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太

11、11~

　　（十一）
　　凌晨一点的时候列车终于停了下来。我揉着僵硬的双腿拼命抱着我的小本挤出狭窄的车门，脚刚沾地那车就惜时如金的长啸一声缓缓驶去。空气骤然冷了下来，走着走着抬头往出站口一看，橘黄色的灯下的人群里我爸我妈裹的像两个长脚的粽子一样伸着脖子等着。我心里一热走了上去。一出检票口我爸马上接下手里的东西，我妈先是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然后欣慰的笑着说，没瘦没瘦！好象我是她悉心喂养的一头猪。
　　爸，妈，真想你们。
　　这句话当然是在心里说的。
　　江星有一次问我相不相信真的感情，我说，感情，那是啥玩意儿？他忧心忡忡的说，你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失去幻想。我说这个世界上我真正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因为只有他们是无条件的爱着我，不因为我的身材长相，性格爱好，工作学历，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
　　他说，要是他们知道你只喜欢男人呢？
　　这个问题把我彻底打败。
　　我不奢求他们能原谅我理解我甚至支持我，只要他们仍然爱我就可以了。

　　没过几天就过年了，依旧是串亲戚吃饭打牌放炮，表哥的孩子已经一岁了，我妈喜欢那小屁孩儿喜欢的不得了，一有机会就搂着宝贝儿宝贝儿的叫个不停，那小孩儿偶尔含糊不清的叫声姑奶奶我妈脸上马上乐的开放出无数的花朵。表姐的肚子也已经很大了，坐在饭桌旁边一个人站两个人的位置。年夜饭吃的喜气洋洋合家欢乐，吃到后来大舅带着醉意看着我说，行行，下一个就是小祺了，毕业以后早点讨个老婆，让你妈也过过抱孙子的瘾。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说好好好大舅我再给您满一杯。我妈忙说不急不急小祺年龄还小结什么婚，毕了业多工作两年赚点儿钱先好好孝敬孝敬我跟他爸。我连忙点头如捣蒜说就是就是，心里高呼三声老妈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六那天是情人节。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节日里最烂俗的节日之一。被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拉出去火锅。火锅城里全是一群一群的光棍儿，有女朋友的有老婆的都懒得在这儿烟熏火燎，都电影院酒吧西餐厅里穷浪漫去了。正好那天火锅城优惠，情人节那天特别给单身男性准备免费啤酒。结果我和那兄弟就喝了个天昏地暗，那家伙酒量还不是一般的差，几瓶啤酒就给放倒了。害我在满是玫瑰烛光巧克力的大街上拖出一个死猪一样的人大煞风景，偏赶上他爸妈又回老家去了。考虑了半天还是留在他家看着他，别等出什么意外我又变最受嫌疑对象。打电话回家跟妈说一声的时候我妈带着诡异的笑音儿说唉呀小祺结婚这么多年你爸头一次送花儿给我。我大脑一晕说，行行，您就挨家偷着乐吧。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以为知道江星会忽然出现才夜不归宿的。
　　将近一点的时候终于把那兄弟整成人形塞进被子里，那家伙一睡着就开说梦话，我开始吓了一跳后来就笑的差点憋死，连忙开始用手机给他来个现场版梦话大全。正在我录到兴头上的时候手机忽然嗡嗡的显示来电。我连忙蹑手蹑脚的跑到他家客厅里接起来。
　　臭小子还没睡？？？他的声音快乐的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这不遇上点儿事儿吗……唉呦老大你一会儿在那边儿刷下卡给我手机交个费好不好，我现在可是漫游加长途啊，一准儿欠了。我习惯性的开始为流逝的手机费祈祷。
　　一会不行啊。我现在出差呢。他笑的声音让人产生深深的怀疑。
　　出差？大过年的出什么差？出差还用得着你这个头儿？你手下的人全都禽流感啦？我说着说着觉得不太对劲，老头儿，难道你……
　　恩，我来找你了。能不能溜出来接接我这个路痴？刚从机场打车来，现在在体育中心门口……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声骂了一句，靠，你最好在我到那儿之前别冻死。然后回去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我那依旧满嘴梦话的兄弟起身要走，他忽然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句，好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听得我一哆嗦，苦笑不得的锁了门冲出去打辆车直奔体育中心。老远就看见他站在草坪旁边，什么行李都没带。看见我从车里出来马上张开双臂，我犹豫了一下等出租车走远了才抱住他。凌晨时分街上享受节日的人群已散去，我们在寂静的只有风声的街头拥抱了好一会。抬头看他的脸竟是一脸疲倦，眼圈也如同国宝。
　　没事儿，从前就有点儿精神衰弱。前几天楼下人整夜的开什么派对，好几天没睡好。
　　你不会打110投诉他们啊？这个叫扰乱他人生活秩序。
　　算了，人家一年才乐这么一回。
　　我还想说什么，他摇摇头说，我累死了，还要来这儿挨你一个臭小子的训？你也关心关心我吧。
　　他好象累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的样子。我摸上他的脸忽然一阵心疼.
　　怎么了？他问。
　　我没有回答他。拦了辆车带他到了附近一家宾馆开了个标间，他一进去就趴在床上不动了。我好容易又把他整成了人形塞进被子里，心里想，靠，一天伺候了两头猪。刚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发现他拽着我的手，喃喃的说，小祺，过来让我抱抱。
　　我脱了毛衣，想了想又脱了裤子钻进被窝里，他温暖的胳膊马上伸过来轻车熟路的抱住我的腰，闭着眼睛嘿嘿傻笑了两声说抱着个东西就是好受哇。还不等我顶嘴，头顶就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我忽然觉得无比困倦，不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了，没想到这家伙也在说梦话，我朦胧的听见他说真是的没想到几天不见这么想你……
　　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过来。手机的未接来电已经满了，于是连忙挨个回电话，先给我那兄弟回了一个说你醒了啊猪头恩我先走了行了没事儿就别说了我这儿漫游着呢，然后给家里回了个说今天早上直接被高中同学叫出来聚会了中午吃完饭就回去您该去哪玩去哪玩儿吧。然后忽然看见有条江星发来的短信说我还有事儿必须赶回去，看你睡的宛如死猪就没叫你。摸摸你外套右边口袋,情人节礼物。
　　我的外套静静的搭在床边，右边口袋里一支玫瑰探出脑袋在中午时分的阳光里美丽的洗着日光浴。
　　我看着那植物的生殖器官居然没有吐出来，而是愣愣的看了好久。从前的情人节我都告诉了那些和我交往的所谓情人千万不别买花给我，平生最讨厌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今年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送我花了，可那玫瑰就忽然笑着被插在我外套的口袋里。我回短信告诉他，忘了提醒你别送这东西给我，我最讨厌花儿了，看见就想吐。不过念你初犯，这次就不记过了。
　　他一直没有回。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所以关机没有看到。
　　身边的床上似乎还有丝体温，我把脸贴在床单上深深的嗅那若有似无的气息。
　　老头子果然是老了，明明累成那样子早上居然还能起这么早……
　　手紧抓着床单，忽然觉得要是他能多留在我身边一会儿就好了。

　　下午神色有些异常的回去也没有人注意到，家里一群人正在撮麻，呼啦呼啦好不热闹。我爸我妈轮番上阵，我爸玩儿的时候我妈就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充当技术指导，后来我爸实在烦的不行就打发我妈去看电视，我妈满脸不满意的样子进了卧室去打开了电视机。
　　我一头钻进自己房间里靠电脑上网。打开信箱收到了一堆春节祝福和情人节祝福。大概是过节的关系，MSN上没有几个人。我无聊的在几个同志网站逛来逛去，忽然我妈一推门进来吓我心脏少了半拍，连忙关上所有可以网站打开我们学校的网页假装查成绩。我妈问成绩出来了没有，我说都过年呢哪有那么快啊。我妈哦了一声就没说话，坐在一边看着我上网。
　　通常来说孩子都会讨厌为什么爸妈没事儿总喜欢盯着自己看。但是后来有一次江星说好久都没有仔细的看看小薇了什么的，然后就什么也不说愣了半天。那之后我就想以后我爸妈再没事儿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再也不说他们吃饱了撑的了。
　　我妈看了我一会忽然说，刚才看了一个电视剧，讲同性恋的呢。
　　我面不改色的说，哪个台呀？
　　我妈说中央八套。讲两个男的好，后来其中一个喜欢上了女的要跟那女的结婚，另外一个就不愿意，去跟那女的吵，结果那两个人也没结成婚。
　　我说这不神经病吗？心里暗想哪个白痴编剧写的猪头剧情。
　　我妈继续说小祺你说我跟你爸结婚这么多年他都没对我好过，但是又不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好，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同性恋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心想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妈的脑子大概不属于地球人。
　　我妈没管我脸上惊异的表情继续说，小祺，你是不是？
　　虽然知道她只是随便一说，我还是控制不住忽然一阵惶恐。
　　我要是呢？我装做轻松的说。
　　你要是我就掐死你！然后她忽然掐住我的脖子。
　　那你就掐死我吧。
　　这句话先于我的大脑说出口。说完我自己都愣了。然后就是如山一般的后悔铺天盖地的压上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妈也愣了，我们大眼对小眼的对视着，虽然外面高谈阔论声不断，但是我们之间静的能听到笔记本电脑轻轻的嗡嗡工作声，还有墙上的钟表秒针滴答转动的声音。终于还是我妈先说话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再把你掐死，我有病啊我。
　　听着她调侃的口气终于松了口气。MSN上忽然有人跟我说话，我忙转身去假装很忙的样子，也不敢转过头来看我妈。过了一小会儿我妈起身继续去看她的电视剧，我的手一下子在键盘上停了下来，忽然发现一个圆点儿掉在手背上。
　　竟然哭了？
　　我嘲笑了自己一下，心理素质太差，短练。
　　没想到眼泪着呢么也止不住，尤其是一想到刚才她那句“掐死你”的时候，鼻子忽然酸的让我怀疑那里的软骨都是乳酸构成的。
　　于是我悄悄的哭了一小会儿。其实心里根本没有那么难过，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哭出来就不爽。幸好我妈再也没过来跟我讲那电视剧里奇怪的情节，也没有别人来打扰我。
　　我想，大概，再过几年我也还是要结婚的吧。
　　手机里接到阿三一条短信。说今天下午郑直和江薇互见双方父母了。

　　最近郁闷.......
　　上面写到的,主角的妈妈和主角的对话那一段....乃是我的亲身经历......
　　唉唉.
　　不过我妈已经说过我只要能工作养活自己不结婚也可以.
　　虽然没有告诉她我喜欢不了现实中的男生.......
　　这章写的太个人主义了,对不起.
　　发现这文好象越来越没人看.....
　　但是我还是会任性的写下去的.....
　　即使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