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夜》倚风螺旋

20、魅魔（4） 入眼的景色

　　爱情的起点总是甜蜜的，对于石荻和杨绘年来说亦是如此。
　　他们在大学校园中牵手，恋爱谈了有五年多了还是没有结婚，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双方家乡相隔甚远，比如微薄的收入支撑不起房车婚宴的消费。
　　很多东西时间一旦长久就会变味，爱情亦是如此。最初的甜蜜相知在时间的拉锯与现实的压迫中，也已经难以抗拒地渐渐变涩。
　　他们之间的争吵一次比一次激烈，终于，曾经那么温柔可人的杨绘年骂出了那句话：“你这穷鬼你以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吗？你养得起我吗！”
　　甜言蜜语不能当饭吃当衣穿，也许，没有物质支撑的空洞爱情果然还是无法长久吧。
　　石荻的回答是一个耳光，那个耳光扇得真重，重到杨绘年的嘴角都渗出了鲜血，重到连他自己都痛彻心扉。
　　“好啊！我养不起你这婊子。你厉害！你走啊！去钓你的金龟婿！”
　　他用尽肺腑中的全部力气怒吼，眼前的女人侧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
　　他没想到，这竟然就是他对杨绘年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他们一起租来的房子中，她喝下了一瓶农药，死去时曾经姣好的面容青白扭曲，丑陋不堪。
　　她一向懦弱，即便是死，都选择了最容易实施的方式。
　　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是一个被自己厌倦的拖累，不料她却以生命为代价换回，并摧毁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那啃噬灵魂的痛楚究竟是爱还是愧疚，他只知道——
　　暮色低垂，他的膝盖已经迟钝僵硬，他的步伐迟缓却执着。他机械地打开门，无视客厅中等待的两人，将妹妹的急切呼唤置若罔闻。
　　在石薇冲上来拉住他手臂时，他竟横生蛮力用瘦削佝偻的身体将妹妹狠狠甩开，啪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只知道——
　　“我想……和你一起死……”
　　那声音已经沙哑低迷而含糊不清，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听得懂。
　　门外，石薇使劲拧着已经锁死的球锁，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怎么办？怎么办？”
　　林郁生镇静地拉住她，坐回了沙发上。
　　“再等会儿。”他说。
　　石薇怔怔地抬头，少年的眉角依旧淡然，双瞳仍是普通到极致的深褐色，但不知为何，有一瞬间，她却似乎能从其中看到一丝异于往常的色彩，冷冽而让人无法逼视。
　　或许只是光线不足造成的错觉吧，石薇有些忐忑地想。他看了看窗外逐渐被黑色侵蚀的黯淡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寒战，起身打开了日光灯。
　　之后，林郁生没再说什么，他挺直着腰杆，双眼半闭似乎在沉思，石薇也不好打扰他。
　　夜色渐渐笼罩了一切，对于石薇来说，等待的时间实在有些难熬，奔波了一天的她窝在沙发里，难以抗拒的睡意渐浓。
　　就在她支着下巴即将陷入梦乡之时，什么东西摔落地上的闷响突然打碎了寂静，把她惊得几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林郁生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卧室的门。
　　他本是怀着“一切不过是悲伤造成的幻觉”的侥幸心态跟着石薇来到这里的，然而现在的他却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门里传来了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便直接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唉，阿荻啊……”林郁生双眼讶异地一颤，那真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很确定房间里原本是没人的，而勿论这里是七楼，窗户上还装着严实的防盗网。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用再伤心啦，因为……”那个声音圆韵悦耳，娇媚透骨，然而不知为何，听在耳中的林郁生只觉得背脊发寒。
　　“我们马上，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啊……”
　　他示意不知所措的石薇退开一点，瘦削的身躯中所蕴藏的力道不可小觑，他侧身猛一发力便撞开了房门。
　　入眼的景色竟是一片浓稠的黑，在黑色之中显得尤其显眼的天蓝色床单上，盘腿而坐的女人散落一头漆黑鬈发，仿佛整个空间，都是她那头秀发的延伸。
　　听到了撞门的声响，女人转过了身——明明她的腰身和颈部都没有动，但她就是转过了身，石荻正靠在她裸.露的白皙胸膛之中，苍白枯槁的脸上是满足而陶醉的微笑。
　　缓缓地，女人抬起了头，她的美丽摄人心魄，那双碧蓝的美眸仿佛最妖异的野火，轻易就能烧进人心的最深处。
　　林郁生努力压下了荡漾的心神，然而身为同性的石薇却仿佛已经失了魂。
　　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对哥哥的担忧，眼中只余下女人的妖异美眸和玉肤红唇。她面带幸福的微笑，一步步走向黑色之中。
　　“石薇！”林郁生厉声喝道，然而少女毫无反应，他想上前将她拉住，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缓步而行的石薇。
　　“你，到底是谁？”他停下了徒劳的动作，瞪视着那个妖异魅惑的身影。
　　“我吗？”女人嫣然一笑，“永恒的我名为莉莉姆，此刻的我名为杨绘年。”
　　她一只手仍在抚摸着怀中人的胸膛，而另一只手上，玉指挑起一缕鬓发，轻轻摩挲着血色红唇。
　　“你看起来，真是美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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