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莲衣 “师父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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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离世前将难民们的生计托付给爷，后来师父过世，爷嫌麻烦便将他们安置在此处了。”离渊呷了口圆几上已经凉透的茶，为故事做结。由于莲衣未醒，离渊的声音放得很低，妖妖娆娆地极是动人。
柳长歌了然一笑：“简而言之便是，你十岁时随爹娘行商自江南府到长安，遇到南郊难民与师父，尽得师父真传之后，师父去世，便照料起早年救了你师父的难民们？”学着离渊压低了嗓音。柳长歌一把稚气未脱的嗓子，在压低声音之后硬是在一片清冽之中混入了诱人的低哑。
“有半数是诳你的。”离渊极其坦诚地说道。
柳长歌倏然想起先前离渊所说的相位之约。
“这种事不坦白比较好罢？”柳长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以后若是因此惹阿长不快，才是得不偿失啊。”离渊又露出那副惯常的妖孽笑容来。
柳长歌方想谴责离渊的吊儿郎当，徐家姐姐便端了药来。
两个笨手笨脚全然不会照顾人的少年于是坐看徐家姐姐喂药给莲衣。稠稠苦药入喉，莲衣面上的痛苦之色渐缓，呼吸渐稳。
离渊与柳长歌见状相视一笑。不过一瞬，柳长歌忽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扭头，暗恨自己从何时起竟与离渊如此默契。离渊却因此笑得更欢，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扬，勾勒出愈发深刻的妖孽意味。
“唔……”许是白花蛇舌草起了作用，躺在床上的莲衣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莲衣睫羽翕动，不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然视线尚还朦胧。于是莲衣抬手拭了拭双眼，正巧见着徐家姐姐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莲衣讨好地扯了扯嘴角：“害徐姐姐担心是莲衣错了。”形容甚是乖觉，一对虎牙凭添了几分可爱，且兼声音尚还嘶哑，更是我见犹怜。
“看你还贪凉不贪。”徐家姐姐半含宠溺地责备。
莲衣一脸信誓旦旦：“决计不贪了。”心底也知此次委实吃了大亏，果然不该初夏便下水嬉戏。
徐家姐姐摸了摸莲衣的小脑袋，以目示意离渊存在，对莲衣道：“还不谢过离先生和这位……阿长公子。”柳长歌来此一直未曾透露名姓，徐家姐姐方才在门外只听得离渊如此唤他，便也随了离渊的叫法。
“在下柳长歌，徐姑娘唤在下长歌便是。”柳长歌闻言连忙站起，作揖道。一如初遇离渊那会儿的老气横秋。平日也不见柳长歌这般迂腐，也不知究竟是谁教了柳长歌这么一套说辞，如此倒也有些可爱。
离渊满眼笑意看着柳长歌的举止，眼底尽是直白露骨的喜欢。可惜柳长歌未得见。
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来的莲衣观察着离渊与柳长歌的形容，本是无力的身子竟似回复了不少，连撑起身子的动作都不嫌费力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骨溜溜直转，灵动得很。
“谢谢离渊哥哥，谢谢长歌哥哥。”莲衣状似乖巧地甜甜道谢。
柳长歌摆手：“我并未帮上什么忙……倒是莲衣姑娘你身子还虚，快些躺下罢。”脸上又露出那副温润笑容来。
坐在圆几边的离渊单手支颐，一双桃花眼始终追随柳长歌的一举一动。
莲衣看看柳长歌又看看离渊，乖乖躺回锦被里，被角拉至唇沿，藏住了一抹慧黠笑意。
莲衣醒后，一拨人陆陆续续来此探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对莲衣都关心非常，整个离府看起来就像个大家庭。离渊和柳长歌始终留在房内，搬了圆凳圆几，到窗下面对面坐着，腾出空处，安静看着百来号人陆续进出。二人倒并非不想出去，只是莲衣语声带颤的一句“离渊哥哥和长歌哥哥要走吗？”生生留住了二人。
“离府……一直如此吗？”受不了离渊饶有兴致地看看来往的人，时不时又瞟一眼自己的自娱自乐行为，柳长歌决定说点什么。
“嗯？”离渊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柳长歌发出疑问之声，并未回答。不知离渊方才所想何事才没听到柳长歌的提问。
“我是说，离府向来如此和乐融融吗？”
“大抵是罢，爷并不常住在此。”离渊食指抵着下颌，想了一想才回复柳长歌。
“那你平日？”柳长歌有些意外。若是没记错，离渊先前还说离府是于他而言很重要的地方。然而这样的地方离渊却竟不常住。
“爷平日住听江楼，三楼最末间，欢迎阿长随时来打搅。”离渊轻弯笑眉，看起来像只狐狸。
柳长歌这才惊觉，认识离渊前后已有一年，然而自己对这人实则毫不了解。除了知道这人是个偷儿、大夫之外，其余几近一概不知。方才谈起离府往事，柳长歌也才仅知离渊有个师父但已逝世，城南那间药肆的大夫是离渊的师弟，爹娘故去，如此而已。就这些还不知有多少是离渊在诳他。然而自己却毫无条件地相信着这人，并和这人成了类似朋友的关系。
离渊察觉柳长歌似在走神，于是抬手拉了拉柳长歌白皙柔软的脸颊。
“疼！离渊你个混蛋！”柳长歌这才回神，拍开了离渊作怪的手，揉了揉被离渊拉痛的脸颊。但因着人来人往，再则莲衣需要静养，柳长歌说这话时还是压低了声儿。
“阿长在想什么？”离渊双手撑着下颌笑问。
柳长歌顿了顿，回道：“明明只是个偷儿竟常住听江楼，你待失主可真是毫不客气。”
“阿长过奖了，只是……”
那边厢，莲衣偷眼看着离渊与柳长歌的一言一行，心底盘算着要如何助离渊一臂之力。
待得莲衣再次入睡，离渊与柳长歌才离了暖阁。彼时已是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糟了！再不回去娘亲该担心了。”柳长歌看天色不早了，便有些慌。
恰此时，随着一道出来的徐家姐姐却道：“离先生、柳公子，不留下用了晚饭再走么？”
“不了，在下未同娘亲交代一声便擅自离家已是不对，不敢再留娘亲独自一人用饭。”柳长歌闻言连忙婉拒。
“既是如此那便罢了。”徐家姐姐面露遗憾之色。
离渊倒是爽快：“好久不曾同大家一块儿用饭，便叫今日轮替做饭的多备一副碗筷罢。”离府向来一视同仁，故而府里琐碎杂事是以轮流的方式处理。
“先生能留下用饭大家定会很开心，我这就去转告他们。”徐家姐姐说罢便往庖厨方向去。
“爷送你回去？”徐家姐姐离开后，离渊问柳长歌。
“送我到门口就是了。”柳长歌摇头。
“得令。”离渊拢袖微笑，并不多言。
柳长歌临走前，站在离府门前阶下，回望了一眼转夕阳里身走回离府的离渊，总觉得离渊与这个他口中所谓很重要的地方，并不能相融。在柳长歌看来，纵然离府上下待离渊都是真心实意地好，那里也不是离渊的归处。毕竟离府没有能容下离渊的位置，一旦离渊在离府留下，离府便会不复今日这幅和乐融融的景象。即便这样的离府是离渊自己一手促成。
柳长歌不知自己在意识到此事时，何以如此惆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莲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