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烟云一梦》烟涩阑干

2、第二节 乱世无闻 “放课不归

　　“放课不归，在街上游荡，你好本事。”
　　偌大的书房里，姬麝月静静地站在父亲的面前，低着头，任凭脸庞埋藏在发的阴影中。
　　“父亲的夸奖，麝月不敢当。”

　　远远的，是谁的声音？
　　“少爷的夸奖，芊蔚不敢当。”
　　不敢当
　　亦或是当不起？
　　隐隐约约，是那时花恍惚的香气。那时的他们还会相信，心中那抹明媚绝不会如此这般稍纵即逝。殊不知，彼此的心意之后，还有父母的阻拦；没有了父母的阻拦，还有战争的阻隔！
　　或许是眼前人的眼神太过迷离，麝月忍不住出声，“父亲？”
　　父亲？
　　姬苍雄的心绪飞过了二十年的光阴，眼神重新回归。在眼前的少女身上，他仿佛在寻找亡妻的身影。
　　“唉。”
　　落的长长一声叹息。
　　麝月皱了皱眉，今天父亲似与往日有着些许不同。上海沦陷区大名鼎鼎臭名远扬的汉奸姬苍雄，在自己的女儿面前终于展现出了岁月的残忍。
　　“麝月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么？”
　　金星与婺女争华，麝月共嫦娥竟爽。麝月一直以此作为自己名字的来源，至于《红楼梦》里面那个默默无闻却又八面玲珑的丫头，她只认为是个巧合。
　　毕竟没有哪个父母会让自己珍爱的女儿与一个丫鬟同名的吧。
　　“你母亲，生时最爱读《红楼》了，也最爱其中的晴雯。‘寿夭多因毁谤生，可怜公子空牵念。’”
　　“但她却在临终前，给你起名做麝月。谨小慎微，默默无名，才能在这乱世中存活。”
　　麝月忽然想起，《红楼》中，那场繁华掩尽萧瑟的百花宴，那个与她同名的温婉女子，手持荼蘼花牌，在丽人从中浅浅的笑。
　　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开到荼蘼花事了。那最不起眼的，却总是能走到最后。
　　几年后，待麝月卧倒在满山荼蘼之间，却想起了另一句话：荼蘼过后，诸芳尽。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烟花般美好的女子如烟花般消散。谁能懂春末荼蘼孤芳的寂寞？
　　此乃后话。
　　此时的麝月并不明白，父亲为何又再次重提往事：“父亲可是有话给我？”
　　姬苍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十七岁的女孩子，黝黑的眸一望见底，腮边红靥恍若桃花正盛。
　　他闭上了眼。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姬会长久等了。”
　　陌生的声音划破了静寂。麝月抬头，眼前和服上绚丽的樱花迷乱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