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太

2、2~ （二）在女

　　（二）
　　在女生占主导地位的学校里，我的存在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大学三年我认识的说过话的女生用两只手上的手指就数的清楚，大部分还都是自己班里的。我每年都旷课旷到再多旷一节就会被教导主任亲自召见的程度。考试都考到再少一分都会挂的程度，三年的生活过的艰辛又快乐。实际上我大部分的生活存在与学校以外，而且专业技术优秀的去年开始就有人一直以为我是日本留学生了。这个学校真正了解我底细的人用一只手上的手指就数的清楚了。有时候我忽然想人的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来数自己究竟有几个朋友。
　　陌生女人找我这样的人帮忙不能不说是件很有研究价值的事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对郑直说，刚才阿三的妹妹约我见面来着。他嘴里的菜一喷，说，啥？你答应啦？我说啊，答应了啊，明天晚上在老马那儿见面。
　　郑直说，原来你双刀的啊！？兄台果然真人不露相，高手是也。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让我假装她男朋友，跟她爸见面。
　　郑直放下筷子，脸抽筋了一下，说，她给你多少钱？
　　不知道呢，看那意思不少。
　　他长叹一声说，这种事情怎么没有找到我头上过啊？
　　我冷笑一声说，你要是有胆量装人家肚子里没出世的孩子的爹，我就把这好事让给你。
　　他把汤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两口，咽下肚，说，明天晚上我也去看看。又喝了两口，说，阿三就牛，阿三他妹妹更牛啊。这叫什么来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面的时间很快到来。晚上阿三在酒吧门口等我，等我走近了一脸郁闷的说你们怎么约这里见面，害我啊！我拍了拍他肩膀表示一种莫须有的歉意。
　　就在门口坐着，穿白色毛衣的，长头发的就是。叫江薇。
　　阿三背起他的吉他说，商量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她。扭头又说，敢欺负我妹跟你丫急啊。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脖子往大衣领子里一缩，远去的身影就像一根背着吉他的火柴。
　　我推门进去。顺着老马的指引一眼就看到阿三说的那个女孩。白色的毛衣，长卷发，我进去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阿三的父母对他们兄妹真是不公平，这个女孩脸上聚集了阿三所没有的所有优点。大眼睛单眼皮，我不禁想起了阿三那如同割了双眼皮的猪目一般的眼睛，为他哀叹了一声。
　　那天晚上的谈话一直进行的很正式而无趣，双方都彬彬有礼，活像两只披着人皮的狼，彼此都深感到这种行为的下流无耻。只是我稍有些惊讶这女生的语言行为和外表的不符。直到后来她直接问我同意不同意的时候我说考虑考虑，顺便拿眼扫了下坐在离我们不远处的郑直。他撇撇嘴作出事不关己，不做评论，纯粹好奇看热闹的表情。然后我就一直沉默着，她也不说话。就这样尴尬的状态不知道如何结束的时候，忽然间四周黑了下来，音乐嘎然而止，人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不满的骚动。
　　嘿嘿，停电。老马有的忙了。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结帐换场。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我向她建议着。
　　她出乎预料的平静，好象这电是她掐的一样，说，不用，你等我一下。声音还有点激动。然后听见身边一动，再看的时候那团白色就已经消失了。等我以后写自传的时候一定要写这一段，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之后我心里下了这个决定。
　　沉静的钢琴声蓦然在黑暗中响起，骚动的人群一下静了下来。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中她出现在舞台上的钢琴后面。好象在回味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一般神情满足。她唱的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用一种我一点也不明白的语言。钢琴上放着的无线话筒轻微的放大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融化在虚无一般的空气里。
　　我心里狂吼着牛B啊牛B啊，原来阿三出身音乐世家啊，虽然他自以为臭屁到不行吉他弹的其实很一般。
　　老马适时的点了根黄色的蜡烛，让一个小服务生放在钢琴边，她抬起头笑了笑，我忽然想要是我能喜欢上女人多好。原来世界上的女人不都是学校那样的非人类。女人这种动物在偶尔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称做美好的。一曲结束掌声如预料般响起。老马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请她在电线修好之前继续救场，她点点头答应了。于是她一直在弹，唱歌，一直到周围重新亮了起来，我看到老马擦擦汗长出了口气。
　　晚上走出酒吧的时候我说，江薇，这件事情我答应你。
　　她说，恩好，详细的我想好了再找你。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找我？
　　她想了想，说，不太清楚，但是觉得我爸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我心里想但愿你老爸是个大款，我肯定傍他。但是没敢说出来。
　　看着阿三接走了江薇转身要往家走的时候，郑直追了出来。我说你不玩啦？他说唉还玩什么啊最精彩的部分都欣赏过了，你肯定答应人家了吧。我说是啊，五千块啊，够我换个手机再买个移动硬盘再装个刻录机再武装武装自己等等了。他大张了一下嘴表示惊讶，然后又合上说，行行，关键就看你在她老爸面前的表现。你长相和本事都没问题，就是有时候性格有点恶劣，人格有点缺陷，记得千万伪装好，拿了钱请客吃饭！加油！我支持你！
　　我怀疑这家伙只有在床上最直来直去，一点也不罗嗦。
　　如果他当时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一定不会说那几句话。一定用同样罗嗦的风格劝我说还是不应该去别为了区区几千块就把自己卖了。如果我当时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大概也真的会听他的话把这事儿忘了，即使江薇怎么骂我出而反而卑鄙无耻下流小人都无所谓。然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后也许所有的生活都不会改变。我和郑直依旧是一对正直的炮友，直到他毕业我也毕业，他找了工作我也找了工作，然后就像那个晚上他用和他一贯说话风格不符的语气说，一开始没有想在一块儿的，到死才发现原来一辈子都在一块儿。
　　但可惜的是这些都只是假设。最后一次他问我的时候，我还是告诉他，郑直，这个问题我已经用中文和日文回答过你了。你要是改不了这个罗嗦的毛病，一辈子都别想找到想跟你结婚的女人。那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我一辈子只见过一次什么叫绝望，就是看着他走向马路上汹涌的人群中，和他的未婚妻手挽着手消失了，看破了眼角也看不到的时候。一种绝望忽然从我们之间的空气中膨胀起来，窒住呼吸，好象要挽留什么的感觉，直到过了很久那种绝望才明白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可以挽留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