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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蜉蝣七日(二)
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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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
这是宋浮走后傅南渡心里未停过的咆哮。
那一天叶长生与宋浮谈了许久,不知道宋浮说了什么,居然讲得叶长生答应她的请求。傅南渡听了许久的墙角,总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宋连玦”这样的字句,略略吃惊,那不是楚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曾听闻楚国有个美貌女将宋浮,莫不是
进门去时,宋浮坐在床边,泪意点点,脸上却又带了温柔的笑意,深深凝视正熟睡的孩子。
偏他刚想开口问一问,叶长生就勾住他的衣领子将他自房里拖了出去。
他很是不忿:“叶长生!怎么?就许你与人家谈个半天,不许我说句话?”
叶长生脸上融融笑意早收起来:“过几天我们得去一趟炎雾谷。”
“炎雾?”傅南渡声音大起来,没好气地,“那儿不是要打仗?我们去干嘛?去收尸?”
他们说话的当儿宋浮从房里走出来。衣裳换上了傅南渡准备的榴红春骑裙,一头流云般的黑发已稳稳盘上头顶,额前仍是黑坠玉,晃着人的眼。只她面上全无血色,饶是唇边挂了笑,还是无端端叫人心生悲戚。
她缓步跨下台阶,猝不及防地往地上一跪,端端正正给他们行了个大礼:“多谢搭救,先生大德,宋浮无以为报,惟愿先生喜乐安平!”
末了她起身,回头望望房门,低头呐呐:“鹭儿!”
“你想好了?当真要去?你现在这样,自保尚难,何况救人?”叶长生立在她跟前。
她并不回答他,只笑一笑,“先生保重。”话完人已向外去。
叶长生一语不发,静静看她红色裙角消失于门外。
傅南渡忍不住问起来:“她这是要去哪儿?怎的风一样就走了?那孩子不要了?”
叶长生瞧了瞧天,转身向房里走,并不理会他。
傅南渡急起来:“如何你倒是说句话!我”
话未完叶长生打断了他:“炎雾谷。她去炎雾谷。”不给傅南渡反应的时间他又开口,语气平平:“至于我们?对,确实要去收尸,收她的。”
傅南渡很是震惊,收宋浮的尸?再要问,叶长生却已经转过回廊不见了人影。他不甘心要追过去,面前房门里一阵响亮的哭声在他耳边炸开来。再看身边,半个人影没有,他不由在心里怒道:“叶长生你大爷!”
又不得不去哄孩子。心里早将叶长生骂了个泼天盖地。
得了空他便缠着叶长生问那日宋浮与他说了些什么,大约是让他缠得烦了叶长生也暴躁起来:“谈了什么?能谈什么!谈生意!”
他碰了一鼻子灰,面色兼心情都十分不虞,又不敢朝叶长生发火,更不能朝眨着一双大眼的鹭儿发火。当下只能憋了一肚子火,朝城中茶楼去了。
甫一进门伙计就提了笑脸凑上前来:“这不是傅公子吗您可是好几日不露面了,”说着推推一旁面带羞意的小厨娘喜儿,“我们喜儿可天天跟我念着呢!”
换做平时,傅南渡少不得要和他们戏语几番,然而他现在正火气上头,当下也没多理会,只要了常爱的南朝春便往楼上去了。剩下面皮红的要滴得出血的喜儿狠力掐了伙计的胳膊,叫着:“都怪你!”也往厨房跑去了。小伙计呆愣在原地,心里叫苦不迭,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两位主儿。楼上的傅南渡如是直到此刻他心里所想,断然会叫上他来诉诉苦的。
这家茶楼当街,位置很是好,加之芝莯贸易来往繁多,人流不绝,倒是让这楼生意不错。傅南渡上二楼时,人已坐得微满,倒是窗边一处僻静处无人。他立时跨过去落座,伙计也上了茶水。
厅堂中央有老者在说书,身边的人不是一阵欢呼鼓掌,他左右无事,很想叫他们闭上嘴。就在这当口,那说书老者大喝一声:“今日我宋浮在此,便是你拿九条命来,我也叫你有来无回!”周围又是一阵喝彩声。
宋浮?
傅南渡抬起的腿放了下来,静听那老者说下去。
“那敌军将领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哈哈大笑,道,“宋小娘子,今日你勇气可嘉,又是这么样儿的妙人,不如背了你那寡情头领,来跟了我,叫你!”
“却不想他话未完头已骨碌碌自马背上滚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脸上得意的神情犹在,脖子霎时喷起几米高的血柱,正喷溅在宋浮身上,她眼睛一眨不眨,面容森冷,持剑立在那里,血红的半边脸看起来真正是地狱罗刹般,敌军无不惊恐至极!。”众人无不拍手叫绝。见他停下来,纷纷急催起来:“后来呢!你倒是说啊!”
那老者缓缓叹气:“天可怜见的,饶是那宋浮英勇,然以一当百,如何能敌得过?”很是不忍,“她一人挡住了那两百人,血溅疆场这样一个烈性女子,最后”
厅中默了下来,只能听到他悠悠长叹。
又有人问:“宋将军呢?他不是还在?怎能见自家妹子这样战死在眼前?”
人们再度激动起来,纷纷附和:“是啊!宋将军呢?不是说援军已经在路上?”
老者久久不再说话,任人们诸多疑问,只叹气。
傅南渡这时候心惊了:“你说宋浮?宋浮死了”他急急问,“哪个宋浮?”
那老者听他这样问,抬眼看到一袭红袍,脸上一副惊异表情,仿是不信自己的话,声音不觉抬高几分:“什么哪个宋浮?这世上能有几个宋浮?便是楚国大将军宋连玦的妹妹,宋国女将宋浮!”
宋国女将宋浮
当下他顾不得再喝茶水,又是急匆匆下楼,往长生阁赶去。
进了远门,叶长生已经在廊下。见了他,一点不惊讶:“你知道了?”不见他回答,顾自接下去,“得出发了。”
他拍拍傅南渡的肩:“带好鹭儿,去见他母亲。”顿了顿,他又慢慢道,“还有他未见过面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