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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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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鹿镇被东洋人攻陷的前一个星期,林淳风回到了阔别半年的老宅,周娴高兴坏了。
“淳风,你这一回来,还出去吗?”
“不,阿娴,义父又筹集了一批药物和衣物,我是带着人一起回来领取的,而且我已经接到指令,如今前线伤亡很严重,兵源奇缺,所以有可能……有可能我也要上阵杀敌。”
“啊!可是淳风,你从来都没有…………”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阿娴你不要说了,”林淳风轻轻一笑,“阿娴,从前我一直为你担心,可是现在我不担心了,我想,就算我死了,你也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总之阿娴,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淳风,你不要说那个字,求你了。”周娴低下了头,她的心在滴血,因为她觉得丈夫话中有话,或许那件事…… 可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坦坦荡荡的,淳风就算一时想不明白,但他总是会懂我的,无谓多做解释,反而越描越黑。”周娴打定主意。
“对了阿娴,我明日就要去义父那儿,接下来可要一阵子忙了,不如今晚我做一顿饭给你吃吧!”
“怎么,你竟然会做饭?”周娴笑了,听说丈夫居然会做饭,她也来了兴致,满心的忧愁终于暂时散了去。
“你不信,从小我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做包子,做团子,十八般‘武艺’那可是样样精通,说,你喜欢吃什么菜?”
周娴笑着拍手说:“既然是你要做,那就随便做什么我都爱吃。”
两人正合计着,只见周睿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急着说,“二姐姐,顾妈妈突然害了病,高烧一直发个不停,嘴里却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周娴一下子急了起来,顾妈妈是她自小乳母,感情一向深厚。
“阿娴,你快去吧,下午多陪陪老人家,我在家了做好了菜,等你回来。”
周娴望着林淳风,突然又有一阵很不好的预感,“你……你会等我回来吗?”
“傻瓜,当然了,快和阿睿去吧。”
林淳风为妻子精心准备晚餐的时候,老宅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是薛安荷和周诗两母女。
“林先生,您也不用客气招呼我们,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周诗坐定了,喝了一口林淳风刚为她们母女沏的茶,“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求你一件事。”
林淳风不解,他望着薛安荷,“岳……”
薛安荷知道他想叫自己“岳母”,却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叫出来,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望了周诗一眼,问女儿道:“阿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周诗却坚定地对母亲说:“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妈,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再心存侥幸了,”她转过头继续对林淳风说,“很简单,林先生……请原谅我这么称呼您,因为我的阿爸,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您这个女婿,为了尊重父亲的意思,我也不称呼您妹夫了,我和阿妈这次来,就是希望…………”
她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林淳风,“希望您能给我妹妹阿娴下一道休书。”
虽然林淳风早知道她们母女来者不善,但是还是没有想到周诗竟然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纵是他堂堂七尺男儿,泪水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
“为什么,我和阿娴已经结了婚,你们为什么还要拆开我们!”他强抑这满腔的愤怒,低声问道。
“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先生,您没有什么不好,相反您很好,是我们家不好,你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君子,您有理想,愿意为了国家舍生忘死,而我们家却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们贪生怕死,不愿意同你一道陪葬,”周诗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其实是我们家配不上你!”
薛安荷自从来到林宅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也开了口:“林……唉,可怜的孩子,要怪就怪老天爷偏生把你们生在了这乱世,若是在那太平岁月,我们绝不会反对你们,若是命好的话,只怕我早已抱上了外孙。”说着拿起手绢擦去了流下的泪水。
林淳风心里难受之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诗见他没有反应,心里也急了起来,她终于忍不住说:“林先生,或许我们这一家子的贱命,你不放在心上,那阿娴呢?”
林淳风望着周诗,“阿娴,阿娴她怎么了?”
“你和阿娴结婚以来,她过得怎么样,她快活吗?”
林淳风默然。
周诗知道他无话可说,“所以啊,或许在你们结婚的那一刻,是温馨甜蜜的,可是你们一结婚,她就陪了你去了前线,如果她心里开心快活的话,又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回来?这往后的日子,你俩更是聚少离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嫁了人,可丈夫却长年在外,甚至是朝不保夕,这番凄凉的情景,你竟从来没有为阿娴考虑过?”
“是我错了,当初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能和阿娴在一起,结婚以后,我又以为我能照顾好阿娴,原来我错了,我做不到,东洋人也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早就投降。”
周诗冷笑着说:“‘爱情’?您是在说爱情是吗,我听人说,三十岁以前的人相信爱情,那是浪漫,可是三十岁以后的人,还整天把‘爱情’两个字挂在嘴上的,那却是傻子了,林先生,您比我还大着好几岁,和阿娴来去可不止十岁,其实我也想过,当年阿娴死活非要嫁给你,甚至连阿爸的话也听不进去,可是后来她又不愿意陪你留在前线,独身返回南鹿镇,我这才明白,或许她对您根本也不是什么真的爱情,那应该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潜意识里的一种偶像崇拜,加上家里人的反对,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或者这才是她那时真正的情愫,而我们都误以为那是爱情,就连她自己还有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