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锦》晏笑言

5、天都

　　天都可称得上是这片国土上的第一繁华地。当年大昌的开国郡主凌恩选的这个国都，也是看在它地接六郡，融汇四海，占近天时地势。主干道宽敞平整，几乎所有建筑都是由官府统一监制，大型的店铺酒楼林立；西北边朱雀街满是朱墙碧瓦，气势恢宏，端的是官家气派；东北的金水街廊腰缦回，别致静雅，显得是皇族高贵；东南和西南是天都最热闹的两大商业区，不同于主干道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商家必须严格执行宵禁，这里是整个天都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占地面积也极大，节日时几乎可以彻夜不眠，平时除了换防值夜的卫兵，也无太多禁制，使得这两大商业区商业十分发达，人称东欢西乐。偶尔国家重大庆祝活动时，全城宵禁全撤，整个天都灯火通明，满眼都是琉璃锦彩，丝绸美酒，恍如人间仙境。
　　所以，即使在国破之后江山易主，天都上下除了皇家金水街悄无声息，各地区基本上已经恢复了繁华，今朝有酒今朝醉，上位者之争，本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他们只能举起酒杯，
　　忘记痛苦，忘记那日叛军的抢掠，忘记那日帝都三百年来的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凄凉。
　　东欢一家普通的茶楼上，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角落里独自喝茶。年轻人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浅灰色棉质衣袍，长发束起，颈上随意地系上一块方巾，遮住了小半边脸，露出的脸也是面色发黄，长相普通，倒是一双发黄的手骨节分明精致无比，还有一双轮廓美丽的丹凤眼微微眯着，让人不觉惋惜。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打扮，即使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寻常。
　　凌浔用姜汁染黄自己裸露的皮肤，再精心装扮，别说是官府，就是他亲娘来认也认不出来。此刻，他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哎哎哎，你听说没有，咱当今圣上想撤了苍狼营！”一个面皮发白的中年人说。
　　“我怎么听说吴将军死谏，把苍狼营留下来了呢？”同桌的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发问。
　　“不过啊，苍狼营那帮孙子，咱先前皇帝在时就没出过一点儿力，妈的，连仗都没打过，还吃着军饷！早该撤了！”另一桌的一个黑脸大汉愤愤不平地说。
　　“哎，说说可以，别扯到先前皇帝去，胡说可是死罪！”一帮人嗡嗡嚷嚷，别的话也听不真切。
　　凌浔在听到一个等待许久的名字时，起身结账。他七日前费了一整天才做好的假面，马上就得撕下，因为此刻有一个谁都想不到的计划已经开始，有一个已经找了他许久的人也濒临绝望。曾经让所有天都少年都心驰神往的郡主，此刻已经成了最尊贵的公主。这美丽的姑娘，已寻了他太长时间。这个时候总不能让表妹失望啊！
　　年轻的书生容貌普通却身材颀长，一个背影就足以颠倒众生。他四顾苍茫夜色下东欢的璃彩笙歌，快步消失于繁华之中。
　　天都，公主府。
　　这个公主府是曾经的大公主凌珑出嫁前的府邸，韩康起兵攻入天都后，才把妻儿子女从他原本主事的元襄郡接来，因为曾经颇受圣宠的韩家才女韩梦瑶本来就常来公主府，所以皇宫彻查之时，暂时先把此地拨给了她小住。
　　今夜的公主府，灯火通明。三队禁卫军来来回回地跑，让门房的李瑞恍惚觉得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公主出嫁的那个晚上，而小侄子李九则想起叛军进城那天公主府对面的皇四子浔殿下的府邸被查。正厅里灯光如昼，隐隐传来女子的吵闹声。李九到底年纪还小，看这景象有点儿害怕，便躲到对门门房郭通那里去了。
　　他准备趁着禁卫军不注意，偷偷跑到对面，但是因着这条街今日的不寻常，公主府往主街去的方向灯火明亮，而往金水街里，则是一片幽暗，曾经的皇亲国戚，此刻是死一般的沉静。被清冷的气氛感染，李九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乍着胆子飞快地看了里街，发现视野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整个堆在四皇子府邸外的院墙下，离他并不近，虽然他眼神不错，仍是看不清模样，只是衣衫有大片的暗色印记，一条同样暗色的印记拖下他的衣摆，蜿蜒伸向大街深处，突然出现的人影，如同鬼魅。
　　李九当时吓得只做了一个反应。
　　“啊——”一声尖叫穿过整个公主府的喧嚷，传到韩梦瑶的耳中仍有余音。
　　韩梦瑶正急火攻心。她找了凌浔整整五日，每次都只得一点踪迹，全城戒严搜了两次，每次都毫无结果。今日下午，她父亲的亲卫一队竟先找到了他，意图置他于死地。
　　一个没落的王族，举目无亲身负重伤，韩梦瑶一着急，竟有些晕厥，即刻派人去搜查，至戌时仍未结果。
　　侍女给她奉上参茶顺气，她也并没有在意那声惨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纱帘外恭候的禁卫队长出去瞧瞧。
　　想起那个少年的卓然风姿，想起他和自己的青梅情意，如今他怎么还不出来，是在躲自己吗？
　　韩梦瑶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疼，好像即将喘不上气似的。
　　“公主！公主！”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听得她心烦。
　　“何事？”她又喝了一口参茶压惊。
　　“浔公子找到了！”
　　“啪”一声，精致的白瓷小盅摔得粉碎。今天的焦急已让这位以知书达理著称的“大昌第一才女”坏了诸多规矩，不过她此刻突然被幸福猛烈一击，胸口被填得满溢，根本顾不上礼教，连面纱都没带就要跑出门去。
　　“公主！”侍女赶忙跟上，看见韩梦瑶兮若白瓷的手紧紧捂着小嘴，难道，这位新晋公主殿下是在失仪？
　　李九眼睁睁看着赶来的禁军拖走了那个鬼魅之人，脑子仍旧没反应过来。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看到那人做了一个很奇特的表情。
　　在笑！他的嘴角竟然带了一抹笑！
　　转瞬即逝。
　　府中有大量脚步正涌过来，李九突然感觉这天气十分阴冷。
　　就像，郭通做的门房，没有主人和共事的仆人，只有他自己。在为一种莫名的使命感而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报志愿仍是浪费太多时间了......以后就会保证更了，不会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