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夜》倚风螺旋

10、告死（6） 女孩的裙子

　　背后的声音冷清响起，仿佛滑落喉间的辛辣凉酒。
　　“我，不是天使。”
　　那冰冷的双手在林郁生的细瘦的脖子上越收越紧，而女孩仍然甜甜地微笑着，微翘的深红短发在从窗缝泻入的夜风中调皮地轻颤。
　　她红宝石般的双瞳中，糅合着深邃的戏谑和跃动的期待。
　　“呐，快给我答案哦~在你还能说话的时候。”
　　“我……”林郁生在那渗骨摄魂的冰凉中徒然地挣扎，他在脖子上死命挠抓着，却根本抓不住那双死亡之手。
　　“我……不知……道！”
　　拼命从窒息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溢满了绝望和愤懑。
　　将他逼向死地的，是一股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
　　他本应平凡，办完父亲的丧礼，在短暂的伤感后继续原有的生活，考大学，工作，娶妻生子。
　　为什么，他要遭遇这种事？
　　与血的腥甜一起，一股炙热的气流渐渐凝聚在喉咙深处，仿佛火山口中翻滚的岩浆烈焰。
　　“嘿嘿嘿……”
　　女孩在笑，笑得很灿烂，雪白的小虎牙露从精致玲珑的唇间露出。
　　她背后的夜空中，鲜红的色泽在黑云里欢快地翻腾舒展。
　　她缓缓收回笑声，提起蓬蓬裙的下摆，屈膝，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仿佛一位顽皮而高贵的小公主，红裙是她的装点，夜空是她的舞台。
　　“你不是天使。”清脆甜美的声音在寂静中蔓延，而后消散，仿佛砂糖融入红茶。
　　“你是亚兹拉尔。”
　　那冰冷的双手微微一僵，停止了用力。
　　“你只是亚兹拉尔。”
　　白羽如寒雪纷飞。
　　那站在死亡彼端的身影，曾在辽远的时空中被赋予神之使者之名，作为生死盛衰秩序的一部分流离于历史之流中。
　　传说侧立于神座之旁的炽天使有生有六翼，一双遮脸，一双遮脚，一双飞翔。
　　而告死之使者，背离着神所宣示的慈爱与温暖，其无人心所愿的天使之姿，唯有骇人的枯朽之相。
　　若其要掩盖着令人生惧的形貌，他便不再有翱天之翼；而若其要展开羽翼，死亡与终结必会降临。
　　他不是天使。
　　他只是亚兹拉尔。
　　冰寒而无形的双手从林郁生的脖颈滑下，他看到了，一只覆满污垢绒毛的白骨之手在他的轻轻一指。
　　那里有一片残缺的洁白羽毛，沾在他的皮肤上，隐隐透着雪白幽光。
　　一阵冷风拂过，背后的凉意与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一切归于短暂却难熬的寂静。
　　“嘿嘿嘿……”
　　女孩甜美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辽阔的夜中，她翩然旋转着，回到了玻璃窗前。
　　“一天之内靠近你的三人尽死，自己也差一点就被亚兹拉尔带走，你会很想知道这些事为何会发生在你身上吧？”
　　“是啊，为什么呢？给你两个选项哦~”
　　“第一、偶然——你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第二、必然——不过这个必然也有两个可能性噢，是因为你在未死之时窥见了死亡使者的身姿，从而无意间沾上了他的羽毛呢？”
　　“还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激起波浪的那颗石子呢？”
　　窗外的夜空黑云流焰，瑰丽如梦。
　　在那燃烧的黑暗中，前路如梦魇，未来如混沌，林郁生只觉得浑身发冷。
　　“然后现在啊，你有两个选择哦。”
　　“直接将亚兹拉尔之羽交予我，或者……”
　　女孩的裙子是红色的，发是红色的，眸是红色的，唇角的微笑，也是红色的，那是草莓酱与红茶的颜色，也是鲜血的颜色。
　　“用亚兹拉尔之羽，换迦梨像的下落。”
　　第二章《告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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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亚兹拉尔：回教传说中的告死天使，四大天使之一，对应基督教中的萨麦尔。四颜四翼，身体上披满皮毛和无数眼睛，这些眼睛每一个都注视着世间的每一个人，当眼睛闭上的时候，也就是人要死亡的时刻。典籍上并无其以白骨为躯干之说，此为作者原创。
　　迦梨：湿婆神妃帕尔瓦蒂产生的化身，印度神话中最为黑暗和暴虐的黑色地母。详情请看下一章。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