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繁星谁的夜》软蜗牛

9、我只愿意自欺欺人1 沈忱走了

　　沈忱走了。
　　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他静悄悄地不告而别。
　　那个早晨，我还没有适应窗外带来初晨的阳光，便被车鸣声惊醒。当我快速跑到窗前，楼下停着一辆奥迪，车前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她吸着女士烟，对周围那些大爷大妈们的议论丝毫不放在眼里。
　　高傲。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她周围所散发的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就算她穿着简陋也不会影响这个女人的魅力。虽然有距离，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想到她此时脸上不可一世地娇纵。这种女人，年轻时定是别人没有的骄傲，也许定有一个伤她心的男人。她的气场，不是任何人可以模仿的来的。这是个让人迷醉的女人。
　　然后，我看见沈忱出现在我的视野，和林医生一起。
　　他罩着我最喜欢的白衬衫，牛仔裤，一点也不像林医生口中夸赞的商业骄子。明明是被人们誉为宅男的天下的计算机系学生，怎么成为了骄子。
　　那妇人似乎是笑了，很亲切地上前去和他拥抱，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母爱的存在。林医生和妇人在愉快地交谈，至少，看上去很愉快。约莫几分钟，妇人转身上车，林医生又消失在视野里，拖着行李箱的沈忱上车前似乎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穷尽精力地窥探，那目光来的猝不及防，待我回神看去，他已经弯腰将行李箱放好，俯身进了后座。
　　我看着那辆车在我面前绝尘而去，心，蓦然空了一块。眼睛，莫名酸涩。我下意识地闭眼，便感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进脖颈。
　　我鬼使神差地拘起一粒，放在唇舌之间，无边无际的苦楚酸涩扑面而来，宛如电流瞬间通遍我的全身。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人心颤。
　　第一次，为了沈忱，这样的哭，不像电视中撕心裂肺的哭嚎，不像畅快淋漓的哭泣，也不像林医生伏在我肩头有一下没一下低低地抽噎。
　　沈忱，这是你给我的，无声无息的流泪。
　　单纯简单到只剩下泪珠。

　　林医生带我回了他的家乡——安临。这个名叫普水的水乡小镇，与繁忙冗长的云城一点都不同。
　　我们在林医生的家安顿下来。他的爷爷奶奶都健在，身子骨很好，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后院摆弄花田。
　　入目的便是田里各种颜色形态的花，玫瑰，郁丁香，夹竹桃……花田一隅斑斑驳驳的白色小花吸引了我，这花的容颜精致的过分，一点一滴，一丝一毫，仿佛都是完美的落笔，它让我想起沈忱，同样完美细致的人儿。
　　“这是满天星，只种了这一小块，不过我奶奶倒宝贝的很。我倒是挺喜欢它的别名，丝石竹。”
　　不知何时，林医生来到我身旁，和我一样望着这花出神。
　　满天星，丝石竹，思恋，思念怀恋。我忽而笑了，这小花，我竟然还是其中一朵。
　　这夜幕繁星，你怎么这么贪心全占了去？
　　沈忱，你可知，我现在就如这满天星，思恋你，思恋夜晚。
　　林医生的父母继承了这里最质朴的性格，一丝一毫都表露出对我的到来的欣喜与欢迎。而林医生在他们面前越发像个孩子似的，往往都是他与林爷爷下棋，林奶奶一边做饭一边还要时不时地来应付林爷爷因为林医生的耍赖而屡次告状。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我突然很想念那个记忆里没有丝毫印象的家人，也许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林奶奶烧得一手好菜，林医生说他的厨艺都是他奶奶教的，小时候他的父母工作很忙，虽然也很关心他，但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他基本上是被爷爷奶奶看着长大的，索性由于父母的辛劳，家里算得上富裕，所以林医生的职业也选得格外讨自己喜欢。
　　林奶奶对我是格外热情，我吃饭时也能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那个样子，根本就是看自家孙媳妇儿的样子。我本就不是喜欢多吃的人，可饭桌上她便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我不好驳了她的兴致，便半应付半用心的吃着，直到林医生也看不下去了，她才勉强作罢。
　　吃饭后林医生拉着林奶奶去了房间里出来时她已经没有了看自家孙媳妇儿的目光，净剩下看自家孙女儿的眼神。这样一来，我对林医生的称呼硬生生地变成了木南哥。
　　下午还有邻居过来串门，看见我大都是笑眯眯地对两位老人家说“你家木南终于肯把媳妇儿带来了”“啥时候喝喜酒啊”“林天（林木南的父亲）啥时候回来看饿死媳妇儿”之类的话语，而这时候爷爷便装样狠狠敲下拐杖，“小星是我孙女儿，都瞎说什么呢！”他话音一出，众人了然。看着我不再是笑咪咪的，嘴里的话彻底变成“姑娘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啊”云云。那眼里的狡诈是恨不得直接把人带走了，我心中第一次感觉暖意一点一滴的渗透身体。
　　闹腾了一下午，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满满的还是他们质朴亲切的样子。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景美，人更美。想来林医生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便已经有人替他操心终身大事了，可惜他心里装着的人是央央，那个给尽了他温暖与冰冷的人儿，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而我的沈忱此时此刻你又在干什么呢？
　　你是在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悠然睡去，是在你的小房间里思念别人，还是期期盼盼明天的朝阳然后惋惜今夜无眠，或者正与我一样，在窗前仰望远处的夜幕，一闪一闪的星星，从而想起我的名字，想起我，想起我思念的人。
　　小镇的天空压得格外低，却又格外遥远，夜幕下来，满满的星星闪烁，与后院点点片片的满天星相互辉映。而我，这颗没有归宿的小星星，在它们安然睡去满心装满月亮的时候，还在心心念念我的月亮，他的归期，他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