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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京城之变(3)10.5 ...

  •   这回,天一云翳也有些惊诧了,还有什么事?
      冰素吟抬起水眸,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雷夕若,“你们本可以是神仙眷侣,是我的自私,我的任性,让你们错过了。”
      天一云翳皱皱眉。
      冰素吟内疚地看向他,“我会在那么恰当的时间出现,并不是巧合。王爷,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暗暗跟着你了,发现你和雷姑娘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一度绝望,觉得自己无望了,萌生过退意,直到那天看到你们吵架。我是存有心机地特地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我看透了王爷的弱点。为了摆脱槿木帧,那个时候,我已然没有理智,没有道德。”长舒了口气,冰素吟的身子丝丝颤抖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罪恶中,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扛不起来的沉重。如果不是我,或许你们可以很快和好,如果不是我,雷姑娘或许就是个普通的姑娘,也不会变得这么恶毒,害死了兰儿,也几乎害死我自己的女儿。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雷夕若吃了一惊,“你,你竟然知道……”她自认为两场大火做得天衣无缝,即便是帝宫的调查也没能查到她头上,怎么,这两个人都知道,而且还如此笃定?
      冰素吟将目光移到雷夕若身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两场火的确逃脱了宫廷的审查,它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那两场火的做法一看就是江湖手段,虽然参与行动的人最后都死去,但只要事情发生过,就总会有蛛丝马迹,他们既身为杀手,就必有组织,你既然要请杀手,也就必有过间接或直接的碰面交易,这些都是可追查的事情。这些事,也许宫廷没办法,我身为江湖人,却最有办法。”
      冰素吟说得平静,雷夕若却听出了一身冷汗,道:“是你……是你……”
      冰素吟知她指的什么,点了点头。
      雷夕若一下子软在地上,“那……为什么……”为什么没杀了她呢?
      她人生中有过两次经历生死之间的惊魂。一次是兰妃死后,一次正是浅陌死后。那两次都是在夜里,有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寝宫,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如同鬼魅一样地来到她的床边,等她发现的时候,冰凉雪亮的匕首已经欺到她的脖子上。那个人穿得严实,包装得很好,只留一双眼睛,她看不出来人是谁,但从娇小玲珑的身形,可以断定对方是个女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憎恨,愤怒,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奇怪的是,那两次,在对峙了许久之后,她都没有杀她,只是默然地走了。尽管没死成,但那种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那抵在脖子上真实的冰凉的触感,都成为了她永久的噩梦,变成她此生最不愿意回忆的经历。
      那个人居然是冰素吟!
      “我是想杀了你的。”冰素吟握起了拳头,很快,拳头又松开了,“但当我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其实,罪魁祸首根本就是我。兰儿也好,我的女儿也好,她们都是被我间接害死的。谁都有资格杀你,我却没有。”
      “别再把责任向自己身上揽了。”一直沉默的天一云翳忽然开了口,口吻里夹着些许沉重。他看向冰素吟,“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天意,叫做命运。王妃,你也许认为是你拆散了我们,对我不起,也对她不起,但对我来说,我却充满了庆幸和感激。是你将我从一场错误的爱恋中救出,如不是你,因缘际会之下,我又如何能知道她的真面目?若我当真和这样的蛇蝎女子共度一世,只怕我比现在活得还不快活。不管当初是多少原因促成了你我的婚事,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不悔恨。然而,如若没有王妃,我当真和当时的雷小姐成就姻缘,恐怕我现在定是郁郁寡欢,烦闷无歇。我不怨你,我只感谢你。至于她……”天一云翳笑了笑,“你居然把一个人的罪恶当做是自己促成,如果是白莲花,即便身处污池,依然洁净如雪,如果是黑莲花,即便多少雨水浇灌,依然冲刷不掉其与身体相融的黑色。做什么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又与王妃何干?”
      “王爷……”冰素吟深受触动,眸光克制不住地轻颤。
      天一云翳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握住冰素吟的双手,“王妃,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先帝也好,夕妃也好,兰妃也好,都不要去想。你应该让自己轻松些了,现在对我们夫妻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找回我们的亲生儿子?”
      冰素吟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天一云翳,“王爷,你……知道?”
      天一云翳笑了笑,带了些沧桑,点了点头。
      冰素吟眸光轻颤,“那……为什么……”为什么竟没和她说过呢。
      天一云翳温柔地看着她,道:“王妃不想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好了。”
      冰素吟泪光闪烁,“王爷,冰素吟哪里有这么好,值得你这般对我。”
      天一云翳抬手抚上冰素吟的脸颊,“王妃,可能你不知道,无论这些年我们生活得怎样,我一直都庆幸,上天仁慈,让我遇见一个你。”
      冰素吟含泪摇头,“我没给过你半点温情,我对你几乎可说残忍,你却仍然如此对我,上天并不仁慈,她不该把我配给你,我根本配不上你。”
      天一云翳抹掉她眼中的泪,“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你这是存心让我难过。王妃,真的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家吧,去找我们的儿子。在这之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儿子送走,我即便想找他回来,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该把他找回来了,槿木帧不在了,你不必再害怕他,不用再担心他会对儿子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冰素吟更加悲痛,道:“对不起,王爷,我恐怕弄丢你们天一家唯一的后代了,我找不到他了,早在浅儿出生之前,我就找不到他了。”
      天一云翳怔了一会儿,似是也有些震惊,看到冰素吟难过成这样,又强自镇定,将她轻轻揽过,轻拍她的背脊,安抚她的情绪,“先别急,慢慢说给我听。”
      冰素吟道:“当年,儿子一出生,我担心槿木帧会伤害他,就寻了个婴孩儿和他调换。我把他寄养在一个江湖朋友家里。我故意让槿木帧知道了这件事,这样,他就知道想动我的孩子也是枉费心机,因为我的孩子根本已经不在京城了,这样,也能保护这个被掉包用的可怜孩子。我故意对他冷漠,对他很差,几乎没有做娘的样子,也是做给槿木帧看的,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我当真冷心冷肠,对这个不知何处来的孩子是半点感情也没有的,他就算想伤害这个孩子,我也会无动于衷,伤害不到我分毫。”
      听着,听着,浅陌的眼中也渐渐浸出泪水,想起哥哥小时候,心真的像是千把万把的刀子插在那一样,他们从不知道,这背后有着这样的隐情,作为孩子,他们只是知道,在亲人心中似乎没什么地位的那种失落和痛苦。
      “我没料到,才过去几个月,我的孩子就不见了,我拜托的那位江湖朋友连同我的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他们很多年,始终毫无音信。这些年,我甚至不再抱什么希望,我想,当年我还是做错了,我的孩子也许被我害死了,我以为把他放去别的地方会很安全,我自以为那个地方,槿木帧一定找不到,但我到底低估了这个人的疯狂,低估了这种疯狂带来的执着,低估了那种可怕的力量,也低估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能耐。也许,我的孩子终是被他找到了,也许,也许……不知在哪里,他已经悄悄地被解决掉了。他……他可能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就已经……”说到这里,冰素吟已经泣不成声,坚强如她,也能哭成这般,可见这件事一直都在怎样地折磨着她,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吧。
      浅陌心中哀戚,几乎想冲下去,安慰她纵然坚强但久经摧残显得那么脆弱的娘亲。
      “我时常想,这都是我的错,把他放在我身边,我至少可以看着他,不会在他出事的时候,还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当浅儿出生,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做这种糊涂事了。纵使知道她将来会嫁给那人的儿子,我还是忍痛将她留下,我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孩子。”
      浅陌轻轻颤了颤,那么多年,她在受这件事的折磨,她娘又何尝不是?而且,比起她,娘亲所受的苦恐怕更要强烈百倍千倍。此时,回忆起过去种种,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竟恍然一梦。
      天一云翳一直轻拍冰素吟的背脊,安抚呵护着她,轻声道:“不要急着伤心,也许只是没找到,不一定就出事了。如果真出事了,那么,是这个孩子命苦,也是我们福薄,终究和这个孩子没什么缘分。至于天一家的香火,你更无需自责,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从一开始,我选择你,从我并不准备再接受其他人,从我知道儿子被掉了包,我就已经做好觉悟。这是我的责任,天一家历代祖先面前,有我,一切责备,一切罪过,都有我,这不怪你,吟儿……”
      这是天一云翳第一次叫冰素吟吟儿,冰素吟身子一震,抬起泪濛濛的眼看他。
      “真是扫兴,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夕妃,你太没用了。”空阔的佛殿内,忽然传来一个男子有些慵懒的声音,一个人自巨大的佛像后走了出来。
      听到这声音,天一云翳、冰素吟、雷夕若齐齐吃了一惊,而身在高处的浅陌和倾云独上看清了那人的面貌,更是震惊不已,两人对望一眼,怎么……会是他!
      竟是那个黑衣铁面人……
      那个一直神秘出现在浅陌生命中,以母亲病重的谎言骗她回家,以她为诱饵,重伤倾云独上,意图谋害天行澈的家伙。
      他说话的声音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在此之前,他的声音是沙哑的,刚才那句话却是浑厚中透着清亮。
      最震惊的就是倾云独上了,这声音,浅陌陌生,他却不陌生,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调查这个人,始终没有什么收获,现下,他想他终于明白些什么了。
      “君,君,君……君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雷夕若。
      黑衣铁面人一抱臂,“呦!好久不见,夕妃,可有想我?”说着,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一张虽经岁月仍旧俊秀不凡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那张脸,雷夕若吓得跌出去一步,“怎么,怎么会……”
      看着雷夕若那在风中颤抖的模样,槿木帧笑了下,“怎么不会?相信你眼中所看到的。”
      浅陌瞪大了眼睛,接连的吃惊几乎让她快僵住了。君上?这个人居然就是逼迫娘亲活得如此辛苦,凌虐姑姑害死姑姑,强占倾云哥母亲,对阿玄不宠不爱不管不顾的那个冷酷禽兽槿木帧?!看了看身边的槿木权峥,发现他也是震惊不已,眼睛一直定在那个人身上。
      将目光移到冰素吟身上,槿木帧露出一个似乎很伤心的表情,“吟儿还真是冷酷无情呢,一别多年,今日得见,也不打声招呼。”
      虽然不知此人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但以冰素吟的见识,也并不会觉得这多么骇人听闻,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走到天一云翳身前,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冰冷的目光投射在槿木帧身上,“学了武功?”
      槿木帧一笑,“到底是我的吟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躲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能逃过我的耳目。本领不小呀,以你这个半老的岁数,几年时光还能练到如此地步。”
      槿木帧又一笑,“承蒙夸奖,马马虎虎吧,至少是不怕吟儿了。”
      “君上……”天一云翳从冰素吟背后绕出,想要对槿木帧说些什么。
      冰素吟一下子就将他拉住,又把他弄去自己身后,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槿木帧将一切收在眼内,看了天一云翳一眼,笑了笑,“实在对不起,天一王爷,我和吟儿忙着叙旧,现在可抽不出空和你说话。”
      “你练武是为了我?”
      槿木帧笑一声,道:“吟儿这话可问得笨了,自遇了你,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啊。”
      “你诈死是为了可以练武?”
      “可以这么说,却也不完全是。”槿木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很痴恋的眼神看住冰素吟,“你可知,这几年,我时常看着你。在宫中,多少事绊着我,我怎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时常……你……”冰素吟终于再一次受到震动,她竟然不知这个人几年来一直都偷偷看着她!
      槿木帧摸了摸下巴,“前两年还是没有的,那会儿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被你发现。我还没死这件事,太早暴露了,那就太没趣了。近来嘛,呵呵,那倒真是时常了。当初你女儿逃婚离家,你以为是谁告诉了你她所在?”
      冰素吟又吃一惊,当时她到江湖上托朋友打听,很快就得了消息,她还奇怪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总是要花些时日的,怎么会那么快就找到了,现在听此人这样一说,想必是他透消息给她那江湖朋友的,而他之所以知道,也不难猜测为什么,这个人不仅偷偷看着她的生活,还对她女儿的一切了如指掌,恐怕没少做过跟踪这种勾当。
      “没想到吧,吟儿,这些年,我可是一直生活在你身边呢,很近哦。”
      “你跟踪我女儿。”冰素吟的脸色渐渐有些变了。
      槿木帧一笑,道:“谁让你那女儿那么不让人省心呢?动不动逃跑,不想嫁我的儿子,我得看着她呀。为了这事,我可没少花工夫,真是的,这丫头,从一出生,就没少让我操心。”
      冰素吟大吃了一惊,似是有什么灵光忽然从脑中闪过,不敢置信地看着槿木帧。
      槿木帧见到她这样的神情,知道她是想明白了,不禁一笑,道:“吟儿,你终于意识到了呢。”
      冰素吟身体轻颤,“那个……道人……是你?”
      槿木帧很欢快地点点头,“我扮得很好吧,很有天分吧,是不是似模似样的?”
      “这么说,这么说,什么十八岁之前如果不嫁给显贵之人就会有性命之忧根本就是假的……”
      “呵,我这个道人都是假的,道人所说出的话又如何会是真的?”
      梁上的浅陌也完全惊呆了,原来当年那个风尘子是槿木帧假扮的,怪不得真正的风尘子道长说自己从未到过京城。只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否嫁给他的儿子对他又有什么影响?
      冰素吟立刻问出了浅陌的疑惑,“为什么?”她是多么不愿意相信,原来这些年,她都活在一个骗局里,她是多么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么多年逼迫自己的女儿,使她活得那么不快乐,却是因为一个谎言,她是多么不愿相信,女儿不快乐的儿时生活,究其根本又是因为她!
      槿木帧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吟儿这样问,我真是伤心呢。我以为这不难理解的。我的儿子流着我的血,你的女儿流着你的血,他们在一起,难道在某种程度上,不算我们也结合了?”
      冰素吟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骇人的声响。
      “我喜欢你被我掌控,我也不想你忘掉我。你女儿嫁给了我儿子,那么,即便我死了,你也忘不掉我,只要你见自己的女儿,就会顺带想起我儿子,连带着也会想起我,这是你避无可避的,我要你一生都摆脱不掉我。”
      “想来我女儿最终还是嫁入帝宫,你从中没少使力气。”
      “是不少。”
      “倘若你儿子并不中意我女儿,你依然会这样做?”
      槿木帧笑了笑,“槿木家和天一家哪代不是姻亲,容不得他想那么多。况且,他又怎么可能不中意,相同的血液喜欢的总是差不多,我认准了你,他依着熟悉的气味,也会认准你女儿,别不信,我一生只得两子,他们可都是喜欢你女儿的。”
      闻言,浅陌和倾云独上不禁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吃惊,听这话,槿木帧显然知道自己大儿子没有死,那么说,他重伤倾云独上的时候,是很可能知道倾云独上就是他儿子的,怪不得当初他看见他们在一起,脸上会露出那种许久愿望就要达成的奇怪表情。这人也太狠了,多么冷酷的心,竟对自己儿子下那样的毒手,为达自己目的,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利用。
      “呵呵,说起来,感觉老天爷真是向着我的。你的女儿几经周折,不过是在我两个儿子之间兜兜转转,换来换去,她认定的,都是流着我血液的人。”
      此时,冰素吟已经无心奇怪槿木帧口中为什么说的是两个儿子了,只听她冷笑一声,道:“果然。你就是这样的人,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冷更残忍的东西。你别再说你爱我,你爱的不是我,这世上让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的人,还能指望他去爱什么?你没有爱,你根本没有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觉得你爱我,那大概是我不顺从你,你感觉自己受到侮辱,想要扳回面子罢了,说到底,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也不过就是你的一口气。你就为着这一口气,害得这么多人不得安宁不得快乐,操控了这么多人的人生,毁了这么多人的人生。没有比你更可怕的人了,你千万别开心太早,上天的眼是雪亮的,你会遭到报应的!”
      “骂吧,骂吧。”槿木帧非但不生气,反而轻轻笑着,“真是怀念,吟儿就该是这样,还以为这些年沉闷的天一府把你这性子都磨没了呢。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可就是这样在骂人。那种泼辣劲儿,十分与众不同,我可是记着呢。”
      天一云翳又想上前,冰素吟又把他按住,对槿木帧说,“想必,我今天收到消息,说王爷会在此遇到危险,也是你做的吧。”
      槿木帧一鼓掌,“哎呀,一点就通了,什么都能想到了。”
      “你想我以为王爷和你的妃子私通,你想看我狼狈的模样。”
      槿木帧一笑,道:“我怎么会想看你狼狈的模样,我只是想让你能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人。当年你嫁他是因为我,我死了,这个原因就不再存在,你难道没有想过离开?不,你一定想过,只不过,你对他怀着愧疚,一直拿不定主意罢了。你若看到他们在一起,那就不一样,如若他们得成眷侣,那你的愧疚就不在了。天一王爷有了昔日恋人相伴,你的良心就过得去了,再没有更多的顾忌,你就可以走,可以离开那座宅子,你并不喜欢那里,不是吗?”
      天一云翳一惊,心忽然就拧在了一起,他刚才只顾着不让她误会,只顾着向她说清自己现在的心意,他竟完全忽略了,或许这正是她希望的。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她和自己生活得很辛苦,但因为之前他并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和自己在一起,也没有想过她竟是想离开自己了。
      冰素吟回头来看他,“别听他胡说。”冰素吟并没有直接解释什么,也没有给天一王什么情感上的确定,她只是说,别听那人胡说,这让天一王一阵凄楚,他胡说什么了呢?难道她没有活得不快乐,难道她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盯向槿木帧,冰素吟渐渐杀气聚敛,道:“我一直都想杀了你,你可知道?”
      槿木帧不以为意地点头,“知道。”
      冰素吟又道:“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杀?当年,天一王府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可以杀了你一了百了,我却没有,你可知道为什么?”
      槿木帧一笑,“多少你还是有些舍不得我的!”
      冰素吟没理会他的调笑,道:“那是因为我是孤儿,我知道做孤儿的苦,不想别人因为我变成孤儿!你种种不好,这君王却是做得不错,至少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杀了你,若使国家动荡,民不能安,我良心何安,这非我所愿!你以为你什么逼了我?我畏惧权势吗?我怕死吗?不,是这全国的百姓牵绊了我,是我不想别人因我而苦的心牵绊了我,由始至终,我从未被你困住!而现在,我还怕什么?我还有什么顾忌?你不再是帝君,这个国家有个比你好得多的儿子井井有条地打理,昔日的担心,今日已然不在,我们之间终要做个了结!你害我苦了一生,害我在意的人苦了一生,害我骨肉分离,这些,我都要和你讨回来!今日,就是你命丧之时!”
      槿木帧哈哈而笑,摇头道:“可是如今你杀不了我了。”
      冰素吟哼笑道:“因为你今非昔比,武艺高强了吗?”
      槿木帧道:“呵……当年做诈死决定时,还在想对不对,如今见了吟儿,方知此举真是十分明智。当年用尽各种方法都得不到你,我就始终在想,我堂堂一国之君,为什么想要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要不到?想来想去,最后方明白是因为我不懂武功,太难掌控你,如若我能制住你,又何愁不能把你困在身边。”
      冰素吟握紧拳头,真气已在体内流窜,道:“那就看看你困不困得住!今日就在这和你决生死!”
      槿木帧忙摆手,道:“哎呀,杀气可真浓,可是,吟儿,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既选择今日出现,可不是没有理由的,难道你不想听听?”
      “还有什么话?”
      槿木帧忽然正了颜色,深情地望向冰素吟,道:“我究竟有何不好?我们初相见时,我对你难道不是百般温柔,我们难道不是相谈甚欢?天行澈又有什么好?不过一个山野莽夫,还胆小如鼠,简直是个孬种!你嫁入天一府,如若换我到他的位置,必然不顾一切将你抢回,他却吓得连找你一找都不敢,后来更甚至带着自己的人藏了起来。”
      冰素吟笑,似是有些怜悯地看着槿木帧,道:“你不是自己把答案都说了?是的,初相识时,还不知你是帝君,你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我也愿意和你做朋友,但当你对我有了别番心思,意欲用身份逼迫于我时,我们便连初识时的情谊也没有了。至于……他,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这正是因为他对我好!我什么也没和他说,但他定然明白我,知道我一定有我的苦衷,他相信我,相信我的心,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情!他忍受孤单由着我!他藏起来,你以为他是怕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他怕的!他不过是怕自己在江湖上太威风了,消息太多传到我耳朵里,更让我相思罢了!他是为了让我好过,才将自己隐起来的!你和他相比,便犹如云泥之差!”
      “哈哈……”槿木帧大笑,“这便是爱与不爱吗?因为爱,你把他想得可真好,这可真是个圣人。可惜呢,就算是个圣人也好,他就算有你的心,却也得不到你这个人,最后,还是得跟我。”
      冰素吟脸色一变。
      槿木帧走近她两步,“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冰素吟颤抖着,“儿子……我的儿子,果然是你……”
      天一云翳身子也是一颤。
      槿木帧笑道:“跟我走。”
      浅陌在心里暗骂了声卑鄙,这个人真是从来没有停止过逼迫她娘。
      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堂堂一代国君,居然就这点本事,这一生,你就只会逼迫女人吗?”
      浅陌吃了一惊,冰素吟更是吃了一惊,就连倾云独上也微微吃了一惊,大家都向殿外看去。殿外,一个英武男子正目光炯炯看着槿木帧,众人望过去时,他跨过门槛,进入了大殿。
      槿木帧看见来人,略带讥讽地笑了笑,“原来这些日子,跟踪我的是你啊。堂堂擎天寨寨主,行事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光明磊落啊。这跟踪之事,有欠君子风度啊。”
      天行澈道:“怎敢与君上相比,堂堂帝君为了一己之欲,穷尽一生之能逼迫一女子,甚至还做出诈死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今日更是要以她之痛处逼她就范,着实让澈见识了一代国君的风范,大开眼界,震颤不已。”
      转向正吃惊看着自己的冰素吟,天行澈眸光转柔,走近几步,“吟……”一歪头,注意到天一王,又改口,道:“王妃,不用和他去,你在意的,他什么也没占。别怕,他是诳你的,你的儿子……他在我这。”话罢,对殿外道:“少儿,进来吧!”
      浅陌大吃一惊,难道……难道……天行吟少当真是他的亲哥哥?!难道小月无意中的一句话,竟一语道破天机?
      良久,却没动静。
      天行澈一皱眉头,又唤:“少儿!”
      天一云翳和冰素吟显然还处在这突来状况的震惊中,两个人都怔怔看向门口。他们想起了天行吟少,想起了那个在马车上被花月容说与天一王相像的公子。难道……真的是?
      “哎呀,进去吧!扭捏什么哪!王爷一家好得很哪,你生在这么好的家,还这么别扭!”一个公子被一个姑娘一推推进殿来。
      小月!小月也来了!看了看殿下这一屋子的人,再看了看梁上一直未敢出声的三人,浅陌心道,今儿还真热闹,但愿一切就都在今天结束。
      进了门,天行吟少还不动,花月容看不过,扯住他袖子就把他拽到天一云翳身边,让两人并肩站好了,笑道:“看,活证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行吟少一直木木的,听花月容这样一说,立刻将她扯到怀里来,固定住她雀跃的身子,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话,眼睛瞥向自己的爹,果然见他神色几不可察地黯然了下,那神色一闪即逝,然后他爹望向了他,示意他过去。
      天行吟少心里难受,慢慢放开了花月容,到她耳边道:“别添乱,闭好了嘴。”然后走向了天行澈。
      天行澈带着天行吟少走到冰素吟天一云翳面前,道:“正如小月姑娘所说,无需多言,他是你们的儿子,我……把他还给你们。”转身对天行吟少道:“还不过来见过你爹娘。”
      冰素吟泪眼迷蒙,吟少,吟少,这名字已然暗含了是她儿子的意思,自打听见这名字,再见了他这容貌,她就该想到的!没想到,多年来,她一直惦记着寻找着的儿子居然一直在他身边!
      天行吟少扑通一声跪下,头直磕到地上,道:“天行吟少见过生身父母,生育之恩,莫不敢忘。”说着连磕了三个头,花月容正要感动,却听天行吟少又道:“但养恩亦比天高,恕孩儿不孝,恐难常常侍奉于二老左右,孩儿此生要追随养父!”
      全场人都变了脸色。
      天行澈眸光湿润,踢了跪伏在地上的天行吟少屁股一脚,“说什么呢!我不需你追随!你既为天一家人,就当认祖归宗!你父你母时时记挂你于心上,你是白眼狼吗,这么不知怜惜他们!”
      天行吟少仍跪趴在地上,道:“我知,我知,逢年过节,我必然回京侍奉父母,只是,其余日子,我想陪着养父!”天行吟少忽然抬起头来,对冰素吟道:“娘,养父只有我一人,我不忍他孤单。您和父亲好歹有伴,又有妹妹在近处,比不得我爹只有一个我,多年疼爱之恩,孩儿实在不能抛之不顾,纵然认祖归宗,请允许孩儿能侍奉养父左右。”
      冰素吟此时已是感慨万千,眼泪坠下,她的儿子和……他竟是这样父子情深!俯身扶起天行吟少,看向天行澈,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行澈看了看天一云翳,似是感觉有些难以开口,天一云翳注意到他目光,道:“天行兄,什么话都尽管讲吧,此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天一云翳心下酸楚,是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天行澈凝视着冰素吟,“我……偶尔会去看你。”
      冰素吟神色一变,其实,她也并不是完全的吃惊,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极偶尔的时候,她会发现。
      “你送走少儿的时候,我刚好在。我跟着你们,知道了少儿的去处。或许是天意,不知当时怎么了,在你走后,我就是不想离开那地方,一直看着这个孩子。后来有人来杀他,我就把他救走了。”
      “你看着他……你……”冰素吟的心绞痛着,整日看着她与别人的孩子,难道他不难过?那定然是锥心之痛!
      天行澈却一笑,只云淡风轻地答:“总比没有寄托好。”
      冰素吟的泪刷地落下,“我一生负尽爱我之人!”
      天行澈也好,天一云翳也好,她都负了,害他们伤心一生!如今儿子要求留在天行澈身边,她心酸有之,感慨有之,感动有之,欣慰有之,最多的却是各种复杂情感中的不知如何是好。依了他,那如何对得起天一家,她已然对不起天一王,如何还能把他的儿子留给别人?如不依了他,难道他说得不对?天行澈因为她一生孤独,什么都没有,他就只有这个儿子,她又如何忍心这么冷血地将这个儿子从他身边夺走?
      “你便陪着天行兄吧。”竟是天一云翳说了话!
      人人都震惊地看向天一云翳,只见天一云翳缓缓走近天行澈,竟然嘴角含笑,他道:“天行兄,你让我佩服,让我尊敬,见了你,我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仍然忘不掉你,你值得她如此!儿子既然跟随你长大,他就和你比较有缘分!他的意愿是跟随你,我和她又有何立场阻拦?我们本就没为他做过什么,父母的责任,都是你尽的!”
      “王爷……”冰素吟不是不吃惊的,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天一云翳微笑看向冰素吟,向她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吟儿,你也可以跟着天行兄走。”
      这无疑是一石落水!
      冰素吟更是吃了一惊,全场人都吃了一惊。
      天一云翳笑着,似乎忽然看开了许多事,放下了许多事,道:“一直以来,我希望的,不过是你开心,以前不了解,现在了解了。你……和他走吧。”
      一席话更是震得全场无声,所有人无不望向天一云翳。浅陌目中酸涩,爹也好,干爹也好,都是这么好这么好,他们为了娘,哪个不让人敬佩?她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怜惜自己的娘亲了,身负两份这样的爱,是幸福还是劫难?无论跟了谁,她恐怕都不会真正快乐,背负着愧疚,谁又能活得潇洒。
      没有人注意到,槿木帧不发一言一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天一云翳吸引去,他忽然纵身而起,直奔梁上而去!
      待倾云独上槿木权峥闻到风声迅速出手时,槿木帧已然抓住浅陌,将她拽了下去。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就像闪电一闪,纵使倾云独上槿木权峥这样的高手,因为瞬息之差,还是没能护住浅陌。浅陌的脚还没着地,槿木帧就飞快向她嘴里丢了个药丸。
      倾云独上槿木权峥眼睁睁看着,都瞬间睁大眼睛,飞身而下,直奔槿木帧而去!
      槿木帧带着浅陌迅速后退几步,伸出手掌阻挡二人靠近,道:“你们两个忤逆子,要弑父吗?!”
      谁也没料到这突然的变化,当大家看到浅陌已被槿木帧制在怀中时,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一直在旁沉默的雷夕若更是显些晕过去,盯着浅陌,道:“怎么会……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
      “父皇,你给浅儿吃了什么!”倾云独上槿木权峥急急问。
      花月容见到浅陌突然出现,有一瞬的吃惊,见她被绑,立刻反应过来,抽出辫子抽打着地面跃到槿木权峥附近,拿好鞭子,对槿木帧道:“果真卑鄙,你拿了小陌做什么,放开她 !”
      冰素吟和天行澈也都围过来,叫了一声,“浅儿!”
      槿木帧仰天大笑,带着浅陌鬼魅一般飞出佛殿,来到外面一处空地,空地后便是一片悬崖。他望着冰素吟,笑道:“吟儿,你以为我来找你,只会做一手准备吗?你女儿在我手里,你是否要跟我走?这身后便是悬崖,我若不小心,很可能会失足啊。”
      “浅儿,你怎么不说话。”槿木权峥根本听不见槿木帧在说什么,他只盯着浅陌,浅陌自被抓一声都没发出来,现在被困在他父皇怀里,更是双目无神,竟似没有神智一般。
      倾云独上则一直看着浅陌,在留意她的任何变化。
      “浅儿,你怎么了?”冰素吟也发现浅陌不对,担心地问。
      浅陌看着她,就是不答。
      槿木帧往地上一坐,把浅陌的身子搁在他腿上,弹了弹浅陌的脸,“受得住?”见浅陌死咬牙,就是不开口,不禁摇摇头,颇怜惜地道:“这脾气像你娘,真是个倔丫头!别撑了,叫出来给大家听吧!”
      “小陌!”花月容忍不住了,抡起鞭子就要过去。
      槿木帧以手为刀切上浅陌颈上动脉,“谁敢妄动。”
      花月容立刻停住身子,又退后两步,怒目瞪着槿木帧。
      槿木帧呵呵笑了笑,看向冰素吟道:“可知她明明能说话,却为什么一声不吭?”
      这正是众人疑惑的地方,无不瞪着眼睛看槿木帧。
      槿木帧笑,“因为她一张嘴,就会克制不住呻吟。千条万条虫在身体里钻,那是怎么样的疼法呢?吟儿,你很会生啊,多么孝顺的女儿,她这是不想让你心疼。”看向槿木权峥,“臭小子!有福气!”
      没一会儿,浅陌的头上就全是汗了,衣服也被汗浸湿,大家看得心惊胆颤,无人不是心都揪在一处,就好似自己在疼一样。
      “穿碎。”倾云独上喃喃念出一个名字,“父皇,你给浅儿吃了穿碎!”
      闻声,槿木帧瞥向倾云独上,露出赞赏的目光,道:“生子若你,我没白活!”
      冰素吟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怒目瞪向槿木帧,“放了浅儿!”
      槿木帧嘴角一勾,“这是答应跟我走了吗?”
      冰素吟握紧拳头。
      槿木帧扔去一个药丸,对冰素吟道:“吞下。”
      冰素吟拿在手中,看了眼就要向嘴里扔。
      “吟儿!”天行澈天一云翳一人拉住她一只手,满目焦急。
      “娘……不要……”浅陌终于咬着牙开口,果然,一张嘴,就有细碎的呻吟声不自控地随着话语声逸出。
      众人之心瞬时为之一抽。
      浅陌抬眼看槿木帧,“可以低下点头吗?我有话和你说。”一句话,不过几个字,每个字却似都要用掉她全身的力气。
      槿木帧虽然奇怪,却也好奇她能和自己说什么,遂笑了笑,低下头来,这一低头,他就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只见浅陌眸光陡然一寒,忽然伸臂抱住他,就是一滚,他们本就在悬崖边上,这一滚,直接就跌落悬崖。
      崖下传来她虚弱的声音,“娘,我不做你的负累。”
      这突来的变化,让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只见一条黑影已然跳了下去,不是当下帝君却还是谁。
      冰素吟眼看着浅陌滚下去,连受打击,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仰晕了过去,天一云翳赶紧接入怀中,一声一声换着。
      花月容眼看着槿木权峥跳下去,跟着也要跳下,却被倾云独上伸手拦住。
      花月容疑惑地看向倾云独上,只见他淡然开口:“相信我弟弟。”
      花月容恼了,道:“人多总没坏处!”
      倾云独上仍拦着她,“小峥会救回浅儿,花姑娘稍安勿躁。”
      花月容不耐烦了,道:“我倒要问问了,明明更多的人胜算更大的事,你怎么就偏偏不愿让人下去呢?”
      倾云独上道:“小峥的脑子需要清醒,这是一个好机会,花姑娘便当这是为了浅儿好。”
      天行吟少过来拉住花月容,道:“月儿,听倾云岭主的话,他既然这样说,自然就有这样的道理。”
      花月容一转身,一屁股坐在旁边,有气没地方撒,只得瞪了天行吟少一眼,“那个是你亲妹妹,你可真坐得住!”
      天行吟少知她是担心浅陌,也不恼她,道:“我只不过是信倾云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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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上周日没能更新上~~~~0 0 小区的网坏了一周~~~这几天还会再更新一次的~~~

      --问下大家,天一云翳和天行澈之间,觉得谁比较好呢?

      另: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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