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骨？药！ 他说：我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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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返照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打破世人自欺欺人的安慰，把死亡提上日程，恐惧熬煮灵魂，让人不想放弃又无能为力。
张起灵从未如此狼狈。他血肉模糊过，满身泥泞过，死气沉沉过，有人说过他受伤，生病，疲惫不堪，但那一句狼狈，却是难以出口。狼狈，从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恐惧和焦虑。而这个男人太过强大，也太过冷漠，大概从来不曾有任何关于负面的情绪。现在的他，像是从云端之上跌落凡尘的神，沾染了红尘的七情六欲，学会了留恋和畏惧。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的生死，没日没夜地趴在书堆上，指尖抚摸过一行行晦涩的文字，在听到某人细若游丝的呼吸后，不知辛劳地奔波。从来没有过的独占欲，张起灵觉得这就叫在乎。一个人对别人的性命究竟可以执着到什么地步？张起灵只知道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逃避，那个人会离开的现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瘫倒在地上，隐约觉得，如果以后一直有一个人，陪他下斗，帮他洗衣，吃完他做的饭菜，嬉皮笑脸地逗他露出表情，那，也很好。
可是，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黑瞎子突然红润的脸色，常被称为……回光返照……
“哟，张爷，这段时间劳您费心了，瞎子我无以为报啊啊～～”
“……”
“哎呀，别这样啊～来笑一个～”
“……”
“张起灵……”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哈～张爷舍不得？～”
“名字……”
“啊？呃～张爷是准备给瞎子我刻碑用么……不用那么麻烦，烧成灰了以后往江里一撒就是了，立了墓没人祭拜不是更惨～”
“名字。”
“嘿～道上都叫我黑瞎子，名字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张爷你又何必多问……”
“……名字。”名字是最短的咒，除了名字张起灵对自己一无所知，所以黑瞎子的名字无论如何也想知道。
“啊，如果张爷你高兴，叫我墨，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恩”
黑瞎子偏偏头，眼睛盯着张起灵奇长的手指，思绪飘飘悠悠地发散开来。短短几天，黑瞎子认识了一个特殊的人。这个人看了他的容貌，看了他的笑，看了他的狼狈，看了他的生死。最后把他的名字硬生生地扒了出来。黑瞎子一直游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被打磨的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坚韧，别人伤不了他，同样的也走不进他的内里。而张起灵就像一把刀，无声无息却直接又执拗地插进黑瞎子的世界，锋利的刀刃直抵瞎子的软肋。黑瞎子觉得自己一直不停作死，终于要把自己弄死了。心里反而没了忐忑，反而有种达到目的的兴奋。不过如是早一些认识哑巴张，现在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张起灵看着床上的人出神，左手的小指无意识地抽搐，十指连心的疼痛，也占不去他一丝心神。沉默，世界慢慢安静下来，血液鼓动心跳的声音却渐渐清晰。不需要对视，身边有他的呼吸，空气里有他的味道，就算无法将对方映入眼帘，也能清晰地描绘那个人的悲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默契的好似一个人。
“叩叩……”突然的敲门声让黑瞎子又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张起灵默默收回视线，起身开门。两只胆小的蜗牛，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确认了安全后尝试依偎，又被远处的脚步声惊扰，迅速把柔软的心缩回坚硬的躯壳。
这个人，很危险。张起灵打开大门，静静地看着门外的青年，脚步微微一错，挡住了房间的进口。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感觉是白，苍白的皮肤，白色的衣裤，白色的头发。没有表情的脸，上位者的气质与冷峻交织，令人畏惧。虽然样貌十分平凡，转眼就忘，但那双眼睛只要再次见到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的眼里没有情感甚至没有生气，只有为了某个目标浴血的决绝。强大不足以形容的危险。
“一笔交易。”近乎命令。
“……”张起灵为自己的平淡感到十分奇怪。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个人知道自己的麻烦，那个人在最后关头提出交易，料定了自己无法反驳，咄咄逼人的姿态，掌握一切的狂妄，竟然没有激起自己的怀疑和恶感，反而觉得自然和……熟悉。那个人就是这样，一直是……
“他可以不死，你需到秦主墓主室一拜。”毫无起伏的语气让张起灵的眼神突然一凝。没有想到这个人对那个完全未知的墓也感兴趣。雍家和这个迷一样的男人有什么关系，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吴家又怎么会扯上关系？太多的疑问，张起灵迟疑了。
“你没有时间了，他快要死了。”像是潜伏在丛林里的猎豹，抓住猎物最柔软的腹部，狠狠一击。张起灵脸色一白，退后一步，侧身让那个男人进门，“好。”
转身一看，黑瞎子在床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张起灵心下一沉，几步跑到床边，冰凉的手指同时搭上瞎子的人中穴用力一按。一丝热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虽然无力，尚有微息。张起灵闭了闭眼，睫毛不停颤抖。
白发的男子默默站在张起灵身后，眼里第一次带上点吃惊，很快转变为叹息和无奈。
“禁婆骨。”连眼神都吝啬给予，青年轻轻吐出三个字。
张起灵呼吸一滞，看了黑瞎子一眼，眼神里带了些许松了口气的味道，抽出手边的黑金古刀，向左手的尾指狠狠斩下去。
空气被刀划出凌厉的声响，黑瞎子猛地睁眼，完全不明白情况却反射性地抓住张起灵挥刀的手，却因为无力被拽下床，摔在地板上，低低痛呼一声。张起灵顾不上背后的青年，松开手中的刀将黑瞎子搂进怀中，左右检查他是否受伤。黑瞎子笑嘻嘻地挡下张起灵上下摸索的手，语气却是认真又愠怒“张爷，好玩吗？”张起灵停下手中的活，对黑瞎子的怒气微微感到无措，破天荒的，竟然解释了起来“张家人的骨头能救你。”黑瞎子一怔，怪里怪气地反问“所以你要把自己的骨头剃下来给我？”意料之中的沉默，黑瞎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嘲讽，感谢，似乎都是多余的，他收敛了虚假的笑意，紧紧盯着张起灵在逆光中晦涩不明的脸庞。
张起灵默默地看着黑瞎子，伸手去够被抛在一旁的刀。黑瞎子抢先一步，一脚踢开黑金古刀，抓住张起灵的手，笑得痞痞的。“张起灵，黑爷我从、来、不、要、残、次、品。”
明明吐露的是关心，却一点也不温柔，像是宣战一样的，又真实地感人。
青年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对视，眼里根本容不下一丝其他，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神有多么的专注。一样的骄傲，一样的自信，一样的深沉，突然胸口有些压抑，不可抑制地觉得，真是很像，很像自己，和那个早已远去的人。抚摸口袋里一截微凉的骨头，他突然没有了按计划交易的心情。罢了，既然已经定下了结局，又何必在这等小事上为难。青年拿出准备好的禁婆骨，放在地上。
“婆娑草，传说有鬼神守护，那是禁婆。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将这骨头燃烧，药性可解。”说完便转身离去。房门锁头轻响，低不可闻的警告递到张起灵耳边：“欠了债，你便必须还。”
黑瞎子眯起眼睛，扫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也不回应瞎子的疑问，只是抱起黑瞎子把他放到床上，弯腰捡起惨白的骨头，直接从二楼跳下去，顺手在吴邪的小店里拿来一个高仿的青铜香炉，将禁婆骨与火柴一起扔了进去，又三两步窜上二楼。
淡黄色的烟雾袅袅，黑瞎子虽有心有疑问，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合上。张起灵俯身帮黑瞎子拉好被子，坐在床头盯着瞎子微微翕动的鼻翼难得的没有神游，眼底的温柔悄悄的泄露出来，惊艳了暖阳。幸好，我们还一起活着。
——————————我是黑瞎子睡了很久终于醒过来的分割线——————————
大半个月的复健，黑瞎子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吃了睡睡了吃，再加上张起灵找来的各种偏方神物，更有张大神的亲身陪练，黑瞎子很快被养了回来，甚至还略胖了一些。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出发前三天，胖子从北京跑到了杭州，却被潘子以没有空房为由拎出西泠印社。张起灵翻阅了大量的古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主墓室的一拜之约，太让人摸不着头脑。黑瞎子坐在地上，没骨头似的软趴趴地靠在张起灵腿边，手拿着iPod玩得开心，唰唰切水果的电子音伴着没心没肺的笑声倒是让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黑瞎子完全没有打扰别人的自觉，反而更加开心的和张起灵攀谈起来。
“哑巴，你说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O^
“不知道。”-_-
“啧啧，知道的不少。”*^O^*
“……”-_-!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道谢啊～不过哑巴你到底答应了人家什么？”^W^
“……”-_-||
“看上张爷你国色天香？想让张爷你以身相许？～”∩__∩
“……”-_-///
“那可不行，张爷你可不能对瞎子我始乱终弃～”*^▁^*
“……”-_-b
“哑巴～哑巴～哑巴～”o∩_∩o
张起灵手起手落，一掌往某人头上拍去。黑瞎子灵活异常，就这么曲着身子，脚尖一点，从房间里窜了出去，还还顺手带上了门，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顿时安静了。
张起灵看了房门一会，才好像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工作。
黑瞎子随意地靠在红漆艳丽的院门，指尖旋转玩弄着什么，闪出一片银光。
张起灵。呵，张，起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骨？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