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鹤白丁消失的第十六天,缥缈月在日历台上再画一笔。望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她有些无力的趴在书桌上,睁着眼睛发呆。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她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手机,“喂,妈妈?”

      “小月啊,在做什么啊?”

      “哦,我在备课……”顺口邹了个谎,她吐了吐舌头,颇有些心虚。“妈,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么?”埋怨的语气从手机的那头满满的溢出来,“妈妈想你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

      “哎呀,是我错了,我应该经常给您打电话的。”

      “打不打电话的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赶紧给我嫁人,把女婿给我领回来。让我早点抱上外孙就好了。”

      以往,听到母亲催嫁的话语,除了觉得好笑,她更多的是不耐。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等。

      从22岁一直等到30岁,八年的时间,她从未觉得这有多长久,然而时至今日,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八年了。

      她早已过了那个稚气未脱的年纪,也没有那么多青春年少可以挥霍。岁月虽然未曾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却也带走了她原本飞扬的跳脱。

      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前一刻尚仍是当年的模样,下一秒便变得模糊不清的只剩一个轮廓。

      “妈妈,我会的啦。”

      “别总说会的啦,会的啦。你说说,你从谈恋爱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你们年轻人喜欢自由这我知道,但是都八年了,也该定下来了。”

      “知道了,妈妈。”鼻腔一阵酸涩涌上,她捂住了嘴巴,不让一丝哽咽发出。

      “说起来,你跟小鹤那孩子认识也这么多年了,我跟你爸爸还一次都没见过,我知道他是警察,比较忙,但警察也是人,总有假期的。你也该跟他说说。”

      “妈妈,不一样,他是特警。工作性质比普通的警察要特殊一些。”

      “特警难道不是人了?不也要成家养家么?他没有爸爸妈妈要照顾么?”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这好好的太平日子,哪里有那么多任务。”

      缥缈月突然觉得好委屈,眼泪顺着眼角涌出,她想哭,却不是为自己,“妈妈,等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讲的,等他休假了,就回家。他已经说了要跟我结婚,你不要担心了。我们现在除了没有领那一纸婚书,跟别的夫妻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没有这一纸婚书,你就不是他法律承认的妻子!他就不是你的丈夫,将来有个意外,连风险责任书上的家属一栏,你都没有办法签字!你明白么?”

      明白么?明白么?一声声质问在心底,明不明白?如果遇到了那一天,自己是否能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怎么不明白,怎会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骄傲如她,也会一遍一遍的问着他,什么时候结婚。再如何坚强,但只要一想到那么一天,她就害怕,害怕他那么洒脱的放手一切,想绑住他,无论如何都想绑住他,让他不能那般无畏的去牺牲。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家里,他就一定会回来的吧。

      站在公安局的大门口,缥缈月难得的犹豫了。

      和母亲的通话后,她一个人哭了好久,哭累了,才发觉自己好想他,之前发现的警徽再次刺着她的心,催促着她来到这里探问。

      想知道他的行踪,多年以来,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知道他在哪里,还好不好。然而,当她站在这门口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诶,前面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的素还真忽然发觉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忙扯了扯一页书的袖子,“前辈,停一下。”

      “怎么了?”迅速停下车,一页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缥缈月,询问的眼神望向他。

      “小鹤的女朋友,呃,确切点说,应该是未婚妻。”

      一页书闻言皱了皱眉,“怎么会在这里,来找人?”

      无辜的耸了耸肩,素还真推门下车,小跑着到了缥缈月面前,一页书看着他们两人似乎说着什么,缥缈月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着头,而后有些惊讶的望向自己的方向,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跟着素还真后面。

      “前辈,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素还真在车窗边对他说道。

      “嗯,上车吧。”

      “小月,来上车吧。”

      “谢谢,素局长。”温柔的女声,虽然柔软,却不柔弱。一页书抬眼看着后视镜里的缥缈月。

      他早就听说过鹤白丁有个相恋多年的女朋友,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看着素还真系好了安全带,才发动车子。

      一路上整个车子里都保持着一种极度的安静,缥缈月又想起鹤白丁开车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的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她好奇的打量着一页书,她总觉得他身上的某些特质跟鹤白丁很像,让她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

      “你在看什么?”低沉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缥缈月却还是吓了一跳。

      素还真转过身来看着后座的她,温柔的微笑着说:“不要怕,一页书前辈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看上去很严肃。”

      “素还真,坐好,不要乱动。”

      “哦。”素还真乖乖的坐好,却并没有安静下来。“说起来,小鹤没跟你提过前辈吗,他可是小鹤顶头老大。”

      “嗯?小鹤的老大不是素局你么?”缥缈月疑惑的开口。

      “我是后来的啦,小鹤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是前辈手下的兵,一手调教出来的精英啊。”

      “这个,他很少说起以前的事情。”缥缈月有些尴尬的回答,事实上,鹤白丁的人生中,有四年的空白是她一无所知的。

      “这样啊。”素还真感叹了一句,“真是个不坦诚的孩子啊。”

      “素还真……”

      “诶,前辈?”

      “你有什么资格说小鹤?”言下之意,是说素还真和鹤白丁一样的不坦诚。

      对于一页书的看法,素还真不是很赞同,但是他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缥缈月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心中轻松了些许。

      到了目的地以后,他们径直带她去了一个僻静的茶馆,古色古香,清雅别致,里面的客人很少,显得幽静而舒适。

      一页书和素还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们跟老板很熟络的打了声招呼,然后选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自己动手开始泡茶。

      “坐吧,小月,在这里不要太紧张,放松些。”素还真一边洗净了手一边招呼她。而一页书则好整以暇的坐在一边,看着两人。

      这里的摆设让她想起鹤白丁的书房,类似的格调让她觉得这也许不算是巧合。

      “小鹤平时也喜欢来这里,跟这里的老板也是熟人。”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素还真笑着解释道。“因为鹤前辈的关系,他从小对这些东西比较喜爱,我以前常常想,如果他当初一直按部就班的学建筑设计,说不定现在是个整天窝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喝着茶,听着古典音乐,画设计图的设计师。”

      缥缈月并没有见过鹤白丁的父母,对此全然的陌生。然而从他们相识以来,除了鹤白丁那串从不离身的金丝楠木的佛珠手链,他从来都没有表现出对这些有所喜爱,她见到的他宁愿喝白开水,也不会去花上十数分钟泡一壶香茶。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有些失落,也有些伤心,缥缈月忽然的发现,原以为对他了解甚深的自己,居然对他如此的陌生。

      眼前的人能够清楚的说明他的喜好,而自己,却发现回忆里所有关于他的一切生活细节,似乎都是在迁就自己。

      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他像是个围绕着她旋转的卫星,即使经常发生小摩擦,然而却是全心全意的只为了她一个人。

      她突然开始有些,埋怨自己。

      “我知道,你来找我们,是想知道他去哪里了对不对。”

      点了点头,缥缈月从包中拿出了那枚警徽,躺在手心里的警徽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的血迹凝固着有些发黑,然而鹤白丁一直固执的不曾擦拭。

      “这个警徽,我知道他一直贴身带着的。因为他说过这是他爸爸留给他的,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把它丢下。但是,这次他没有带着走。”

      她虽然只是个老师,却也清楚的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在执行任务了?”

      一页书不动神色的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你是他的未婚妻,那么,你对他了解多少?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缥缈月无言的看着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许是好事。”一页书叹了口气。

      “可我想知道!”缥缈月认真的说道:“我想知道他的一切,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我不想你们以什么保护的名义,把我排除在他的生命之外。”

      “小月……”

      “我知道他瞒着我是怕牵累到我,可我不怕。”缥缈月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我爱他,我不害怕也许将要面对的任何困难,即使我不能帮上他什么忙,但我希望我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

      至少,不会让他是孤单的一个人在努力。

      沉默在三人之中蔓延,半晌过后,才响起一个声音。

      “好吧,我告诉你……”

      这是一个跨越十几年的故事。

      一个有名的设计师在某一天接受了一个客户的设计邀约。一个仿若地宫般的地下密室,迷宫般的通道,仿若盗墓小说里的奇幻场景。

      这是一个挑战,结合数理,风水还有传统建筑设计的所有精髓所打造的地下密室。

      为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设计,还有相当可观的一笔设计稿费,设计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并且在半年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个地下密室的设计。

      然而,当他交出设计图的那一刻,才明白了对方竟然是□□组织的头目,然而为了保护家人,他最终与对方达成了协议。

      内心的不安促使他找到了身为警察的好友,并将事情告知了他,然而除了设计图,他对这个地下密室亦是毫无所知,甚至,连所在地址也不知。

      他的好友安抚了他,并暗中调查这个组织,慢慢的,搜寻的资料越多,他越发觉这个组织的可怕。

      这个叫罪域的组织,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渗透了将近半个国土的城市,实力庞大而可怕,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比普通毒品更为高效的毒品“罪念”,如毒品的名字,注射了罪念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即产生依赖,并激发人体的潜能,整个罪域组织,都被这个毒品所控制着,这是一个依赖着罪念而存在的组织,却奇迹般的拥有着极为团结的向心力。

      而原因,除了罪念的来源“罪念晶元”以外,还有它的领导者,创罪者。

      创造了罪念毒品的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生物学天才。然而,他却将所有的才智全部奉献给了他的罪域王国。

      一个长达数年的布局就这样开始,公安与毒贩的对抗,从来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双方在数次斗争中牺牲众多,最终,在一次围捕中,他终于将头目逼至绝境。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预料过的结局,那个原本预设给罪域头目的绝境,竟然也是他自己的绝境。

      两人双双坠崖,头目不知所踪,而他却因为抢救无效而死亡。

      他昔日的战友挑起他的重担,着手追踪罪域并保护设计师一家,最后,按照他的遗愿,将他年仅16岁的儿子,带入了这个局中,代替他,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而这个年仅16岁的孩子,就是鹤白丁。

      “这不公平,为什么?”缥缈月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们,“伯父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

      “这件事上,他的确太自私。”一页书亦是赞同,“我曾给予鹤白丁自己选择,他也选了他父亲所期望的路。”

      “他当然会这么选。”缥缈月大声道。“只要是伯父期望他如此,他就会这么做!他从来都这样,为了在意的人,什么都自己扛着。”

      “小月……”

      “那年,他突然就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整个学校都在说他故意伤人被开除的事情,却尘思躺在医院,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缥缈月抬手擦掉眼泪,“像是人间蒸发一样,那个原本每天在你面前叽叽喳喳,耍狠卖蠢的人,就这么突然的不见了。”

      素还真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淡淡的开口,“那个时候,他被带到警校去了,在警校待了一年以后又入了伍,去了特种部队。”

      “部队?”她似是忽然明白了一样,“难怪,整整四年都不见人。”

      三人沉默着,缥缈月激动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下以后,复又开口问道:“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做他父亲没有完成的事情?”

      素还真点点头,“他现在还在任务中,你要避免与他见面,所以,请你理解。也请你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他。”

      “我明白了,谢谢你,素局。”缥缈月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幽静的环境,她恍惚的开口,“素局你的茶很好喝,下次,好想和他一起来。”

      “……他一定会带你来的,到时候,我再泡给你们喝。”

      “嗯,一言为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