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56、泪涌东逝水，醉也无人管

　　“哥，你恨我吗？”
　　她是上海滩艳名最盛的女人。她的师父是孟小冬，余派的主要传人，无人不知的“梨园冬皇”。她的义父是杜月笙，人称流氓大亨。不管是梨园，还是东方不夜城百乐门，她从来是主角，从来是头牌，谁也别想分了她半分光辉。此刻正是她一生最美的时候，精致的黑裙更显皮肤白皙，贴身的设计显得凹凸有致，眼角眉梢的风情如何不让男人，所有的男人流连忘返？
　　但谁能想到此刻的场景？她跌坐在地，哭花了妆容，苍白憔悴，瘦得触目惊心！再没有风情，只是苦涩，得不到爱情的女人特有的苦涩。“哥，我知道我错了，”丁明珠喉头一涩，半晌才低低道，“孔琳的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杜月笙下的命令，她怎么能拒绝？她又怎么敢拒绝？
　　沙发上的男人将拔出来的烟塞进烟盒，看着跌坐在地毯上的女人，心疼有，更多的是无奈。“我都知道。”伸出去搀扶丁明珠的手愣是停在半空中，良久收回。“地上凉，你起来吧。”谭凯还是点着了烟，烟雾缭绕，有些回忆就此分明。那时候，他们都小，谭凯学着砍人，明珠学着唱戏。明珠命好，孟小冬收作徒弟，精心调教。待到孟小冬跟了杜月笙，明珠也成了杜月笙的干女儿。谭凯十七八岁就混出来了，而明珠不过是杜月笙拉拢谭凯的一个美人。彼时，两人的心都是真的。谭凯知道明珠的苦，明珠也知道谭凯的不容易，相互帮衬着走过了七八年。
　　”哥，我对你的心这些年也没变过啊。我就是想你好。“丁明珠低下头，不愿意自己憔悴丑陋的一面被谭凯记住，”孔琳出现了，我嫉妒，我愤怒，我生气。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我喜欢谁，与你无关。“谭凯不带语气得说，心头却也唏嘘。他也没想过会喜欢上孔琳，他原以为自己要的就是明珠这样的女人，懂得疼人的，明白自己心里的苦与无奈。但孔琳出现了，不懂世故的大小姐单纯又美丽，不拿正眼看任何人，却对自己情有独钟。谭凯到底不过是个青帮的混混，这样尊贵显赫的大小姐看上自己，怎么忍得住——心底的虚荣和骄傲？孔琳的眼泪打湿了谭凯的衣服，他便知道自己只有妥协了，孔琳是不该有眼泪的，她就该任性，她就该美丽。
　　丁明珠捕捉到姜峰眼里的脉脉柔情，心底涌起阵阵厌恶、不甘。”哥，我就是出身比她差些，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义父要对付你，我就在雨里跪一整天求师傅救救你，孔琳能吗？孔琳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丁明珠再不顾什么尊严什么矜持，抱住谭凯的身子，撕心裂肺得喊了一声，”哥！“
　　谭凯强行拨开明珠搂紧自己的双手，站起身来，”明珠，我已经决定了，离开青帮。“丁明珠听了这话更加慌了，”哥，你想找死吗？没有青帮，我们算什么？“稍有停顿，才无奈补充道，”哥没有青帮还是哥，我没有青帮就只是个戏子了。“谭凯听出她话里的无奈和凄凉，却不知如何安慰。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便抬腿离开。
　　”向前看，明珠。“谭凯终究不忍明珠面对这一室的凄凉，出言鼓励，却又怕她误会了什么，”明珠，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