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鹿小镇》路车昭

21、云裳蝶影 求你了，

　　太郎来到南鹿镇后，先是杀了雷鹏飞满门，再是给手下石弘和镇上名流周家主持了一场婚礼，恩威并施，很是得意。
　　这日温良辅向他建议，“太郎先生，您可知道，镇上有个舞女，名唤戚如意，她也是石队长大舅子周博的情人，那舞姿一向有‘云裳蝶影’的美称，后天晚上为您举办的晚会，要不要把她请来呢？”
　　“好啊，大大的好。”

　　戚如意家中，周博大发雷霆，“这温老狗真不是东西，他一定是故意的，太郎那个家伙见了你，还会放过你吗！”
　　戚如意凄然一笑，她望着周博，“阿博，你年纪也不轻了，却总还是这般急脾气，总是学不会圆滑。”
　　周博也是苦笑，“不是的，只有遇到你的事，才会让我淡定不了。”
　　戚如意突然流下了泪，“阿博，从前我看不起你，说了许多伤你的话，你别怪我呢。”
　　周博心里一阵难过，戚如意却擦去了泪水，“阿博，后天晚上你不许去那个晚会，不许去。”
　　“为什么？”周博颤声问道，他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从他自己独立办厂，戚如意成为他的情人以来，一直都对他百依百顺，乃至于曲意迎奉，还从未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过话。
　　戚如意却不答，反倒是问：“阿博，你知道吗，我从北方逃难到了这里，第一个金主是谁吗？”
　　周博摇了摇头，“你和我在一起以后，不爱说从前的事情，我也没问过你。”
　　“是温良辅，那时我只有十五六岁，先是到温家做了丫鬟，但是温家太太总是寻我的事，没多久就给打发了出来，我只能投了那吴太太，后来温良辅找到了我，我便做了他的情人。”
　　“这条老狗。”周博恨恨的说。
　　“温良辅的脾气坏的很，最初他还是挺宠我的，可是没多久他的生意就越来越差，当时那个郑买豆打压得他很厉害，虽然说他们一个是做建材的，一个是粮商，但其实这都是些掩人耳目的，私底下干的都是走私的勾当。他在生意场上不得志，于是一股脑的把气通通发泄在我的头上，从那时起，他喝醉了酒便对我拳打脚踢，一边打我，嘴里骂的却是郑买豆的名字。”
　　“什么，这……这老狗竟然这般可恶！”
　　“是啊，那段时间我身上一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每次他打完我都会给我一笔可观的小费，看在钱的份上，我便也把一切委屈辛酸都自己吞了，当时我还是最卑贱的娼妓，吴太太虽然说是我的同乡，但那个女人天性凉薄的很，眼睛里只认得钱，自然不会为我打抱不平！”
　　周博叹了一口气，“你从前过的这般委屈……为什么从不和我说呢？”
　　戚如意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当她述说自己的这些悲惨往事时显得十分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觉得好奇怪，温良辅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当时西洋国的人不是总强调什么绅士精神吗？镇上的人都说温老板是南鹿镇最好的绅士，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就特得意，你知道我得意什么吗？因为只有我，只有我这个最下滥的娼妓，才能看到那个伪君子的另一面，在人前疼老婆疼女儿，在背后却又是酗酒又是打娼妓，还能各种骂娘，是的，他在生意场上最会说漂亮话，可是在我面前骂起郑买豆来，便是嘴巴再恶毒的泼妇，也骂不出那样肮脏的字眼。”
　　这段话只听得周博心惊肉跳，“如意，你不说这些事，谁能想到整天满口仁义道德、鼓吹和气生财的温良辅竟然是这种样的人，当年我阿爸为我弟弟和他女儿定下亲，家里还高兴的不得了，唉，老头子做生意是厉害，可是看人却着实不行。”
　　“那温良辅的脾气越来越坏，以前只有喝醉了酒才会打我，可是到后来只要一见着我就打我，跟疯了一样，我也不是傻子，总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吧，于是我偷偷跑去找郑买豆，一见着他便说，‘郑老板你可把我坑的太苦，怎么补偿我？’那郑买豆也是摸不着头脑，我便把自己如何被温良辅包养，温良辅如何把我当成郑买豆的替身百般折磨这些事儿都一股脑的说了，郑买豆哈哈大笑，从那一天起我就成了他的情人，他帮我买了一套洋楼，带着我去了许许多多的聚会，于是大家都知道我是郑买豆的女人，过去很多欺侮过我的人都纷纷跑来给我道歉，我也很是志得意满，还特意去找了温良辅奚落他，‘从此以后姑娘再也不挨你的打了，你再找一个弱女子当成郑买豆打吧，买豆说了，你温良辅生意越做越小，打女人的本事却越来越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永远忘不了当时那温老儿紧握拳头咬牙切齿，一副要生吞活剥了我却又无可奈何的怂样。”
　　“郑买豆对你怎么样，不像温良辅那样变态吗？”
　　“唉……”戚如意点了一支烟抽上了，“我也说不上，郑买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两年你和他争得不可开交，其实都是意气之争，你倒是全然为了我，可郑买豆从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那郑买豆从不会把你放在心？”
　　“郑买豆也爱喝酒，可他醉了不打人，非但不打人，反而总是哭，哭着骂自己没本事，骂自己对不起阿珍…………”
　　“阿珍，那…………那不就是郑太太吗？”
　　“是啊，就是他老婆，难道你不知道郑买豆是怎么发家的吗？（周博摇了摇头），嗯，那也不能怪你，你从前就是个不通世务的呆子，后来又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疯子，当然不知道这些，这个镇上的，还有从这个镇上走出去的那些个有钱人，田海生和曹德修那都是继承的祖产，自己并没有多奋斗，温良辅完全是娶了有钱人家的小姐，你阿爸呢，自己奋斗和娶有钱人家小姐是那五五开，只有这郑买豆，他的今天，全是她老婆陪人睡回来的！”
　　望着周博吃惊的样子，戚如意淡淡一笑，“好了，从前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说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听过就算了，阿博我为你跳支舞吧，这支舞是我从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在家乡学会的，编舞的是我阿爸，他可是我们那学校里的舞蹈老师呢！”

　　戚如意跳的很美，虽然此时已是年过三旬，但身材依旧如少女般婀娜，云裳蝶影，果然是白云做的衣裳，蝴蝶的身影。周博情不自禁走了上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水打湿了衣裳。
　　“阿博，这支舞我只为你一人而跳，从前温良辅和郑买豆都没有见过，后天那个东洋鬼子也不会见到。”
　　“如意，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不，阿博，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是真正对我好，从前我不懂事，以为你和温良辅、郑买豆一样，只是贪图色相，可是这么多年来，纵使我容颜褪去，你依旧留在我的身边，只怪我自己命薄，不能嫁给你，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说到“夫妻”二字，戚如意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周博怀里轻轻挣脱，“阿博，这些年唐莞一定恨毒了我吧？”
　　周博摇了摇头，“如意，你不要这么想。”
　　“我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阿博，你回去吧，你陪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的如同好几辈子了，也该回去陪陪自己的妻子了，”见周博流着眼泪不同意，她乞求着说：“求你了，阿博，不要让我的罪孽越来越重，从今以后你就留在你自己的家里陪你的妻子吧，不要再上我这儿来了，求你了。”

　　送走周博之后，戚如意悠悠的望着窗外，喃喃的说，“我本地话学的不错吧，我真是太聪明了，你可知道我家乡的方言，和这里真是天差地远呢，那遥远的北国大地，天鹅的家乡，那里的云是那样的白，而土地却是黑的。”说着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这群该死的东洋人！”

　　温良辅得意的对女儿说：“小玉，周家即将招来灭顶之灾了。”
　　“什么？”温小玉兴奋起来了，“阿爸，你想到怎么对付周翰了？”
　　“不是，先从周博下手，谁都知道那婊子戚如意是周博的心头肉，我已经成功的怂恿太郎，让戚如意出席后天的晚会，到时只要我从旁那么一添油加醋，保管让太郎就此收了那戚如意，哈哈哈哈，周博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他那不管不顾的傻劲，保管叫那周家万劫不复。”
　　温小玉略微有些失望，“阿爸，炮制那周博有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是比周翰痛苦更让我痛快的了，你为什么不拿那俞樱桃说事呢。”
　　“女儿，你别心急嘛，一步一步慢慢来，收拾了这个戚如意，再对付周翰也不迟。”

　　温良辅给太郎举办晚会的那天晚上，周博一直心神不宁，他在周宅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如果那尊如意娘娘被东洋人给请走了，我们周博大少爷可还怎么活下去。”唐莞依旧在冷嘲热讽，周博不理她。
　　“大事不好了。”出去打听的田栋梁赶回家里，“戚如意在晚会上竟然朝太郎开枪，结果太郎一把抓住温良辅往身前一挡，温老儿给当场打死，戚如意也没有活成。”
　　“砰”的一声，周博跌倒在地。
　　唐莞也是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