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不明花间事》许须臾

14、阴谋突起不自知 孟初心与夜

　　夜澜已没了耐心与孟初心继续纠缠，他冷着声音道：“不必再多说，你还是快些离去吧！切记下次别再扰了本神清修。”
　　孟初心见夜澜说完这话便要抬步离开，她连忙上前几步，张开双手拦住他：“你还没说你和我师父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呢！”
　　夜澜沉着脸，转身看孟初心，张口正要呵斥她，却又瞥见她脖颈间戴着的缱音锁，他眼里一片讳莫如深，又似隐藏着点点光芒。
　　夜澜将目光从缱音锁移到了孟初心的脸上，他开始第一次认真的审视凤绯玉的这个徒儿，她有两弯柳叶似的眉，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确有几分灵动，不算太高挺的鼻子十分小巧，红色的唇亦小巧微丰，细嫩的婴儿肥使她的脸看起来十分讨喜……看着她那一张略带青雉的清秀小脸，他只觉这个丫头果然还只是个小丫头……
　　不过……既然她还处在这懵懂年纪，应该比较容易为他所用吧？
　　夜澜的心思在他心底几经翻转，终于是尘埃落定。
　　“你真想知道？”夜澜眸色沉沉，他看着孟初心，问道。
　　见夜澜如此，孟初心忙点头。
　　她想知道这事儿很久了……每次问凤绯玉，他都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还故意转移话题！
　　真的是凑表脸！还以为他转移话题的功力毫无痕迹！
　　夜澜颔首，转身之间，说道：“跟我来。”
　　孟初心看着抬步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的夜澜，愣了愣，又忙跟了上去。
　　夜澜一掀衣袍，在石凳上落了座，抬眼又见孟初心站在一旁，他轻抬下颚，道：“坐下吧。”
　　孟初心“哦”了一声，走到另一边坐下。
　　沉默良久，夜澜终于开了口：“飞琼神女……你可曾听说？”
　　孟初心一怔，又忙道：“听说过，她……到底是谁？”
　　飞琼神女……又是这个女子，她到底是谁？
　　“她曾是仙界王母的贴身侍女，四千年前，魔界同仙神两界大战，飞琼自断仙骨化作凡人，只身一人去了魔界，用了两年年的时间杀了魔尊衍歌，魔界也就从那时候起消沉到如今。”
　　顿了顿，夜澜又道：“她杀了魔尊是立了大功，于是聂阳神君便让她从一个侍女变成了神界与上神同位的神女。”
　　“她怎么杀得了魔尊？”孟初心惊诧。
　　她也曾听过一些仙人闲聊当初的衍歌魔尊是如何法力强大，如何不可一世的。
　　既魔尊衍歌如此厉害，那当时身为一介凡人的飞琼又是如何杀掉衍歌的？
　　这说不通啊……
　　夜澜摇头，眼里闪过几丝孤冷，嗤笑一声：“试问，这天下谁能逃过情之一字？”
　　他的语气里竟微微带着些自嘲。
　　“所以……她是骗了魔尊衍歌的真心？”孟初心只觉不可思议。
　　情之一字，原来真的能毒死任何人……不论那人多么强大，多么不可一世。
　　她又觉得，那衍歌该是多么悲哀？
　　平生不懂情字，才遇情字，便死于情字。
　　用这种方法去赢得那一场胜利，未免太胜之不武。
　　孟初心突然觉得，怎么这些个自诩正道的神仙们的心，原是比魔的，更可怕，更冰冷？
　　“可以这么说。”夜澜点头。
　　“那我师父呢？他们不是说，我师父是六界都难有敌手的吗？为什么不让我师父与魔尊衍歌真正的去分个胜负？”孟初心不明白，既然她师父是一个那么厉害的神，为什么还要飞琼去骗取魔尊衍歌的真心？
　　听了这话，夜澜突然笑了，却笑得极冷：“凤绯玉？你一定以为他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吧？可是，他却仅仅因为和飞琼的一个赌约而袖手旁观。”
　　孟初心不信，却还是问道：“什么赌约？”
　　“飞琼倾心于凤绯玉几千年，而凤绯玉却始终无意于飞琼，因为这个，飞琼也难免做了些糊涂事……而凤绯玉为了摆脱飞琼，便随口说，若飞琼能解决魔界与仙神两界的战事，他便原谅她。”说这话的时候，夜澜眼里透着些苍凉，润着些苦涩。
　　“却不曾想，飞琼竟杀了魔尊衍歌……”夜澜低叹。
　　他是该叹飞琼狠，还是叹她为了凤绯玉不管不顾？
　　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凤绯玉，没有他。
　　没有他夜澜。
　　他微微眯眼，似又回到了多少年前，一身白色长裙的她，站在桃花属下，芊芊手指里拿着一枝颜色灼人的桃花，她看着他，笑靥如花。
　　记忆太遥远，却从来不曾退却颜色，她还是一如当初那般停在他的记忆里清浅的笑着，可，却终究只是停在记忆里罢了。
　　孟初心已经说不出话了，其实她早就隐隐约约的觉察到，那个他们口中的飞琼神女与她的师父之间，是不一般的。
　　她早该知道的……
　　可如今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滞，有些，难受。
　　“你……喜欢他。”夜澜的目光在孟初心的脸上游移良久，出口的话是无比肯定的语气。
　　她脸上的那种落寞，他再熟悉不过。
　　孟初心猛地抬头，却撞进了夜澜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她被看穿心事的慌乱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一片水波不兴。
　　她点头不语，默认了这个事实。
　　她本就喜欢凤绯玉，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眨眼间，夜澜的心思便就是一阵千回百转，他抬眼，再开口时，语气里是别样的意味深长：“飞琼很美。”
　　孟初心一愣，却又蓦的笑了：“我知道，能让魔尊衍歌倾心的女子自然当是倾城颜色，但，我也还是不想放弃。”
　　飞琼神女绝色倾城，这是仙神两界人尽皆知的，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可，即便她比不上飞琼，她也不想放弃。
　　她，还没有开始去努力，怎么能轻言放弃？
　　孟初心心里明白，不单单是容貌，她很多地方都是及不上飞琼的，可是，即便知道她与飞琼之间有多么悬殊，她也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凤绯玉。
　　孟初心的心思很简单，她只是一个初识情字的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的确确是用来形容她的。
　　因为未曾经历过，所以才会有莫大的勇气去争取。
　　她想走进凤绯玉的心里，就这么简单。
　　夜澜眸中的颜色沉了沉，冷硬的面容突然柔和下来，他苦笑：“你竟比我勇敢多了。”
　　此刻，夜澜意外的发现，这个丫头也不是那么的不可取，她和凤绯玉的深不可测不一样，她很简单，简单到人一眼可以窥探她所有的情绪。
　　她是勇敢的，至少，比他勇敢。
　　这么想着，夜澜发现，他竟不讨厌这个丫头。
　　“你是不是倾慕飞琼神女啊？”孟初心也察觉出来。
　　夜澜闻言，身形一僵，并未言语，却已无声的回答了孟初心。
　　孟初心了然的点点头，眼珠一转，突然笑得无比灿烂：“你帮我追我师父，我帮你追飞琼神女，好不好？”
　　孟初心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毕竟夜澜这么了解她家师父和飞琼神女之间的事儿……不是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这么想着，孟初心眉眼弯弯，她真的越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了～
　　夜澜微怔，面上又恢复了一片冷凝：“因为凤绯玉的缘故，以飞琼的高傲性子，她定与你是势同水火，你又如何帮得到我？”
　　孟初心站起身，走到夜澜旁边，拍拍他的肩，笑道：“只要你帮我搞定我师父，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嘛？”
　　“若，他不喜欢你呢？”
　　“若师父不愿意接受我……那时，我就放弃好了。”孟初心脸上没了笑容，低下头去，有些颓然。
　　师父既无意于飞琼神女，那么她又为什么不可以去努力争取一下呢？若，努力过后，师父也无意于她，那么，她便放弃。
　　只是这时的孟初心，到底高估了她自己，若有些人，真的能说放弃便放弃，那么该有多好？
　　夜澜不说话，心底越发觉得孟初心想得过于简单，只是，她的毫无心机，于他而言，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是吗？
　　阴谋的颜色覆盖了夜澜的眼，他看着眼前这个耷拉着脑袋的姑娘，开口：“好。”
　　他从未勇敢过一次，这一次，便借孟初心去争一次好了。
　　听见夜澜的回答，孟初心黯然的小脸忽然又精神奕奕，她激动的拉着夜澜宽大的袖子，惊喜道：“真的？！”
　　夜澜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开孟初心的手，只应了一声。
　　孟初心再次听到确定的回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我就知道你才不是那些神仙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的人。”
　　孟初心觉得，这应该就是面冷心热？
　　夜澜却因为孟初心的这句话而全身一僵，他黑色的眸子紧紧锁定眼前这个青雉无暇的姑娘，半晌才启唇：“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他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否则，他又怎会利用这个姑娘？
　　夜澜心绪复杂，面上却又不露声色。
　　孟初心不知夜澜心中所想，只猛地摇头，努力反驳：“你才不是！我看人很准的！你对我很好！”
　　夜澜低下眸子，闭口不言。
　　他不愿再看这个姑娘的脸，不愿再看她晶亮的眼。
　　他怕他告诉她，她终究是看错了人，他从来不曾对她好过……
　　风声浅唱，缠绕着夜澜的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叹，他竟对这个才相识不久的姑娘软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