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失败撕逼史》荔熟

6、小犀（2）

　　小犀来这个村的时候是六岁，我们上中班。那时，她的妈妈还不是李尧他妈，而是村里的一个小个子女人，经常打得小犀鼻青脸肿，她四散着两根羊角辫，哭着叫着满村里逃打。那个女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走路一瘸一拐的，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小瘸子”。

　　那是1996年？村里的新幼儿园刚建起来，但是课桌椅板凳还不够用，老师把桌子摆成一个圈，让大家挨着坐。小犀就是那时进入了我们班。她那时浑身野性，还带着外地口音，因为不合群，经常和人打架。老师也不喜欢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安排她坐在桌子角处，警告她说，再不听话，你连桌子角都没有。

　　小犀奶奶正在小偏屋门口生火烧水，整个四合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玉米秸秆味。她花白的头发剪成齐肩短发，满脸褶皱，虽然半弓着身子，但仍然能看出来，她年轻时个头很高。她有哮喘，被烟雾一呛，更是咳嗽得厉害。

　　看到我们走过去，小犀奶奶使劲吸了一口气，走到里屋，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后，一边忙着收拾房间里横七竖八的小马扎，一边对我们说：“快进来，外面太呛人了！”她说的是鲁西方言，“去沙发上坐着玩会儿，我给你们烧茶喝。”

　　他们家的沙发是小犀爸爸用横竖木板揳成的，上面铺着她奶奶自己缝的沙发垫，布料拼接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絮的是撕成丝带状的玉米皮，乍坐在上面发出沙拉拉的响声。

　　“你爸爸上班啦？”我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道。

　　“嗯啊，他一大早就走了，可远了，中午也不回家吃饭。”

　　“那怎么办？管饭吗？”K问。

　　小犀习以为常地说：“不管哩，他早上从家里带了馒头和咸菜，拿着茶缸子走！”老郑在工地上在做木匠，手很巧。他家的小马扎也是他自己锯木头做的。“有时他也在外面买饭吃！”

　　我再次确认道：“哦。你妈妈今天不回来呀？”K也附和着。

　　“不是说了吗，今天晚上住在她娘家。你们怕她呀？”

　　K抢白道：“谁说的？！我就是讨厌李尧！J，是吧？”

　　我一翻白眼，说：“哼，他在家就是仗着他妈妈，去学校才不敢欺负你！”

　　“哎呀别说啦，他才没有！”

　　K一脸义愤填膺：“我们保护你！等长大了，我来帮你找亲妈！你这个后后妈真够呛！”

　　“也不是，就是她和李尧过她的，我和奶奶过我们的。她比‘小瘸子’好多啦，至少不会揍我。”

　　“看她走路的样子，好像腰不太好吧，估计跟你上一个妈一样，跑步过你。”K笑着说。

　　“那是，我跑步多厉害！”小犀三年级时去参加镇上的运动会，拿第一名。与一个生病的老人相依为命，一定有很多紧急的事情让她奔跑。

　　沙发在房间的西面；房间的东面临街，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下放着一张半人高的大木桌，茶杯和药都放在上面，还有过完的静脉注射滴管，杂乱无章。

　　我看到桌上放着几个小小的注射用的小空药瓶，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写着“注.射用青.霉.素”字样，瓶底还有一些残液。K这个跟屁虫跑过来，问小犀：“医生来你家出诊了？她怎么不带走，这个也可以回收卖钱呢！”就你精！

　　“不是，医生出诊要另外收三块钱，我们从卫生室买了药，我给奶奶打针！一根针管可以用好几次。”小犀骄傲地说，她的确是一个能气十足的姑娘。

　　我大惊，她兑药、扎针？青.霉.素？“青.霉.素不是要做皮试的吗？”虽然每次都跟医生说我对青霉素不过敏，但是每次手腕内侧都会多挨一针，很疼。

　　“不要紧，我奶奶不过敏。”她的语气跟那天的天气一样晴朗，仿佛是我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