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烟云一梦》烟涩阑干

7、第七节 真实的战争

　　姬麝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天空还没有这么多带着火药味的烟尘，阳光和煦，暖暖地洒在人的肩上。小手牵着母亲，她看着那个温婉柔和的贵妇人为穷人施舍粥饭，为受伤者止血包扎。残阳模糊了她的面庞，那一瞬，她感觉母亲本是不属于这世界的天使。
　　果然，不久之后，上帝便带走了她。彼时麝月尚年幼，对于母亲，她也只能记得，那抹明媚的浅笑，以及那卷纯白的绷带。
　　从此，她对护理的热爱一发不可收拾。姬苍雄忙于生意，本没多少时间管她，半是为了弥补，半是因为疼惜，他对她一向有求必应。麝月拥有一个专业的护理老师，还曾多次进入医院实习。
　　如今，即使不是男子，她也有能力上战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怎可少了医护人员！她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她踏上了前往战区的道路。
　　大小姐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那么多苦，满面风尘，饥肠辘辘。她是习惯了锦衣玉食之人，可澈兮的离开却让她在一瞬间长大了许多：凡是真的得自己扛了。城中铺天盖地全是她的寻人启事，好在澈兮早给她准备了□□明和一身粗布衣，她从没穿过那么那么粗陋的衣服。疲惫使她瘦削了许多，脸上光彩不再，发丝蓬乱，再加上她有意改变说话风格，高声大嗓，竟没有人将她与那个千娇百媚的姬府千金联系在一起。
　　火车上有一种难闻的气味，混合着汽油味和汗臭，污浊不堪。可姬麝月的心却是明朗一片。自由了！摆脱了“汉奸之女”的恶名，前方似乎一片光明。
　　可是，什么是战争？
　　无穷的杀戮，无止的鲜血，无尽的悲哀。战场上，生命如此卑贱，朝生暮死，血流成河。所有人都已麻木，人类的温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苦难当，奔他方，骨肉离散父母丧！谁在远方家人的梦中出现，谁又埋葬了谁的军装？
　　战场十日，如度十年。
　　对皮肉翻卷的伤痕习以为常，对场外的炮火声充耳不闻。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留给麝月去追忆，曾经在霎那间，恍如隔世。
　　瞬间成人，不过如是。
　　星空之下也常常是极度热闹的，战火纷飞，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不知多少次呕吐后少女终于能够做到坦然，原本清澈的瞳孔在无数血的洗礼下变得那么幽深，深不见底。此时的她，形销骨立，清丽的眉眼间刚毅之气萦绕。
　　澈兮，你现在可能会认不出我了吧。偶尔少有的寂静长夜，她会坐在星空下，眼眸就像那星光一般璀璨。现在的我，终于有了你的影子。
　　月华倾泻，孑然独倚，青丝飞扬。
　　辗转奔波于伤员之间，大家对她已经熟识，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与她交谈。她本就不是多言之人，长时奔波和满目惨状使她更加沉默。她自嘲，也许自己命中便是注定一人。
　　直到那个黄昏，生生将她的轨道转向了万劫不复。那一日，日光如纱，晚霞似血，寒鸦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