李辜竹发顶,一下一下,好像要把悲伤抚平。
“谁哭了,想你的解药去!”
“遵命。”
这夜,离清昼就这么拥着李辜竹思索最后一味药,直到天色微明。李辜竹也陪着离清昼一起彻夜不眠,中途稍有打盹也会立刻惊醒。
“阿竹,糟了。”第一抹晨光投入屋内,正好映在离清昼苦笑着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