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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礼教大防 阿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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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荷、周诗和田栋梁想到周家与一向交好的温家,此后关系恶化只怕是再所难免,都不由得暗暗担心。
自打周天锡去世后,关于这份产业该如何分配,家中已然大吵了几次,周博回到家中以自己是长子为由要继承家业,然而周诗却反对,声称正是周博胡作非为才气死了老头子,何况周天锡生前曾有遗言,不准周博继承家业,那么这诺大的家产自然应有周翰和周睿这两个小弟均分,而自己和小妹阿颖也应该适当各分一小部分,鉴于两个弟弟年岁尚轻,且都没有成家,自己与丈夫田栋梁作为长女长婿自然有责任留在娘家替弟弟代为打理。周诗还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母亲关于接回周娴的提议,因为根据周天锡的遗嘱,周娴也不得继承任何遗产。
周博哪里肯同意,自然是不依不饶的吵个不休,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作为长媳,唐莞竟然站在了一向貌合神离的丈夫这一边,没有任何人明白,为什么唐莞对周诗的敌意,竟然还在周博之上。
吵到不可开交处,薛安荷又一次发了火,“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们再吵也不迟,阿博,你在外面胡作非为,终日和吴太太、孙老板这些混混搞在一起,为了个戚如意,现在还和郑买豆搞得势同水火,家里的生意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你乱搞。阿诗,你和栋梁暂时代理也可以,但是你要仔细,不要多作非分之想,周家的家业只能交给姓周的,迟早要让阿翰和阿睿两个接手!”
周诗和周博都是满肚子的不乐意,但是母亲发了话,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周颖、周翰和周睿这三个小的,对家产却都不是很热心。
那日石弘连夜赶赴曹府报讯后便音信全无,此事周颖便只告诉了二姐姐,她不敢告诉家里其他人,但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想,“我也真是傻子,居然到今天还在想着他,或许他只是一时的胡言乱语,一时的胆大妄为,更何况二姐姐说的对,母亲如何能允许将我嫁给天王寨的贼寇,真是痴心妄想了,从小到大,我立志要嫁的夫君,不是一定得要非富即贵吗,曾几何时,竟然会对一个江洋大盗念兹在兹,朝思暮想,不,我不是在等他,我怎么会在等他,我是怕,万一他真的上门来,且别说让妈妈骂死,让大姐姐和嫂嫂她们笑死,传了出去,我更加是没脸见人,老天爷保佑,他还是别来了。”
只有周睿,望着周翰整天和俞樱桃腻在一起,才想到,“小爷我也该找女朋友了。”他突然想到了曹菲菲,“对,镇上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比较熟的也就是曹菲菲那野丫头,不如托她帮我介绍。”
自从二姐姐去了内地,三姐姐又整日在家里发呆不肯出门,为了打发无聊时光,周睿只能在课余时间约了曹斌、雷正隆和曹菲菲一道出去玩,然而很快他发现,曹斌和雷正隆最爱聊内地的战况,而自己却常常插不进话,于是他便笑着对曹菲菲说,“若是我二姐姐和二姐夫在,或许和这两个小子有共同话题。”
“这么说,你承认我林大哥是你的二姐夫?”
“你可真爱说废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就和你说过我是友军。”
“那他们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若不是我爸爸下了令,不许家里人去参加,只怕我早就飞了去呢。”
“你家那老爷子生前可也真是固执。”
“对了菲菲,有件事情你可愿意帮忙?”周睿突然脸变红了。
“怎么了,什么事情呢,你看你的脸还红了。”
“那个,那个能不能帮我,帮我…………”
“帮你什么忙,哎呀,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你要急死我啊,快说,快说!”
周睿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大喊一声:“菲菲,”曹菲菲被他吓了一大跳,“我年纪也不小了,你看我二哥哥都谈恋爱了,我…………”
曹菲菲顿时一张小脸胀的通红,心跳一下子便加速起来,“难道,难道这个臭小子要向我…………”
然而她却想错了,虽然接下来周睿的声音比蚊子还轻,但是她还是听清楚了,“菲菲,你一向最爱多管闲事,认识的人也多,帮我介绍个女朋友吧!”
曹菲菲笑骂,“你个混蛋,你才最爱多管闲事!”她心里一阵轻松,原来只是要我帮他介绍女朋友,我还会错了意,可是突然之间又有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偷偷地望着雷正隆,只见他正和哥哥曹斌在谈的兴起,虽然说内地的战情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甚是有趣,突然又想,你和周睿一般大,如今人家已经急着找女朋友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周娴陪着丈夫去了内地之后,林淳风便安排她去战地培训护士的临时学校学习一些基础的护理知识,然而很快,周娴就发现一向养尊处优的自己根本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他们伤口上流下的血,恶劣的饮食,还有那随时想起的防空警报,这一切都让她难以适从,三个月后她终于生病了,病的很重,而此时家里又传来了父亲病逝的噩耗,周娴几近崩溃,她日渐消瘦,终日以泪洗面,有时照照镜子,只觉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她知道丈夫的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只能在林淳风面前强颜欢笑,可是林淳风再也不舍得让妻子难受,终于劝她:“阿娴,你回去吧,回到周家去,和你妈妈你姐姐在一起,我也好放心。”
“不,无论是生是死,是天涯海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不,这是命令,也是请求,战场凶险万分,本来就不是女人应该来的地方。”林淳风伸手擦去了妻子的眼泪,“听话,阿娴,东洋国已是强弩之末了,在我们这个伟大国家的每一寸领土上,到处都有热血男儿在浴血奋战,就连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个国家很快都会向东洋国宣战,胜利就在眼前,我很快就会回来,到那时,我们再也不分开。”
“淳风,我真的是很没用,原先以为阿爸不再反对我们的婚事,我们便可以快快乐乐的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唉,可是我想错了,我那时读着你写给我的信,幻想着和你一起携手,走过我们国家每一寸土地,现在……现在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不是一个好妻子,就连这一点苦我都不能吃,我不能陪你共甘苦,你会不会觉得,我从前对你发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
“阿娴,你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都要怪战争,如果没有这漫天的战火,我们开开心心的在家乡,我开着诊所,为那些穷人治病救伤,你在家里生儿育女,这样一辈子是多么的幸福啊。”林淳风将妻子搂在怀里,流下了泪水。
“那一天会到来吗?淳风,你说东洋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他们很快就要滚回他们的东洋老家了,那,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是吗?”周娴也紧紧地抱着丈夫。
“嗯,所以你回去吧,明天阿斌会送一批御寒的衣服过来,那是义父四处征集来的,我让他带你一起回去,你暂时先回周家,让你妈妈照顾你,我也好放心。”
周娴温顺的点了点头,她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但是在丈夫面前,她已经习惯了顺从。
“淳风,我虽然不愿意和你分离,但我也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好,我回南鹿镇,但是我不会回娘家,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你,便是你林家的人,我要住在城南的林家老宅,等你回来。”
“可是那老房子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谁来照顾你呢?乖,阿娴,你要听话!”
“不,淳风,我心意已决,既然要做你林淳风的妻子,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如果我连自己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以后漫漫人生道路,我怎么陪你一起走下去呢?”
“好吧!我会让阿斌多多照顾你,让菲菲多来陪陪你,”林淳风知道妻子性子倔强,便不再劝,他又想起一件事,“回到家里后,一定不要抛头露面,你家里人做的任何事,一概都不要参与,知道吗?”
“你一定要回来,一定,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得,在这个南方的小镇,你的妻子在等你回来,”周娴望着丈夫,“我会每日都去白云庵,焚香三柱,祈祷佛祖,保佑你一切平安,早日归来。”
周娴由曹斌陪着回了南鹿镇,先到家中周天锡灵位前上了香,同家人相见自又是一番悲喜,她执意不肯住在家里,要回城南林家老宅居住,薛安荷虽然不舍得,但见到女儿平安回来也已是心满意足,自然也不再勉强。
此后周娴每天都会去白云庵烧香请愿,而曹斌也时常来看她,将前线的战报说与她听。
“淳风和我说,东洋人已经是日薄西山,很快就会投降,可是为什么日复一日,鬼子却越来越多,就连咱们这南鹿镇也到处人心惶惶,难道咱们这里也要沦陷了?那我们的国家,哪里还有一片净土呢?”
曹斌叹了一口气,“阿娴,林大哥本来就是安慰你,他是怕你难过!”
“其实我早该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阿娴,你不要多想,你这样的好姑娘,应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曹斌望着周娴,眼里竟然流出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阿斌,你说什么?……姑娘?”周娴更正他,“我已经是嫁了人的了,怎么还能说到‘姑娘’这两个字,而且,我嫁的是你哥哥,照理你也该叫我一声嫂子。”不知道为什么,周娴最近总觉得曹斌对自己有些异样。
“阿……阿娴,这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我和林大哥虽然有手足之情,但毕竟也不是亲兄弟,这‘嫂子’二字还真不好意思叫出口,大家都是差不多大,你也不要较这个真,我先回去了。”
这一日周娴在白云庵用过午斋,住持法慈师太见外面风大就劝她晚些时候再走,但是周娴却心急想知道曹斌带回来的前方情况,便匆匆忙忙赶回家,在路上,风吹得她头痛欲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抱起,依稀是丈夫林淳风!
“淳风,你回来了?”
“阿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幅样子,这又是何苦来?”
“你终于回来了,佛祖终于听到了我每天的祷告,把你带回我的身边,天可怜见…………”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先送你回家。”周娴头痛的眼睛都睁不开,任由他抱着回到了家中。
“淳风,淳风,你为什么不同我说话,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那人却不回答,他轻轻将自己放在床上,又去拿了一块湿热毛巾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时只见他又轻轻的握住自己的手,“阿娴,我不是淳风,我是阿斌,我是阿斌,淳风若是回不来了,让我来继续照顾你,可好?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只是我真的不忍心看见你每天在这里伤心难过,你知道吗,从你和林大哥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好难过,为什么没有在他之前先遇到你,我和你年纪相仿,林大哥却比你大了十来岁,原本我们两个才更加配一些,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也不能怨天尤人,可是那日在前线再次看到你,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我好心痛,若你不是嫁了给林大哥,而是和我一起留在这镇上,又怎么会吃这样的苦……”
周娴这才清醒了过来,原来不是丈夫,而是曹斌!他这一番话只听得自己心惊肉跳,“阿斌,你说什么,你是喝酒了吗?”
曹斌也是大吃一惊,“阿娴,你醒了?那你…………那你全听见了?”
周娴冷冷的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是你哥哥林淳风的妻子,你应该叫我嫂子!”
“阿娴……我,”曹斌见周娴的脸上犹如罩着一层寒霜,叹了口气,“嫂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说这些,更不应该整天胡思乱想,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在前线的林大哥,我…………我错了!”
周娴见曹斌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那情形犹如犯了错的小学生被老师责罚一样,心想他也是一份痴心,心里暗暗叹息,“冤孽,真是冤孽。”
“阿斌,你要仔细,我已经是有夫之妇,名节对一个女子有多么重要,你爸爸是当世大儒,礼教大防,你不会不知道,有些事此后不能再提,为了我俩都好,暂时你别在来我这儿来了,前线有了消息,你让菲菲来知会我。”
她望着曹斌期期艾艾欲语还休的样子,便直接说:“我累了,需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本来周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一个谣言竟然在镇上传播了开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周娴和曹斌暗通款曲,已经在一起了。”
“什么?周娴,她不是为了和林淳风结婚,还和她爹周天锡断了父女关系吗,怎么这么快又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了?”
“难怪会从前线回来呢,我还奇怪,怎么会是和曹斌一起回来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孤男寡女,千里同行,那么勾搭成奸也就顺利成章了。”
“林淳风可真是可怜,在前线随时都会送命,这可好,家里老婆还要送他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周娴又气又急,却又不知道怎样分辩,更不知道该向谁解释,“难道是那曹斌求爱不成,胡言乱语去传这些谣言,不,这不可能,阿斌绝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义父家教严厉,也绝不容他做这样的事情,可又是谁在胡嚼舌根,做这丧尽天良的事情,老天保佑,这件事可千万不要传到淳风的耳中。”
任是周娴绞尽脑汁,也绝不可能想到是谁最先传的这个谣言,然而有一个人却是心知肚明。
一向畏妻如虎的田栋梁终于朝着他的妻子周诗发起了火,“你为什么要在高太太面前胡说八道,说阿娴和那曹斌有一腿,你这不是把你自己的亲妹子往火坑里推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太太的那张嘴,什么事情她知道了,不也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会害自己的妹子?你以为我不想做一朵人畜无害的白莲花?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转眼之间东洋人就要进镇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内地那些被东洋鬼子占领的县城,凡是和前线战士有瓜葛的,全家都被杀了,我们现在逃又逃不掉,难道坐以待毙吗,只有林淳风那一纸休书,才能救得我们全家的性命!”
“可是曹斌的亲哥哥曹协不也在前线抗战,就算阿娴和林淳风断了关系,也是枉然的。”
“难道你真以为阿娴会和曹斌在一起?”周诗冷冷一笑,“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我的妹妹,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