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局 十月，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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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王士钊就要满三十五岁了，逢五小庆，田卓很是在意。
想起二月份自己生日时，他得到了盛情的款待，士钊甚至开了戒喝了酒，他也想给士钊留下今生难忘的生日纪念，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得什么好办法，适逢线人又给他提供了“刺客”的新线索，忙的焦头烂额的田卓觉得自己要发疯。
直到几位处长先后找了他谈话，他才拿定了主意。眼下时局紧张，若他此番抓到这个人物，就兑现许诺给他的情报科长，任命书上的章子等他功成那天就给他盖上。他知道士钊内心的不安，然而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的命运让他们别无选择，不论战争还是和平，他们都只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一员，他理解士钊的惶恐，他想得了这一纸任命，在他生日时告诉他不用担心，他可以保护他，护他周全，他想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这样想着，晚上哼着小调喜滋滋地回到家里，却看见士钊正坐在他家的凳子上看书。桌上摆了一摞子书还有琴囊装好的琴。
“你房子卖了，要住我家。”田卓给自己倒了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那我还不至于就这点行李，”士钊剜了他一眼，翻了一页书，说道：“答应给你的书，都是你喜欢的故事，你再不来我家取，我都想一把火烧喽，你一天天忙活些啥，我看你车就在外头，也没去跑活。”
田卓心道等我抓到了人，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想到他可能的惊讶样子，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你要过生了，我总得准备点儿啥。”
士钊放下了书，温和的看着他笑：“哥，等过了生，我就离开南京城，况且，我又怎会在意这些个虚物。”
“可是我在乎，”他以为自己听岔了，便梗着脖子问，“你开玩笑，为啥要走。”
士钊怔了一下，却未说话，起身整了整长衫，行到门口说道：“我温了饭菜在厨房，你吃些吧，我回去了。”
田卓看着他行出去，叫道：“你的琴！”
他头也不回，甩了袖子喊：“你自个儿练个曲儿，三天后就当送我的生辰礼物，你既然想作伯牙，我总得当一回子期才是。”
田卓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很多年后他每次回想起这天晚上都希望时间能够倒回到那一刻，他一定冲出去拉住他告诉他一切，所有的真相......
田卓为三天后设了完美的局，完美到后来一想起来他就能笑哭出来。
唯一不完美的是，士钊并没有出现在他家里听他弹他自己都觉得难听的琴音，他心里生了他的气，天一亮，也不去他家寻他，直接奔了局里等自己的任命书。
“呦，这不新科长嘛！”
“低调低调啊，任命书还没下来，还喊我十队长就得。”
“那不成啊，怎么亲自来审问。”
“可不，我费老劲布的局，好不容易逮了他，没问出啥再让你们恁死了，我找谁哭去。”
说着话，几个人推门进了刑讯室，一股血腥混着皮肉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夜的严刑，抓来的人已然不成了样子。田卓皱了皱眉头，视线锁在被绑在十字桩上的人，浓烈的熟悉感像缠在那人脖子上的锁链子令他窒息。他快速走过去，抬起那人的脸，还是那人清秀的模样，白里泛青的脸，眼底和鼻腔里都洇了血，嘴唇干裂，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扎得手指生疼，他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四目相对，王士钊眼里的星光只闪过一瞬的震惊随即释然、平静如初，依然像一汪清澈的水，他也从未见过车夫一身制服戴着军帽的样子，他甚至没忍住冲着直愣愣瞪着他发呆的车夫，哦不，军官，扯了个微笑。
笑得真难看。
田卓内心呼啸着狂风暴雨，努力大睁着双眼，生生把眼眶边缘的水憋回去。他看看四周，蘸盐水带钩的鞭子，炭盆里烧热的烙铁，戳指头的竹签子，裹了铁丝的木棒子，掰腿的凳子呛肺的水，他太熟悉这里的一切。手捂了下胸口，他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他想着这些东西每一样用在他身上，那样一个干干净净的白面君子，应该站在讲台上谈古今说文化，一身清雅淡泊，长衫上明明连个褶儿都没有，而这浴血的修罗又是谁，是谁，他设的什么计，抓的什么人，你们这群蠢材，我这个蠢货王八蛋。他环顾周围几个手下，刽子手，你们都是刽子手，不、不，我、我才是那个刽子手。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依然干净如初，但他觉得上面全是血，全是士钊身上流下的血，他摇了摇头，使劲儿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回头看挂在那儿的人，他仿佛还在冲他笑。
“丁祎，人是你审的？”
“是，我主审，您来了就看您的。”丁祎嘻嘻笑着。
“他、他说了什么。”田卓控制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初，尽量不去看士钊的样子。
“没有，顽固分子，硬骨头，南京和重庆抓的人个顶个死能抗。”
“摁，注意节奏，别、别弄死了，身份查出来了？”
“没，三大队集体在查。”
“他、他对外身份是天主教金陵女子中学的中文教师，我、我见过他。”他闭了闭眼，“回头，我请兄弟们喝酒，喝酒。”
“呦，您这客气了不是。”
田卓没吱声，老子跟你客气，老子TMD想恁死你。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如鲠在喉是什么意思他今日算是明白了，退了几步出门，不敢再看士钊一眼，走过一个个光线昏暗的软壁牢房，他觉得天旋地转，为什么审讯室外的空气里也都是士钊身上的血腥味。
“科长！科长！”
昏过去的王士钊并不知道隔着一道门的走廊尽头，田卓一头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