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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陈年旧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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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要变天了,您得小心着凉。”三月末里,苏木身着一身纯白长衫,腰间系着墨绿流云百福的锦带,头发随意冠起垂直腰间,站在庭院廊边,身边的丫鬟刚说完,雨水便陆陆续续地落在地面上,“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庭院里的香堇,香堇脆弱,很快便随雨水碾落成泥。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筱厢,我仿佛记得一个人,她十分喜欢这样的下雨天。”
“王爷,那是先”一旁的丫鬟筱厢停顿了一下,“王妃”二字终究没有说出来,“王爷记错了,雨天潮湿,没有人会喜欢的。”
“也许吧,宛儿在府中吗?”苏木转身往钟翠阁走,筱厢紧着跟上,“王爷,您忘了,王妃今日到宫里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呢”
“哦,你下去吧。”
“是。”筱厢说罢,便转身离开。
“九曲,九曲?”苏木喃喃自语道,筱厢听到“九曲”二字便愣住了,她回过头看着苏木,“王爷还要吩咐什么?”苏木回神微笑道,“没什么,筱厢,我今年都多大了?岁月静好,我竟忘了自己的年纪了。”“王爷,您今年才四十出一呢,您正当盛年呢。”
“哈哈,筱厢,你越来越像宛儿的脾性了,可不许取笑王爷。”筱厢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苏木这么一说,她微微一僵,“王爷,奴婢先下去了。”“嗯。”筱厢转身快步走开,小姐,王爷仿佛老了,他不记得你了。
一日,杨宛儿从皇宫里回来,在与苏木用晚膳的时候,看到苏木把平日里搁在枕边的纯白丝带系在腰间,不由脸色大变,她强装镇定,问道:“你把它系在腰间是为何?莫不是,你想念......”
“夫人明鉴哪,”杨宛儿话没说完,苏木立马把布带解下,“早起时看到了,放在枕边,我想着这应该不是你的,但我又想不起来为何人落下,便随身拿着。夫人,虽然为夫我貌胜潘安,心仪我的人不少,但我没有做越轨的事,夫人不要多心啊!!”说完,苏木赶紧把布带递于杨宛儿,“给我?!”相比刚才的惊讶,杨宛儿现在却是惊慌了,“这是......九曲...的眼带,你不要了?”杨宛儿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九曲”两字会刺激到苏木,可是苏木毫无反应,他给宛儿夹了块蜜汁藕片,“九曲是谁?我眼里只有宛儿你。”一双丹凤眼秋水盈盈盯着宛儿,宛儿呼吸一顿,心里忽而悲喜交加,这样多的日子里她终于走进了他的心里了吗?而这么多年了,他也终于忘了她,多长时间了?仿佛十年寒冬,又仿佛百年春秋,日子这样难熬,但也终于有了盼头。她不怕来日时光短暂,她只觉得对不起九曲。
“怎么还是年轻时的那副德行,也不怕下人笑话,鬼谷子的药你有没有按时服用,免得头疾又犯了。”
“他的药,我从来就没断过,那老头子命可真够硬呀,指不定哪天他死了,药没了,我也得随他去,牡丹花下死,可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啊,可别临了,跟一个糟老头子殉情。”宛儿被他说的又气又恼,扔下银筷,直往外走,苏木也急了,他立马跟上,看得一旁伺候用膳的丫鬟小厮们直笑。
京城夏天总是来的特别早,才五月份的时节,却热得不行,苏木是最怕热的,一到夏天就在府里寸步不离,不爱往外走动。宛儿看他这样反而心宽不少,出去总怕他看到相熟的人,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近来,筱厢跟她提过苏木的近况,苏木似乎健忘不少,前些日子还能记得漏月阁怎么走,但这两天就却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处宅子,宛儿还跟苏木打趣说道,照这样下去,恐怕你都不识得自己是王爷了。苏木听后,笑了笑,却不理会她。苏木这样安静,宛儿有点忧心,便着人到桃渊去请鬼谷子。路程遥远,鬼谷子一时也来不了,于是宛儿便入宫给皇后请安,这天两人正说起往年旧事,相聚甚欢,不想筱厢来报说王爷晕倒了,皇后听后也着手安排太医到肃亲王府,一干人等赶到漏月阁时,只见苏木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手里拿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笛子,一旁的侍女想把笛子拿下,无奈苏木死死握紧,怎么也取不下来,宛儿看到那只青笛,身体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往下淋,通体寒冷,她紧紧握着拳头,一旁的筱厢赶紧扶着她。
“他还是想起来了,筱厢,”宛儿被扶到窗下的贵妃榻上坐着,泪水不住地留,“终是我妄想罢了。筱厢,他这样放不下,我又何必委屈。”在场个人不明就里,都不敢说话。御医们手忙脚乱地给苏木用药,却一直不管用,不一会儿,下人便报鬼谷子赶到府中,宛儿便命人去接应,鬼谷子到苏木跟前一看,不紧不慢地从蛊盒里拿出了一瓶药液,命人给苏木灌进去,没一会儿,苏木的脸色好转了,稍稍泛红,只是还未醒过来,鬼谷子看到那只青笛,叹了叹气,跟宛儿说道,“苏木他现在身体暂无大碍,只是陷入昏迷中,只是,他若不想清醒,恐怕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醒过来。苏木服药,最不能受刺激,否则药性会反侵他的心脉,你大意了。”
“我原本以为他已经淡忘故人了,所以便没怎么注意,可能天热,他在漏月阁避暑,就找到这笛子了。”杨宛儿一边说一边坐到苏木床边,她抚摸着苏木的双手,那手骨骼分明,皮肤白皙,比她的手还要纤细,她突然想起当年苏木嘲笑她,‘宛儿姑娘当然羡慕我了,你除了族谱上能证明你性别,你哪个地方像个女人。’宛儿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前尘往事格外分明,她还想起了第一次与苏木相见,那时沈东媛还是自己的死敌,那时还没有九曲。她擦了擦模糊的眼睛,转身跟众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劳烦太医院各位大人辛苦跑一趟,都回去回复皇上,肃亲王无大碍,”说完,她转向鬼谷子,“多谢斋先生,我一会儿会命人送您回去的。”说完,她漫步到西窗下,夕阳西下,寒鸦略过,自己仿佛就是那浪荡天涯的断肠人,白云孤飞却又无牵无挂。
“王爷未醒之时,大家都不要来漏月阁打扰他,近身伺候的人我自有安排。”“是”下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漏月阁,她回首看向苏木,淡黄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分外柔和,而他就像个孩子,守着那些年的回忆,不肯面对,执拗而孤寂。苏木,我走了,你擅自珍重。杨宛儿漫漫走出漏月阁,一旁的筱厢亦跟了出来,“这些年,真像一场梦。怎么过来的,我都忘了。”
“随它去吧。”筱厢默默说道。
屋里的苏木恬静而美好,仿佛还是当年,义无反顾,意气如初。只是痴度陈年,荒置旧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