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12、巨鲸之肚 “那就好”

　　烈火灼烧着心脏，可身体却是冰冷至极，海水的寒气渗透骨髓。身子蜷缩着，随着水流不断翻转，一股眩晕感令她作呕，恶心的东西积压在胸中，难闻的气味冲上鼻腔，林晚怎么也摆不脱。

　　耳歌对她的法术似乎在逐渐失去效用，强大的水压几乎要将咽喉封锁，使得那股呕吐感被强行咽回了腹中。林晚捶打胸口，一下比一下用力，甚至想要将五脏六腑全都掏空，才能让全身舒畅。

　　她的五指萦绕着红光，拳头充盈着力量。沉闷的感觉少了许多，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的疼痛，血从被打破掉的皮肤流出，心脏跳动的频率减缓。依然没有停下捶打，愈加疲惫的身躯只有通过这个方法才能重新振作起来。当手精疲力竭之时，林晚无可奈何地身体放空，如同浮萍一般只能仍由这股水流宰割。

　　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自己又转世投胎了，经历了一次轮回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个陌生怪异的空间内。黑漆漆的一片，头顶投射下一束微弱的光亮。看不见四周轮廓，吼了一声，听见了回音，才确定空间是有边际的。

　　刚踏出一步，踩下去，落脚处是软绵绵的。林晚低头看不见是什么，半跪下来用手去触摸。凉凉的，很柔软，而且又有点湿润，正想再仔细摸摸，可那样东西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林晚随之重心不稳，摔在了上面，身下的那一层怪异物体似是受到了惊吓，起伏得更加剧烈。林晚就像落在了蹦床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又立马落空。反反复复，林晚干脆直接伸展四肢，放松地躺着。

　　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背后的怪物躁动了一会儿便慢慢安静了下来。林晚现在遇见什么都不觉着稀奇了，猜想也许它可能是妖。奇怪的是，她现在对于妖竟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赶紧摇摇头，清醒清醒，嘟囔着：“我是人，不是妖”。又觉着有点可笑，人这种生物为了将自己与他人区别开来，总是将自我定位太明确。为了等它完全平复和驱走一点恐惧，林晚便一个人自说自话起来。

　　“混沌妖域……是个什么地方呢？混沌……混沌……天地模糊不清，不分昼夜。一尘不染老道说过只有找齐那几样东西才能穿越混沌妖域，那桃桃和耳歌又是怎么来到人域的呢？对了，洁癖患者跑哪儿去了，就算怕水也要想办法来救命啊。唉，道长真是不仗义，竟然对生死之交不管不顾。道士是人吗？还是妖？他说的伏妖师到现在为止就只见过他一个人，会不会骗人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就是人妖……”

　　过了半晌，身下的怪物总算安静下来，林晚站起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而去。走了约有一百步，碰着了壁。不像地面那般柔软，墙壁要坚硬许多，不过还是湿凉的感觉。寻着墙壁摸索，手摩擦过，墙壁微微颤动，地面又轻微起伏。

　　林晚将手放开些，脚沿着墙角移动，尽量使自身保持平稳。走了一阵，一个凸起的东西挡住了去路。林晚咽了咽口水，鼓足胆子，做好心理准备，想了十几种办法，最后下了决定。抬起脚就朝那样东西猛地踢去，那样东西竟然发出了闷哼声。

　　“你是人？”林晚惊呼。

　　对方不答，可林晚感觉到了一股阴气朝她袭来，令她一阵冷汗。

　　伸出手，摸上那人的脸，可平行伸展的手臂摸了个空。她只好偏下角度，放低了些，头发的松软感传到臂上。挠了挠，对方并未反抗，于是她放开胆子沿着额头摸下去，眉毛、鼻梁……快到嘴的时候，那人蓦地张开嘴，锋刃般的利齿便深深地咬上了她的手腕。

　　林晚下意识地扳开那人的嘴，可刚松开一点，又立即咬上去，而且更加用力。想都不用想，还有谁的牙齿会是这样？

　　“你给我放开！”林晚怒道。

　　耳歌一愣，也不知被施了什么咒，整个人就定住了，竟然将她手松开了。缓过神来，黑瞳又恢复了阴沉之色，感觉到林晚的呼吸远了许多，他悔恨地咬咬牙。想要过去抓住她，可自己现在也是受人束缚，在这儿动弹不得。

　　捂住手背的伤口，不过出乎她意外的是，没有一滴血流下。手指摩擦了一下，竟然没有一点伤口，光滑平坦。

　　她还在研究自己的手时，空间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林晚竖耳静听，笑声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清亮的说话声，“小恨，原来你要救的就是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空间中央的光亮处，两个身影慢慢靠近。第一眼看清楚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白衬衫、黑色长裤，永远不变的衣着。而在他旁边身材妖娆的女人，与他一般高，穿着贴身的深V黑色长裙，将她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拢到一边肩上，看不清脸，可那一抹红唇便使得林晚感觉到，这个女人够劲爆。

　　女人向黑暗处的林晚勾勾手指，没有回音，看来林晚不搭理自己。似小孩般努了努嘴，手肘推搡叶恨，嘟囔道：“你小女友脾气真古怪”。

　　叶恨白她一眼，不知道最奇葩的是谁。

　　女人浮夸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站在光束下，举起双手，似是舞台上的明星在享受粉丝们热切的目光。她仰着脖子，欢呼着：“我可爱的孩子们，出来吧！”

　　话音一落，蹭蹭地亮起一圈明火，彻底照亮了整个空间。林晚反应过来，原来是在鲸鱼的肚子里。

　　林晚的位置暴露无遗，她耸耸肩，只好走向他们。刚走出几步，突然觉着忘了什么，回头看去，耳歌四肢被透明的水状物粘在了鲸鱼的腹壁上。他一脸幽怨的模样，活像个守寡已久的怨妇，林晚心生好笑。

　　“你是谁？”

　　女人被林晚直截了当地这么一问，倒是有点愣住了。拨弄了一下光泽的红发，微微弯腰，凑在林晚的面前，不太愉悦地说了句：“小朋友真没礼貌”。

　　女人眸中带水，媚意荡漾。眼角尾处向上翘起，长长的睫毛微颤宛若蝶翼，简直要摄人心魄。五官倒是精致，可少了些灵气，多了些风尘味。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人，还是觉得自己小心为妙。不过，林晚看着她这张脸，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在哪儿见过呢……
　　被女人看的不自在，林晚眼睛瞟向别处，却正好对上了叶恨的目光。原来那种熟悉感的源头就是叶恨，他和女人的脸十分相似，只不过神韵差了几分。若女人是风情万种，那他就是略显妖媚的年轻男子躯壳套在了一个茅山道士身上。

　　林晚没理叶恨，转向女人问道：“你们是兄妹？”其实不是她想赌气，而是心虚，想起她之前的自言自语，若当时他们就站在旁边，岂不是把他给得罪完了？所以就当没事人就好了，让他自然而然把那些话给淡忘，淡忘……

　　女人双眼放光，异常地兴奋，似小女孩般地拉着叶恨的手臂直摇晃，“你听你听，她说我们是兄妹”。

　　叶恨扫她一眼，稍有嫌弃之色，“她还没说完”。

　　“咦？”女人转头，眨眨眼，“小朋友，你还要说什么吗？难道你要告诉我，我比他看起来要小很多？不要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哦嚯嚯嚯……”

　　“不过，你们是姐弟的可能性要大些”，林晚还是说出了事实。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严肃道：“为什么”。

　　林晚可不想惹上这个看起来很麻烦的女人，指了指她身体的某处，“胸大的一般是姐姐”。

　　如此委婉讨好的说法被女人欣然接受，并且挺了挺胸膛，主动介绍自己：“叶水璘，不是长得很水灵那个水灵哦，虽然我承认我更适合后者。由于我很喜欢你这个小朋友，允许你称呼我为水璘大人。性别女，年纪不详，身高176cm，只比小恨矮2cm哦。身份是个职业模特，不过我呢，更喜欢shopping和K歌。像你这样的小朋友也肯定很喜欢唱歌吧，等有空了我们可以一起去high到天亮……”

　　“不要信她”，叶恨突然打断，剑眉轻蹙，“唱歌……很难听”。

　　被亲弟弟这么一损，叶水璘挑了挑眉，“哟，咱们可是亲姐弟，那嗓子自然也是差不多相同的，别以为我没听过你唱歌”。

　　叶恨瞪她一眼，脸上竟然有些许红晕。林晚倒是头一回见他这般窘态，轻笑了一声。

　　见她嗤笑，叶恨的眼色立即冷却，“你刚才说的话，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了”。

　　蓦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林晚乖乖地收回笑容。

　　三人就这么站在中央悠闲地聊天，被冷落一旁的耳歌森冷的脸愈发狰狞，他无法忍受这种被人当做空气的感觉。“喂，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叶水璘听见这话，被挑起了兴致，双手叉腰，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踱步到他身前。揉揉他的头发，看他愤怒而憋屈的表情，乐得哈哈大笑，“哟，你这毛孩子，年龄不大，说起话来跟个刀疤大侠似的”。

　　“你这个愚蠢而卑微的人类恐怕还不及我年龄的十分之一”，耳歌愤愤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们妖族可是能活上几百、几千、几万年呢”。

　　耳歌面露得意，可叶水璘下一句却说：“然而，你们的智力却发育得比人族慢得多”。

　　叶水璘摸着下巴，端量了一会儿，“小鲨鲨，你的智力恐怕就等于人族的初中生吧，与你的人形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耳歌恨得牙痒痒的，脸快变成了僵尸色，可一个字也蹦不出。

　　林晚和叶恨没有走过去，就这么站着，气氛略微尴尬。

　　“一尘不染老道？”叶恨语气诡异。

　　“是因为……因为您像天神一般不沾染人间的污秽之气”。

　　“洁癖患者？”

　　“那个……您爱干净，符合中华传统美德”。

　　“道长？”

　　“这个……嗯……您法力高深，令在下佩服不已”。

　　“人妖？”

　　“呃……其实……介于人与妖之间的是……是……伏妖师！对！我是说您超越了人族与妖族，成为了凌驾于两族之上的伏妖师！”

　　“那还不错”。

　　林晚长舒一口气，茅山老道果然道行高深，不好对付。

　　“对了，桃桃呢？”林晚猛然想起她。

　　“她妖力很薄弱，妖灵一部分破碎了。还没醒来，不过并无大碍”，叶恨看着前方淡淡地回答说。

　　“那就好”，林晚稍微放心了，又疑惑道：“是耳歌把她伤成那样吗？”

　　叶恨缓缓与她目光对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