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滕一杯多少事》窗外日迟迟

12、第十二章 废话，

　　废话，去医馆的当然是来求诊的人了，难道还是来寻欢的不成？秦淮暗想道。
　　上了楼推开虚掩的门，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个莫约刚及冠的年轻郎中，在幽暗的烛光中扶额而坐，面露难掩的倦意。
　　沉煜欠了欠身：“我家小妹不幸身染重毒，还望先生前去一看。”
　　那郎中微微坐正了身子，抬了抬眼：“症状可是四肢乏力，高烧不止，不时还说着胡话？”
　　“正是。”
　　“不必去了。”
　　沉煜正想请郎中跟自己走一趟，不料得到这样的回答。
　　“为何？”沉煜神色一僵。
　　“你家小妹定是中了三日散的毒。三日散，顾名思义，即三日之内，不论神佛都不能成活，就连魂魄都散得一干二净。而且据在下所知，此毒无药可解。”不苟言笑的郎中脸上浮现出一丝同情之色，“在下今日走过不少人家，中的皆是此毒。由于实在别无他法，有几家已在置办白事了。”
　　说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下实在无能为力，抱歉。”

　　回去的路上，天意外地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丝般的雨点落在秦淮的衣衫上，激起一阵凉意。偶有几滴雨水顺着一绺青丝绵延着淌下，看上去甚是狼狈。
　　只是这天冷，心更是凉得像在冰水里泡了一遭。京城平白无故遭此惨祸，任谁都难以接受。
　　一袭薄衫挡不住什么风，秦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沉煜停了步子，不禁蹙眉：“秦兄当心感染风寒。”
　　刚才郎中的那一番话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秦淮身上，而看着眼前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了的沉煜，他觉他心里肯定比自己更加难受。
　　“你还是先别管我了，”秦淮抬袖擦了擦脸，结果只是把满脸的水抹开了而已，“眼下这局势，你打算怎么办？”
　　“你先回去，我再去趟刘三爷那里，多一个人照拂也好。总归会有办法。”沉煜的眸子暗了暗，不过很快恢复了平常。

　　草草沐浴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秦淮躺在床上，心中思绪杂乱无章。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些，雨点落在屋顶的瓦上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然而这时的秦淮着实没有听雨的雅兴，原本颇富意境的雨声也成了一种聒噪。
　　也不知沉煜到了没有，今日一过离期限就只有两天的时间了，得赶紧找到办法……
　　心中万般想法杂如乱线，秦淮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困意虽浓，却睡得很不踏实。
　　……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秦淮急急地把被子一掀，下了床，恰好碰上回来的沉煜。
　　看他两眼挂着浓重的乌黑，看样子是一宿没合眼了。
　　“离开刘三爷那儿后，我又去了趟书房，翻了不少传闻记载。”他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好在发现了一些收获。解毒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得过老蛟这一关。”
　　秦淮一时没听懂：“书房？哪来的书房？什么老蛟？”
　　“是我一故交的书房，他收藏了不少史书典籍，其中也不乏民间流散的传闻。传言无定湖湖底有一蛟府，府内藏着一枚安神珠，将此珠研碎成粉可解百毒。”沉煜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昨天我去看了红姝姑娘，身子依旧虚得厉害，解毒之事不能再拖了。”
　　“哦。那蛟府怎么个去法？”那么问题来了。
　　“二月二，龙抬头，蛟龙只会在这一天现身。要想去蛟府，就得先找到蛟龙。”饮过茶后，沉煜的嗓子稍微好了些。
　　秦淮掐指算了算，眼下是四月，正值春暖花开的好时节，离龙抬头过去已经两月有余。
　　他不解地望着沉煜。
　　眼前的人把茶杯放了放，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没法让它现身，那就只能主动去找了。传言那老蛟贪恋美色，只要是美人，它一概不拒。”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秦淮身上。
　　秦淮心里咯噔一下：“我可从未听说蛟龙一族出过断袖，这事找我不妥。”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情急之下我甚至还去了红绡阁，想请那儿的女子帮我完成这事。然而在一日之内怪病在京城蔓延的消息已经传开，所以那里也暂时闭门歇业了。”沉煜目光很复杂，“所以，只有委屈秦兄你，男扮女装了。”
　　原来方才那一步步，等的就是秦淮现在的回答。
　　“为什么是我去，而不是你去？”秦淮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绝路，但他仍不甘心地做着垂死挣扎。
　　“因为我不会水。”沉煜无辜地摊了摊手。
　　很简单的理由，但是无懈可击。
　　秦淮认了。

　　换上了女装的秦淮一脸别扭，但姿色却不可否认。
　　一身赭红色的霓裳大气而不艳俗，正可谓明里艳无双；画了远山黛的眉减了许多英气，添了几分柔媚；绛唇轻抿，似有无限心事想要诉说；无需过多的粉黛雕饰，便已是举世无双的璧人。
　　“如此甚好。”沉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欣慰地点了点头，并且选择性地无视了秦淮的一脸怨念。
　　“到时按我交代你的演一出戏，切不可露了马脚。亥时一过，我便来湖岸接应你。”沉煜把安排的事宜又强调了一遍。
　　“是，就依你说的来，沉兄。”秦淮一字一字咬得清楚，煞是幽怨。

　　无定湖上。
　　沉煜摇桨驾着一叶小舟，正停在了湖心处，舟的另一侧跪坐着位倾世佳人，面容凄楚惹人怜爱。
　　湖面上空空荡荡，连一座亭台小榭也无，在这方广阔的天地中，显得有些单调寂寥。碧得无暇的湖水与苍茫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楚到底是天包容了这片湖水，还是这片湖水延伸到了天外。清风微拂，雾气似有似无地萦绕，宛若人间仙境。
　　不过，在这方超凡脱俗的仙境中，却上演着一出俗得无与伦比的苦情剧。
　　“娘子，此本非吾所愿，但如今吾状元及第，圣上亲自下诏将公主赐予吾为妻，吾怎敢违背圣上旨意？然在吾心中，只有你才是吾唯一的妻。”沉煜一脸痛心疾首，絮说着肺腑之言。
　　“是了，李郎你已是众人皆知的状元郎，今非昔比。将来要成为国之栋梁的李郎怎看得上妾身这样的平民？想必妾身在李郎的心中，连一席的位置也没有了。”对面红妆粉黛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
　　原来上演的是考取功名的负心汉狠弃糟糠之妻这一出……咋听之下略觉耳熟，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陈世美和秦香莲故事新编么……
　　负心汉沉煜一把拉住美人的衣袖，欲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美人却根本不买他的账，“她”别过身子，捂住了耳朵，痛苦地直摇头：“够了！我不听！李郎休再拿这样那样的借口搪塞妾身了！李郎不就是想要妾身放手让你走吗？妾身照做就是了！”话一说完，便纵身从小舟跃下，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没了人影了，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沉煜，以及他手中一缕仍残留着脂粉余香的空气。
　　秦淮一边闭气，一边任由自己缓缓下沉。看着越来越遥远的湖面，感受着光线一丝丝从自己身边被抽离，秦淮此时的想法竟然是还挺感谢帝君那家伙的。好歹给自己留了些仙力，像变声这种哄小儿的把戏居然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若是没有这个，恐怕这出戏也没法演得这么逼真了。
　　在心思飘摇游荡之际，秦淮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接着就被捞到了一个不知是谁的怀里。
　　不好，十有八九老蛟那色老头……秦淮赶紧将眼睛一闭，做晕厥之态，老老实实地贴在那有些硌人的肩上。眼前虽是漆黑一片，却能感觉自己下巴被微微抬起，一股温暖的气息近在耳侧，声音竟出人意料的年轻：“谁道凡间无美人，今儿不就捡着一个？”

　　差不多可以睁眼了吧。秦淮估了估时辰，觉得到点了。
　　故意先轻咳几声，方才睁了眼。
　　“我……我这是在哪儿？”现在该明知故问了。
　　“这是本王的蛟府，美人睡得可还满意？”温润动人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秦淮一看，正好对上那炽热如火的目光。
　　？？？？？！
　　书上记载，老蛟已有几十万年的高龄，按辈分来算，现在的帝君都得尊他一声叔，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怎么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就算长生不老，也不带这么逆天的吧？
　　那蛟龙看秦淮一言不发，以为“她”一时难以接受身在蛟府的事实，于是向秦淮那儿挪了挪，执了“她”的双手深情道：“美人不必害怕，今后不会有人再负你。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蛟府的东西有本王一半，就有你一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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