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烟云一梦》烟涩阑干

4、第四节 逃 咚咚。

　　咚咚。
　　迷迷糊糊地，少女从梦中醒来。
　　自己呆在这里该有三天了吧。
　　耳边还回荡着父亲气急败坏的大吼：“嫁与不嫁，你没得选！要不你自己上轿，要不你被绑着上轿！”自此，自己就被关进了这个小屋里。
　　三天的滴水不进让她虚弱至极，以至于第三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刚刚的敲门声，是幻听吗？
　　“小姐？你在吗？“
　　不是幻听，是澈兮的声音。姬麝月努力睁开眼，饥饿与愤怒使她疲惫不堪。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蹒跚着走向门边，倚着门慢慢滑下。
　　“你怎么进来的？”
　　门外穿来一声不屑的哼声。
　　“区区几个小卒子，怎可拦住我。”
　　麝月已没有力气在挣扎，她的心中一片悲凉。多么羡慕澈兮！永远都能随心所欲，仿佛天地并无一物能够将她束缚，而自己，却总是困于那一片小小的闺房，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既然不能选择出生，为什么也不能控制未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将自己淹没在阴影里，额前的长发垂落眼睑。
　　门外一片寂静。
　　“澈兮？”麝月疑惑了，难不成她已经离开？也是，自己这个小姐真是无用至极，下人们估计都在心里暗暗笑话她吧。澈兮，难道你也如此？我原以为你能懂我……
　　“小姐。”门外传来一声清泠的呼唤，姬麝月从思绪中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小姐，你就这么呆在里面，乖乖的准备上轿嫁人？”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嘲讽。
　　少女惨淡地笑笑：“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原以为，你跟老爷，总会是不一样的人。”
　　心中蓦地升起一腔怒火：“澈兮，我还是看错了你！你无拘无束，想做便做，想走便走，可你不知道我身上有着怎么样的枷锁！生是姬氏人，死入姬家坟，他姬苍雄在日本人手下做一天，我一天摆脱托不了汉奸的名声！”
　　“我也不想呆在这里，我也不想去做日本人的媳妇，可我能怎么办！我连这房间都出不了！”
　　“说到底，”澈兮的声音越发的冷清，“你还是不敢罢了。”
　　“你若想，我便可帮你。可你愿意逃脱吗？小姐，你有时真是懦弱地悲哀。”
　　麝月突然觉得心很累。
　　“便是逃出这姬府，我能逃过上海？逃得出上海，我又能做什么？”
　　“天生我材必有用。只要自由了，总有些你该做之事。”
　　如果真的能逃脱……
　　姬麝月深深地望着这屋里的摆设，朴素，清雅，淡淡的檀香一如母亲的气息，令人安心。走到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花花草草，枝蔓横生，就像柔软的链条，牢牢地将自己困在这里。
　　“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深深呼吸，心里那片漪渐渐平息。
　　“那么，请带我走。”
　　没有任何回应。
　　麝月的心中升起一阵惶恐。
　　“澈兮，澈兮！澈兮你还在吗！”
　　完了，一切都完了。原本那点小小的希望瞬间破灭，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他心头。不！本可以摆脱这一切，在一瞬间已经社区所有留恋，可就是这一点曙光也只在那一瞬灰飞烟灭！
　　她无力地捶打着门板，浑然没有发现双手已经红肿。
　　“澈兮，澈兮，你说好的……”
　　门外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快，快，西苑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