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公子 ...
-
这月的雨水似乎拖延了不少的时间,虽说比之前小了不少,但细细密密、不间歇地拂在人脸上,如同沾了水的绒毛丝儿,亦恼人打紧。
青白色的路面因雨水的浸泡而染成了深色,湿漉漉的水汽将墙角的青苔浆洗得愈发翠绿,而天空一改往日的碧空万里,似是被一块坚硬的岩石给堵着了,沉甸甸的,宛若要塌下来似的。
而与周遭事物全然不同的,那便只有凤家三公子了。
虽说是雨天,可他今儿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勾着眼尾翘着唇的,模样用形容姑娘家的话来说,那便是,勾人。
忒勾人了。
空中飘拂着绵绵细雨,而他也不是心思细腻的姑娘家,懒得撑伞,使得他身上皆裹了层细腻的水珠粒儿。
如此的他却仍显得不大狼狈,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常年来氤氲仙气的得道仙人,愈发多了些说不明道不尽的朦胧感。
路上行人来来回回的,姑娘们带着暧昧的目光皆转移到他的身上。
凤三恍若没看见似的,视若无睹。
要论这洛阳最大的青楼,便是这莳花阁了。
这儿的姑娘论相貌、身段,皆是普通青楼的头牌花魁。因此,在这般最为瑰丽的青楼中,当数头牌花魁的,不单论倾国倾城的姿色和婀娜多姿的舞步,而这琴棋书画也必当样样精通才是。
这个姑娘名作七烛。
凤三来这青楼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姑娘。
这男子一生中最快活的,应当是出生在一个宦官家庭,前途似锦,或者是娶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以及得到一个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
而以上的,凤三皆占全了。
是以,他成为了为多数男子所嫉妒艳羡之人,也成为了快活的人。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七烛的身边,以手支颐,目光深沉而柔软地打量着她的侧脸。
七烛正垂头拨弄着琴弦。她的指尖莹白圆润,浸着几点光泽,随琴弦的撩拨而若隐若现地浮动。
弦声延绵不绝,似一弯汩汩而下的溪流,顺着石子泥沙,清凉之余,那些细腻入微的沙石又会咯得人心痒难耐,顿生一股子酥麻之感。
不知不觉地,七烛挑下了最后一个尾音,一曲终止,使得她缓缓地转过头与他对视。
凤三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道,你,可曾有话要说与我听?
七烛欲要开口,而蓦地,门口突然多了道黑色的影子,无声而至。且听他向凤三毕恭毕敬地道了声主人,便倾身朝凤三的耳朵附语了几句。
随后,凤三公子本就勾起的嘴角弧度愈发上扬,轻轻慢慢地将手中的折扇启了又阖,阖了又启,复才悠悠道,看样子,我是得去看我念念不忘的妻子了。
几钱清风,几座楼阁,几场小雨,烘托这湿透了的洛阳夜景。
楼阁上一盏盏的花灯不断晃首摆尾着,暖黄的烛火被油纸包裹在内,虚成一团毛茸茸的光晕。这些光晕似无数道河流融成一体,汇成一道长到望不见尽头的楼廊。
他惯例地走了上去,且惯例地觉得身后弥漫着阵阵寒意。他不由地在心底冷笑,而表面上依旧淡然地向前走去。
到至烛楼,遥遥的便能听到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赶忙推开了房门。
此时的云秀已然病得不成人样,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并且脸上,身上,像是一具枯骨上包了一层皮。
他的眸光流转,神情晦涩难辨。
而躺在榻上的云秀似觉察到了动静,缓缓地睁开双眼,本暗淡无光的眼珠子竟划过一丝讶然,而后不由地挣扎起身。
凤三赶忙快步向前,一把稳住了她羸弱的肩膀 ,呵斥着,身子骨已经这般虚弱了,岂再容你这般胡闹。
云秀不住地咳嗽着,声音喑哑粗嘎地解释着,妾身不知相公造访,不能起身远迎,还望……
凤三不耐地打断了她之后的话语,你只管安心地在床上静养,然后按时……随后他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床头那碗已经没了热气的汤药,面色不由地一暗,你已经病了大半年,若不是这些汤药的功效,你又怎能……他顿了顿,不禁叹息,语气也开始温软起来,把这药喝了,再困觉,如何?你若是把这药一口气儿眉头不皱地喝得干干净净,我便什么都依你,如何?
她本黯淡的眼睛蓦地添几分光彩,而后二话不说地接过那碗汤药喝了起来,且心中思忖着,她得获得凤三的准许离开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若是想他解释原因,又恐得他把她视作一个疯子。
是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