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13、他所知道的那些过往（上） 不是被劝服

　　林晚垂下眼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一丝伤痕。抚上胸口，也毫无痛感，心跳一切如常。

　　见她的动作，叶恨低吟道：“豚妖本来就不是为了帮你，所以不必自责”。

　　林晚摇摇头，“我知道，其实这也算是我的自卫，可……”她抬头凝视着叶恨，不安的情绪在他的面前暴露无遗，“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披着人皮，不伤不死的怪物”。

　　叶恨静默半晌，冒出一句：“要不我给你算算命”。

　　“算命？”林晚顿时石化。

　　叶恨说着就拉起她的手臂，摊开她的手掌，弯下腰仔细瞅了瞅。他的脑袋似是无意地碰着林晚的肩膀，细软的短发扫过她的脸颊，酥酥痒痒的感觉。林晚不自在地挪动身子，可由于手被他握住，也只是将上半身轻微向后倾，刻意保持距离，以免自己胡思乱想。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暗自掐了掐大腿上的肉，做了几次深呼吸，不过没什么效果。

　　叶恨专心致志地看手相，心脏的跳动令他分了神，他抬头瞪了眼林晚，似乎不太高兴，怨念道：“你心跳别那么快，打扰到我了”。

　　林晚不语，等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手上，才小声地、默默地碎碎念，“茅山臭道士，最好离我远点”。当然，这只是她在心底里说的，而为的不过是平衡那份悸动。

　　“生命线很长，的确是个浪费祖国粮食的好根苗。事业线很短，算是比较平和，大概能做好简单的粗活并且很快就会被辞退下岗回家。至于爱情线，暂时找不到，找到应该也没什么用。从其他脉络来看，你一生下来就是凶煞之命，注定会遭遇一个大的劫数，不过结局应该是喜庆的”，他说得头头是道，完毕之后扬起了嘴角，期待着她赞许崇拜的目光。

　　见她似懂非懂的样子，叶恨拍拍她的肩膀，深沉道：“算命这门技能很深奥，你一时不能参透，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问问”，林晚顿了顿，抬起两只手，“算命有男女之分吗？”

　　叶恨笃定地点头，“当然”。

　　“那你抓着我的左手看什么？”

　　“……”

　　“你不会分不清左右吧”，林晚随口这么一说。

　　而叶恨的眼神却几分闪躲，手插进裤兜里强装镇定，瞟了一眼她的脖子以下的地方，慢吞吞地说道：“前胸凹凸程度是判别男女的一般标准”。

　　“滚”，冲动之下竟然爆发出了心中潜藏依旧的这个字。林晚说完那一刻便后悔了，万一真的惹毛了老道长，下场不知会多惨。

　　她纠结着如何化解这个尴尬，却只见道长那看破风尘、饱经沧桑的双眸竟然浮现出孩童才有的天真困惑。

　　“原来你喜欢这个杂耍动作，可惜，你只能去马戏团才能见到了”，道长好心提议道。

　　“……”

　　“我亲爱的弟弟和林晚小朋友，轮到你们华丽登场了“，叶水璘戏弄了一番耳歌，令其面红耳赤后才如愿以偿地向两人走来。

　　“你和他聊什么聊了那么久”，林晚问她。

　　叶恨不吭声，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怎样风骚……风情万种的女人，她说的那些话多半是未成年人不能涉及的东西。

　　叶水璘拨弄着发梢，用其缓缓扫过鼻前，用力吮吸，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她露出妖媚至极的微笑，丰润的双唇仿佛能淌下鲜红的血液，眼眸潋滟流转，简直就是一只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精。□□，林晚再也找不出还有什么词语能够将她高度概括。

　　“当然是……秘密，小朋友成年了才能知道的秘密”，她言语暧昧轻佻，却令林晚汗毛耸立。

　　叶恨没有搭理他这位亲姐姐一句话，拉着林晚径直走向耳歌。

　　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耳歌的脸颊这么富有生机。红晕已经从鼻翼两侧蔓延至耳根，眼眶的那一圈红也不再那么明显，火光的天然腮红渲染下，还真有些一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呆愣少年。

　　叶恨直接说道：“先别管我姐对你传授的那些知识，我要问你两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耳歌的嚣张气焰竟然比之前弱了许多，即使仍然不愿合作，可语气却有些不自在。

　　叶恨不废话，手直接放在了他的正脸前，亮晶晶的小冰块从手心窜出，瞬间形成了两只强壮的冰手扳开了耳歌的上下嘴唇。接着冰块所散发出的寒气全部附着他的利齿上，将其完全封冻，动弹不得的耳歌只能发出幼雏般的嘤嘤之语。

　　大约过了五分钟，叶恨收回了所有的冰，耳歌也总算喘过一口气。

　　歇息过来，他便恼怒地瞪着叶恨，“你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雪妖送给我的妖灵，我岂能不好好利用？”

　　“没想到你这种资质平平的人类能得到雪妖灵”。

　　叶恨话不多，自然也不想陪他多说，眼眸一沉，“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耳歌鼻子哼哼着，相当不情愿地点头。

　　这一系列变化显然令林晚措手不及，那个凶狠的鲨妖竟然乖乖地向叶恨屈服了。尽管匪夷所思，满腹的疑惑没有解答，可这种时候不适合插话，让叶恨耗费时间来仔细解释，所以还是在一旁默默观看好了。

　　“你和豚妖是怎么穿过混沌之门的？”

　　“那可多亏你旁边这位小姐了”，耳歌怨念地盯着林晚，“要不是她唤醒妖王灵，混沌之门也不会自己打开”。

　　“妖王灵可以打开混沌之门？”林晚吃惊道。

　　叶恨：“大概是那样。老婆子的书上说，穷奇之翼、梼杌之尾、饕鬄之舌这三样是三域中能穿越混沌之门的介质。不过，十年前、四年前，以及两个月前，三次妖王灵被感应到时，不仅仅是地下那些被封印的妖苏醒了，还有大量的妖从混沌妖域逃了过来”。

　　“后两次是我的缘故，那十年前……”林晚略显不安，若自己是不伤不死的怪物，那耳歌和桃桃在十年前看见的那个真的是她？那这十年，她究竟又忘记了什么？

　　“你是人族，这点毫无疑问。当时六岁的你还不懂事，没有能与妖王灵产生共鸣的念头”，叶恨消除了她的顾虑，继续说着：“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妖王灵的前宿主把妖王灵转移到了你身上，包括所有的记忆。当然，这是我的猜想，仅供参考”。

　　他一板一眼的样子不由得令林晚想起了她的数学老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捧着书本总爱告诉同学们：参考答案，仅供参考。

　　“第二个问题……”叶恨眸色暗了下来，“告诉我十年前那八个人的事”。

　　耳歌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你和其中一个男人挺像的，你们不会是父子吧”。

　　“是”，叶恨冷冷道。

　　“他可是死的很惨呐”，耳歌略微叹息，嚣张的气焰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从心口缓缓淌过的寂寥。他的眼睛望向前方投射下来的光束，思绪回到了那个从来不会有阳光的遥远故乡。

　　在来到人域前，耳歌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白昼黑夜，也没听过“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这个说法。混沌妖域，混沌、混沌，模糊不清、隐隐约约。即使两只妖走得很近，也只能大约看见个身形，氤氲的雾气缭绕在身边，阻碍了视线。

　　寿命长达亿年的树妖垂垂老矣时，总爱唠叨那些妖族曾经的光辉历史。它说，妖王是三界中最尊贵的生灵，在其领导下，妖族将人族的领地夷平，将高高在上的天族逼至穷途末路之境。可它又会接着说，中央人域其实应该属于妖族的，而卑鄙阴险的人族竟然将妖族封印在痛不欲生的地域。最后，它吸完烟杆中的最后一丝烟，轻轻吐出，眼中噙满了泪水，颤颤说着：可是，我们永生永世被囚禁在了这儿，是因为他的背叛。

　　那个时候的耳歌不以为然，甚至反驳它：“我就喜欢这儿，想睡就睡，不用去顺从什么日月变幻、天地轮回”。

　　后来等老树妖死后很久很久，他才渐渐知道，也许老树妖不能释怀的不是人域被人族占领，大概是他所说的妖王，背叛了他们。

　　奇怪的是，耳歌从前总是厌烦老树妖讲的那些关于人域，冗长又沉闷的老故事。可没能再听见以后，他却对人域多了几分好奇，想着有一天，去人域逛一圈，瞧瞧没有妖力的人类长成什么模样。

　　直到十年前，他还是没能穿过混沌之门，可人类却自己来到了混沌妖域。

　　从始至终，耳歌在混沌妖域一共见过九个人类。七个男人，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没有与他们同行。而她便是与林晚外貌十分相似的妖王灵宿主。

　　第一个撞见八人队的是桃桃，妖力薄弱的她被他们轻易挟持。与老树妖口中所描述的懦弱无能的“人”完全不一样，八个人不仅能变幻成各种族的妖，而且拥有强大的法力，即使是妖力仅次于血妖的玄妖也不能与他们匹敌。耳歌只得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等待合适的时机救出桃桃。

　　八个人带着桃桃潜伏进了血妖长鹤的堡垒，耳歌等了很久，也没见他们出来。正准备偷偷进入堡垒的时候，一个人族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并阻止了他。

　　见那八人一路上残杀妖族，本来对人族从未有过好感的他，变得更加厌恶人族。可他却乖乖听从了那个女人的建议，留在了原地。不是被劝服，也不是被胁迫，而是从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耳歌：你必须服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