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38、纵使相逢应不识

　　姜峰看着眼前昏倒的少女，又抬头看看房梁上吊着的身影，皱眉沉思了会，对手下的人吩咐道，“把她带走！”闰土很快就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小厨房里，眼前有几堆杂草和一个简单的灶台，于是向外询问，“有人吗？”
　　闰土叫了两嗓子，没有人回话。毕竟是大半夜，闰土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愿意影响别人休息，坐在干草堆上思考现在的处境。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就被人叫走。来人只说主子要见她，并不多说任何东西，闰土心想：都民国了，还主子主子的呢，孙中山白给你们革命了。闰土被领到了一间房间外，那人示意闰土自己进去，便马上离去。明明屋内的人也看不见外面的动静，而那领路人却依旧毕恭毕敬，鞠躬后才敢离开，面色谦卑，闰土当下得出个结论：门内的人至少是个优秀的管理者，治下有方。闰土倒也不怕他，中午十二点又换了个地方呢，怕他做什么？
　　闰土推开门的瞬间，饮茶的男子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就继续低头饮茶。但，闰土向来冷静的心绪被狠狠地搅乱，理智竟然根本无可作为，如同龙卷风强悍的袭击，谁有力量抵抗？
　　眼前这人竟然和姜峰长得一模一样。姜峰是闰土漫长旅程中的惊鸿一瞥，她不敢留恋，不敢多想，不敢奢望再见一面。闰土鼓起腮帮子，用力吐气，两颊因此显得肉鼓鼓的，这表情看起来非常奇怪，却掩盖闰土此刻心绪的波澜起伏。无数回忆连接，死去的画面居然又鲜活起来，折磨着无可奈何的人儿。
　　初见的拥抱，死别的泪水，他舞剑扬起的袖角，他身上淡淡的竹叶荷香，他舒展眉目时的俊朗，他沉思静坐时的威势，仿佛都在昨天。他的一颦一笑还在手心绽放，他播下的种子在闰土心里长成参天大树，他仿佛成了生活的背景，无处不在。这朵云是你，这阵风是你，归于尘土，归于雨露，这世界无处是你，却又无处不是你。原本闰土是可以这样想着他，念着他，到老到死。
　　但此刻，眼前饮茶的男子，舒展眉目，一派风轻云淡，俊朗肃然。却不是他。

　　闰土知道梦里的那个姜峰终究是回不来的，他走失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