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离府往事（2） 南郊多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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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多荒草。蜿蜒无尽的黄土官道两旁长满了杂草。
在杂草之上的，是茶肆、客栈，还有破旧的老城隍庙。
正值午时，又是秋老虎正烈的初秋，茶肆除了苍蝇便再无来客。茶肆伙计坐在柜台里昏昏欲睡，却又因这燥热而不得安眠。
离渊跟着离清昼一路沿着官道往前，离清昼在回答此处是何地方之后，便再未搭理过离渊，离渊便也识趣地不再开口。
离渊不可思议地认定，离清昼不搭理自己并非是讨厌自己，而是离清昼陷入了某种思考之中。
离清昼在老城隍庙前站定，那笔直的背影丝毫不似暮年老者，更不似一个乞丐。
跟在离清昼身后的离渊忽然发现，离清昼委实不像离渊所见过的任何老者，就算谢容谢老将军那般老当益壮之辈，多多少少也会透露出些微老态，那或可称之为老者独有的沧桑，但离清昼没有。除了那副面容之外，离清昼怎么看都只是个锐意十足的青年。或许用锐意十足这个词来形容青年有些不妥，但离清昼给离渊的感觉便是如此。
“愣着干啥，跟上。”离清昼回头对离渊招呼道。
矗立于离渊眼前的老城隍庙大抵是离渊短短十年人生里，见过的最为破旧的建筑，红漆剥落，屋瓦不全，全然一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也许用矗立已经不够恰当，毕竟那老城隍庙已是梁柱欹斜，摇摇欲坠，似乎一碰就会倾塌。但这城隍庙却是确确实实地在这处坚强地守卫着南来的难民已达百年之久。
这老城隍庙便是长安难民聚居之处。俗谓作难民营。
离渊不明白离清昼带自己来此处的用意。
“我回来了。”离清昼走进黯淡的老城隍庙时，如是说。
而后离渊便见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从城隍庙的各个地方出现，或从城隍爷的神像下爬出来，或从后殿走出来，如同家人一般迎接离清昼的归来。
“咳咳，我要宣布一件事。”离清昼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说罢拉住身后离渊的手：“我找到徒弟啦。”尾音上扬。沙哑的声音也掩盖不了离清昼愉悦的语气。
一众难民闻言便欢呼着恭喜起来，声音一点都不齐整。但由衷地高兴。
离渊倒也不怯，直直看着一群欢呼雀跃的难民，为他们的欢愉感到不解。
“你找到徒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何他们看上去比你还高兴？”离渊抬头问离清昼。
离清昼眨了眨眼，笑说：“谁知道呢。”满脸的皱纹都变得更加深刻了。
“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你多大了？”
“明明也是个小孩子，凭什么你就能做离爷爷的徒弟啊！”
“这是谁家孩子？竟能生得这么一副皮相！”
各异话语在离渊耳边响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热闹异常。
这与离渊平日里接触的一切都大不一样。宫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不言不笑，庄严肃穆的模样，从来不会有谁敢这样喧哗。就算父皇也不会。或是不敢。
“噗哈哈哈哈！！”离渊忽然便抱着肚子大笑起来。稚嫩的笑声穿透了整个城隍庙，飘向了遥远的苍穹。
“这便是自由啊。”笑够了的离渊用指尖拭去了眼角沁出的眼泪，唇角扬到极致，如是说道。
溢满欢呼的城隍庙因离渊这一笑而安静，待得离渊停下来，才又议论纷纷起来。
“奇怪的小鬼。”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说了奇怪的话啊。”
议论着这些的众人脸上，挂着类似于温柔的笑容。
这里的人们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毫无顾忌。
议论声中，唯有离清昼沙哑的音色，在离渊耳畔字字可闻地响起：“终于看到你真心笑起来的样子了。”苍老的声音里有孩童的顽劣在流淌。
离渊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离清昼微微一笑。
离清昼透过离渊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看到了什么。
离清昼抓了抓花白的鬓发，对离渊说道：“你……你爹，不，没什么。”不知何时，议论纷纷的众人已经散去，城隍爷神像前站着的，只剩下离渊和离清昼。
那时的离渊没看懂离清昼的神情，也不明白离清昼何以欲言又止。
“我爹？我爹怎了？”一听离清昼提及他父皇离渊便心慌，脸上的假笑都僵硬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我我教你轻功！对，教你轻功！”不知为何，离清昼也跟着慌了起来。
“首先，气沉丹田。”
“丹田在哪儿？”
“笨死了，丹田在……”
离渊初初接触轻功，便是在十岁之时。比他接触难民营的众人要早上那么几刻钟。
“今日先到这里罢。”离渊好不容易抓住了凝聚内力之法后，离清昼如是说道。那时已是夕阳薄暮。
“我还能……”离渊扎着马步，闭眼努力体会离清昼的教导，却听离清昼忽然这么说，于是睁眼开口，话未说完，目光便已顺着离清昼的视线落在了城隍庙外，于是住了嘴。
城隍庙外是平日隐在暗处保护离渊的贴身侍卫。今早离渊本已使计将人支走。
“少爷，该回去了。”那侍卫冷冰冰地说道。
离渊不语，只是站直了身子，朝城隍庙外走去，一步一步，仿佛设计好了一般，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意味，看上去就像城隍庙的难民们上元灯会才能见着一点剪影的贵族。
离清昼枯瘦的手忽然拉住离渊，俯身在他耳畔低语：“记着我教你的口诀，如若下回你能用那招逃出来，我再教你招更厉害的。”
离渊一脸惊愕地看着离清昼，方才的从容不迫犹如幻象。
“等着吧！”离渊笑得自信又张扬。
城隍庙的众人见离渊要走，便又出现，纷纷来送：
“下次再来啊小鬼！”
“慢走！”
“再见！”
离渊背对他们，挥了挥手，红色衣袍与夕阳相得益彰。
然而离渊第二次来此，却是半年以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离府往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