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水穷处》豆豆小蔻

2、颜面的问题 不知不觉之

　　周一早上，照常被闹钟吵醒，照常惺忪的眼皮洗漱，穿衣，早餐。一切都像是完全照着生活原定的计划进行，一切又都是那么的不同。
　　她记得师姐曾经说过一句话，成功的人生不纠结。可她的人生却在此时无比纠结。她从来算不上什么成功人士，也从来不想做什么成功人士，她只想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为什么这么点小小的希望都不能满足她呢？
　　纠结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其实跟纠结之前是一样的，那就是她不得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即使她或许就真的在生活中遭遇了小三，她们叶家的颜面也容得她这样践踏。
　　她衣着光鲜的去了公司，任是谁看她上去也是即将要嫁入小康之家的幸福女人。那又怎样？形形色色的路人，穿梭在这灰色的钢筋混凝土的牢笼里，谁又会对谁说什么真心话，谁又对谁没有一点隐瞒，她自己的这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至少可以在别人投来羡慕的眼光时，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优渥感，或许这对于她而言就足够了。
　　早会刚刚结束，他们的部门经理袁师太的“敦敦教导”还犹在耳边，何欢就急匆匆的杀过来，不用想叶青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这么多年的好朋友，除了大学期间那段时间的空白，他们算是发小加知己。何欢虽还算不上她肚里的蛔虫，但叶青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她。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青青，我感觉这个黄琦是有问题的，你一定要想清楚，现在一切都来得及。”何欢真诚的看着她，叶青其实也清楚，她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好啦，何欢！你真的是想多了，那个女的就是黄琦一客户的老婆，不过是平常在一起比较随意，做销售的，你懂得呀！”叶青笑着跟她解释说。
　　“真的？这是黄琦的一面之词吧，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搞搞清楚，不然青青，吃亏的总是你呀！”何欢一脸忧虑的看着她。
　　“放心吧，何欢！”叶青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他不敢胡来的，我们两家可是世交。”
　　何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自己说到底也算是外人，既然叶青一口咬定没事，自己也不要过多去问了。
　　叶青又何尝不晓得，这样粗糙的借口叫谁听着都破绽百出，但她又能怎样？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十岁的时候，爸爸的仕途出现问题，虽年幼但她也知道如果当时不是黄伯伯的鼎力相助，爸爸早就官位不保。就这样，每年的过年，过节，两家总会有点走动，黄伯伯仕途一路畅通，连带着自己老爸也升至招商局副局长位子。这种联姻的关系里，怎么容得下她说半个不字？
　　一整天的工作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下班的时候她才看到黄琦在写字楼下等她。不得不说他确实长着一副好皮囊，无论个头儿，相貌还是穿着品味都堪称一流，所以站在下班的人潮中也有种独树一帜的感觉，惹得一众小美眉频频回眸。
　　叶青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加上两人虽不至于过于亲密，但自小时候起就年年相聚，或许是审美疲劳，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有过什么过人之处。此刻的她就更没什么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
　　叶青板着一张脸上车，系好安全带，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
　　在这个速食快餐的时代，叶青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里没有什么不妥：平时很少联系，周末时会去固定的餐厅吃饭，看一场可有可无的电影，每个月跟父母聚餐……
　　他们甚至没有过牵手，更莫须提什么接吻！更严重的是叶青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好像电视里，电影里和杂志里那些看了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都是做秀而已。
　　依旧是叶青喜欢的青橙餐厅，黄琦很识趣的点了叶青喜欢的菜式。而此刻的叶青仍然是沉默着，她在思索这件事情，她要以一个怎样的态势去了结。
　　“这家餐厅的菜式的口味确实叫人百吃不厌，对不起青青，上周实在是应酬太多了，我才没能跟你一起出来吃饭，你不要生气啊！”黄琦这一反常态的低姿态，好像除了述说他确实有问题这个事实之外，没有半点叫叶青能够觉得他无辜的证据，叶青在这个瞬间突然万念俱灰，好像她一直以来那么细心构建的世界就在这时砰然崩塌。
　　她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不用看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笑容无比的难堪。是呀，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的未婚夫亲自告诉你，他其实不爱你，他其实另有所爱更叫人难堪。
　　上个周末，他已经在众人面前重重一个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而现在，他换了一种姿态看似是在关心自己，更像是一种弥补，更确切点说应该是在继续述说这样一个事实：“我跟她真的有什么。”一个她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好吧，既然是这样，既然自己选择了妥协，这接下来的事情，如果真的还要谈什么感情，会不会连自己都要嘲笑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给自己的脸上挂了一个冷冷的笑，既然约他来，既然知道这个事实，既然选择接受，那么她必须要在今天这个日子把一切都说清楚。
　　“关于那件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她低低的说出这句话，“但我不希望今后还有什么人看到，包括我的父母，朋友，同事。”
　　沉默，无尽的沉默像一张密织的网，叶青觉得连呼吸都无比的困难。
　　她低着眼睛看菜单，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这每一样菜式都刻在心里，她不敢抬头看他。他或是可以发火，“我都说过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或者辩解，“我们真的没什么，你就不要多想了。”
　　她在等着，或者说在煎熬，不知道他究竟会说出什么，其实她要的不过是颜面，叶家和黄家的颜面。为了这个，她的婚姻又算了什么？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颜面换来的是这个结果。
　　像是思索了很久，黄琦才开口，但就一句话，叶青的心里连万念俱灰都不复存在了。
　　“好的。”
　　他的回复居然是“好的”？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多说了。如果这段婚姻你愿意如期举行”他想了想，好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也好，但是除了作为丈夫的义务给不了你之外，其他我都可以给，钱或是物质。”
　　叶青的眼泪马上就要涌出了，从来，她都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人如此表白。
　　“你现在看清了我的本质，我不是个好人，也一定不会是一个好的老公，所以，如果你决定要取消婚礼，没关系，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先生小姐，您好，您点的菜已经齐了，用餐愉快。”身边是一位笑容甜美的服务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而叶青再也顾及不到什么颜面，疯了一般的跑了出去。
　　好吧，什么颜面都顾及不到，就索性整个撕破。
　　秋日的风带了寒气，站在江边，看着无比辽阔的江面，把自己放空，好像事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当断即断，也许就是解脱的最佳途径。
　　自己本来就不爱他，不是吗？
　　分开后说不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吗？
　　要是继续生活下去，是不是就是别人所谓的同床异梦？
　　……
　　她朝着江水中的自己苦笑了一番，整理心情准备回家，跟父母摊牌。
　　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异常热闹的四个人，黄琦的父母跟她的父母聚在一起正在讨论他俩的婚事。呵，还真是讽刺，她很想张开口说出悔婚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老妈招呼她，“青青快点过来看看，这是你婚礼当天选好的酒店和菜式，在D市绝对是一流！”
　　她被强拉着过去，黄母挽着她的胳膊说，“青青啊，你们这次婚礼可以说是D市这几年来场面最大的婚宴了，市里包括省里一些有头脸的人，你爸爸都帮你们请过来了……”
　　“文宣呐，这次可是个好机会啊！”黄伯伯拍着叶青老爸的肩膀，“招商局长老张下月就退休了，这次正好可以趁着婚礼的机会，跟上面领导好好沟通一下，到时我也会力荐你的，局长的位子非你莫属啊！”
　　“呵呵，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叶爸爸搓着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绯红。
　　叶青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生生的将要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老爸再过几年就要退休，而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在退休之前能够转正，去掉头顶上的副字，也好扬眉吐气一番。
　　她强打起精神表现出对婚礼的浓厚兴趣，正如她慢慢的长大一样，现在的她也学会了敷衍以及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