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夜》倚风螺旋

13、青面（3） 祭台上三眼

　　“但现在警察已经在查了，你们要抓人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容易。”林郁生说。
　　他直视着来人，双眼平静无畏，却又看不出丝毫挑衅的味道，仿佛带着一种深冬冰湖般的奇特魔力，让人不敢触碰，又无法动怒。
　　两个男人沉默了半晌。
　　“那就留着吧，”沙哑嗓音的主人冷笑了两声，却显得有些僵硬，“反正，也不会浪费粮食。”
　　咔嚓一声，门又关上了，脚步远去以后，黑暗中只余少女仍然紊乱的呼吸声。
　　“谢谢你……”少顷，她说。
　　“不谢。”林郁生回应，简单而淡然。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男人那句“不会浪费粮食”的含义他们很快就领教到了，因为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有人送来任何食物，甚至水。
　　饥渴使人疲乏，林郁生在疲乏中思考着这种做法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更加难以反抗？或者只是对自己不露怯的报复？
　　也许是饥渴实在难忍的关系，却是那名少女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叫花颜。”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语气里压抑着浓重的不甘。
　　“林郁生。”这是依然淡然的回应。
　　“那十四个失踪者里，第八个是我哥。”她咬着牙，低声说。
　　然而林郁生只是将一直游离的视线转向花颜，瞳中依旧平静。
　　“你就一点也不吃惊？”他的态度让少女有些恼火。
　　“你不像会在夜里独自游荡的人。”林郁生淡淡地看向从花颜领口中掉出的，镶嵌着鸽血红的吊坠。
　　“而且没有几个女孩会无端穿着运动服上街吧？”特别是这个戴着鸽血红的女孩，除非她是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而事先做好了准备。
　　花颜噗嗤一声笑了，“唷，大侦探你好，大侦探真厉害。”
　　林郁生别过头去，“我不喜欢不自量力的人。”
　　“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哦，要不是被人偷袭，哼！”花颜闻言一脸怒气。
　　那不是当然的吗？人家是来拐人的，又不是找你决斗的，林郁生在心里无奈地嘀咕。
　　“对了，你知道他们抓住我们的要干什么吗？”
　　林郁生知道，但他摇了头。既然恐惧对现状毫无帮助，那又何必告诉她事实呢？
　　这一摇头，随即而来的又是漫长的沉默。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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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瘦佝偻的男人低着头，他长满老茧，发皱发黄的大手中，握着一把精致锃亮的匕首。
　　墙上挂着的是复古的壁灯，黯淡的灯光有些发黄，让人恍若置身梦境。
　　另一个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一步步走近，皮鞋踏地的声音响彻耳畔，仿佛老钟上循环往复的秒针。
　　虽已入夜，来人却还戴着一副茶色的金丝□□镜。
　　“韦利先生，欢迎。”
　　穿着西裤的修长双腿在那落魄男人面前轻轻一靠，他侧身微微鞠躬，作出“请”的动作，恭谨得仿佛古堡中迎接主人的管家。
　　那无鞘的匕首被郑重地放进衣服，贴着胸口的刃面冷入骨髓。而后，韦利便遵从那人的指示，一步步走向走廊越发阴暗的另一头。
　　转角处有一扇方形的小窗，一直低着头的韦利突然抬眼望向窗外，仿佛临刑罪犯投向世界的最后一窥。
　　即便他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也该是明白的吧，走过了这一趟，无论成败死活，他都无法再回来了。
　　他已经再也做不回那个一脸憨笑，拼命赚钱养家，幻想着女儿长大后能嫁个好人家让自己享享清福的农民工了。
　　但是，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的月很圆，却一点都不明亮，晦暗的厚云裹着丝丝缕缕的红，萦绕在天际。
　　“尊贵的女神定会眷顾于您，”背后传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绵柔而诡谲，就仿佛那窗外的夜空。
　　“以及，您的女儿。”
　　韦利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面前那块暗红色的布帘，登时差点倒退了一步。
　　祭台上三眼四臂，舌尖滴血的神像在摇曳的烛光中明明灭灭，她圆瞪的三眼仿佛能穿透人心，可怖如杀伐的凶煞。
　　韦利强迫自己平静心情，视线移向一旁被人压着跪坐在地的林郁生和花颜，有些讶异：“这？”
　　他似乎听说过，对于迦梨女神来说，女性人牺属于次品。
　　“不是不能用女人，只是不能只用女人。”回答他的是那个沙哑的男声。
　　“而且，”那人瞥着被自己按住的林郁生，咧开嘴笑了。
　　“想必尊贵的女神也不会喜欢一个没有恐惧和绝望的祭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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