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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京城之变(2)9.4 ...
雷夕若慢慢转动颈项,摇着头看向天一云翳,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敛回来,“说起来好像都是我的罪过,可是你可知道我又是为何变成了那样?你可知,那夜我和帝君之间发生了什么?可知宫门对我即是地狱,又是谁把我推入地狱,又可知你那呵护了一辈子洁白无瑕的王妃当年究竟是为何突然嫁了你?!”
天一云翳神色立刻一变,目光微震,“你……知道?”
似乎意料到了天一云翳的反应,雷夕若扳回一局般地笑了笑,轻轻道:“我知道。”
天一云翳极为震惊,看着嘴角含笑的雷夕若,半天都没做出什么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极缓地启唇,“为……为什么……”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笨蛋,他并不天真,他当然知道,这样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张口便问自己要不要娶她,定然有着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原因,但当时,他在气头上,血气上涌应承了这件事,也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当时甚至觉得,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关系,他也不在乎,他只是要寻一个女子迅速地成婚,好抚平他犹如江河奔腾翻滚的心。
婚后,他飞快地后悔,连续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陷在心上人被帝君夺去,接着又发现心上人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无暇的打击中,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些,再到后来,他慢慢被这位天上掉下来的王妃吸引,无可救药地爱上她,才对这个问题开始好奇,但那会儿他又不敢问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思慕他,他很清醒,他看得出,这个女子对他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她看他的眼神普通的就像在看这世上一切普通的其他事物,一旦把这个原因排除,那剩下的可以让这样一个江湖奇女子突然闯入他的生活的原因,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用三个字或四个字来概括了,三个字,那就是“不得不”,四个字,那就是“逼不得已”。他担心自己问了,这个女子就会立刻离他而去,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他们之间除了这个未知的原因,就已经再没有任何的牵绊,他若问破,连这唯一的牵绊也被斩断,她定要飞去他处,而那个时候,他已然无法忍受,这个女子再从自己身边离开。为防着这个,他只有咬紧牙关,收起自己所有的好奇。她会找他,或许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或许是因为这座府邸的什么特质,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但总归必须因为是他才能成全,那么,他就不要破坏吧,给她她想要的,然后这样默默的和她一起走下去。
这样的安稳持续了一段时日,他小心的控制着自己,不要问,不要问,一定不要问。但是情绪这种东西,在没有外界的刺激下,它或许遵从着你的控制,然而一旦受到外界某种刺激,就是它凌驾于你之上了。他到底年轻,又是一个自幼养尊处优无风无浪长大的王孙公子,他有着比一般人更脆弱更敏感的骄傲。起初,他只是知道她不爱自己,这个没有关系,他可以给她时间,既然都已在一个屋檐下,他不怕等不到她被自己打动的那一天。所以,当那夜,他看到那样的景象,当他知道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淡如茶,冷漠如雪的女子,原来在心底深处深深地藏着一个人的时候,他整个人脱离了控制。
那夜,他茶后散步无意间走入梨花林,意外地看见她站在梨花枝后,纤薄的身子好似随意吹过去一阵风都能吹倒。这样意外的相遇,让他有丝欣喜,看到她一身薄衫立在风中,又有丝不赞同,心底浮上一丝心疼,皱着眉抬步过去就想唤她,然而,脚还没抬起,他就发现,那重重花影后的女子似乎有那么些不对劲,她的身子是颤着的,那种频率极不正常,抖成这样,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身处在极冷的环境中,身体不由自主做出的反应,一是精神极度紧张或是痛苦或是激动,在这满眼梨花的园子里,显然第一种是不可能了,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只是,什么事竟会让这样一个清淡的人露出这样实在大大不符合她素日风格的样子?
疑问浮上心头的刹那,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他立刻顺着那眼神望过去,望到终点的时候,他惊得一颤,他竟完全没有留意,就在他不远处一座角楼的房檐上立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光,他看不到他的脸,但那劲如苍松,挺如壁石的身形,让他可以断定,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也在看着她,不言语,不动作,只是站在上边,向下凝望,墨色衣衫融在暗黑色的苍穹里,仿佛已与天地,已与那屋檐融为了一体。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的不寻常,尽管他们谁也没说话,但就连无形无体的空气似乎都在无声地传播着他们的千言万语。
他的心突就一阵绞痛,伴着痛意,一股愤怒也从心底升腾上来。
就在那时,一阵风吹过,吹动无数花枝,白色的花瓣四散,恰如飞雪,翩翩起舞,纷纷扬扬。
屋檐上那人的衣衫随风摆起来,勾勒出他康健精硕的身形,他那一直望着她的双目忽然幽幽转过,不动声色地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一跳,这一眼,来得太突然,他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因为逆光的关系,他看不到那人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他竟似乎感觉到了那人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深切的太多太多感受太多太多情愫掺杂在一起的目光。短暂的注视过后,那目光似乎突然转入悲伤,转入叹息,转入绝望。
风停了,花枝不再摇动,空中的花瓣越来越稀少,那人忽然一转身,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僵凝了片刻后,一纵身,然后消失在了漫漫夜色中。
顾不及再去思考此人刚才的眼神,他转身望向妻子的方向,只见她仿佛力气用尽,顺着树干一溜儿滑倒在地,瘫软在一片梨花之中。
他奔过去,撩开花枝,蹲下身,伸出双手,握住她的双臂,意欲扶她起来,却发现她身体整个软绵绵的,仿佛被人抽走了骨头,她根本没办法支撑自己站起来了,这是精神消耗过度的现象。
拨开她垂下的发,他的身子一震,隐于青丝后的面庞,已然是一张泪脸,那泪简直可以用滂沱来形容,没有声音却剧烈地哭泣让她软软的身体连续抽搐。
他的心又是一拧,这简直就在残忍地告诉他,方才二人那不言不语的对望,对于她是怎样的经历。多么深切的感情,才会对她造成这样的影响!
暗暗强行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他一手伸过她腋下,一手伸过她腿弯,将她横抱进怀里,想带着她回去房里。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的手臂都是抖的,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心底的绞痛就已经又一次加强了。
平日里,她是绝不会让自己这样抱着她的,事实上,他想靠近她一些也难,说起来或许好笑,成亲了这些日子,他连她的手也没碰到过,她有着让他难以估计的武功,她可以不着痕迹地躲过他一切有意无意的亲近,她可以很技巧地在不至于让他脸面上不好看的情况下,巧妙地保全她自己。而现在她竟然这样全不做声地任他如此将她揽入怀中。此时,两人体温相连,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发顶,她的呼吸就在他的胸口,当真可说亲密无间。然而这亲密无间,却是让他如此滋味万千。
一路上,她都没有停止哭泣,没有声音,极安静,极安静,热热的液体一直流到他身上,穿过层层锦缎,犹如数根箭矢摄入他的胸口。
她是他所见过最刚硬的女子,他从不知这样的女子也会哭,还哭得这样惨。她仿佛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抖个不停,别人的泪水或许是流出来的,她的泪水却是洒出来的,所谓泪人也不过如此了。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把她平放在梨花树下的落花上,双目炯炯地瞪着她。那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上身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竟然这样在意着一个人,她竟然这样在意着一个人……满脑袋都是这句话,犹如永不停歇的回声在他意识里回响。
或许是太过愤怒,或许是太过嫉妒,抑或是害怕失去她的强烈恐惧,他做出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他解开了她的衣裳,把她压在了身下,就在那个园子里,用一种近乎暴力全无温柔的方式,将她彻底变成了自己的,发泄了他无处释放的压抑。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连泪水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事后,他清醒了过来,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枉他向来以温文闻名于世,居然对心爱之人做出这等禽兽之事。恐惧更强烈地来临了,经过这样的事,她一定恨死了自己,可还会再留在他身边?
他无力又悲哀地吐出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良久之后,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半晌没得到回应,鼓起勇气看向她,却见她在缓慢地摇头。
他的心连续一抽一拧,他宁愿看到她生气愤怒,也不愿看见她像这样万念俱灰如同少了几个魂魄这么安静。
他神色更深地黯然,扭转头,一拳捶进泥土里。
“没关系。”有些虚弱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他为之一震,当下又回头去看她,眸中惊色一片。
她却没看他,只是看着漫无边际的星空,以一种没有什么感情色彩极其和缓的声调说着,“为人妻,当做此事,先前,是我觉悟不够。”
这句话看似安抚人心,对他来说却如一把尖头利器当场将他的心活生生剜下一片。
他受不了了,一低头,“你杀了我吧。”
她闭眼,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情,一丝苦笑欺上唇角,“恩重于天,如何杀得?”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坐了起来,撑着地站起,沉默地离去了。
他看见她身下层层的白色梨花上,那刺目的鲜红,只觉万钧沉重压在了自己身上,抹不去的自责,承受不住的罪恶。
忽然,一个激灵打过,他猛地想起她离去前的那一句话。忽然,他明白了什么,大声地苦笑起来,直笑到没了力气,仰倒在梨花雪中。
恩……重于天……极度的自责让他忽略了一点,以她的功夫,她若有心反抗,他又能把她怎么样?这次她是存心让他为所欲为的!看来她来这里的原因的确不简单,以至于她把自己当做她的恩人,竟然把自己当做还恩交给了他。
一刹那,心更重地绞起,谁说他愿意要这恩情的回报!
他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大踏步地奔回房屋中,看见她正坐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奔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冲口而出,“说,你为什么找上本王?既然有心上人,又为何要嫁给本王呢?”
什么狗屁恩情,他再也不要被困在迷雾之中了,他要搞明白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的手腕都被捏红了,显然很痛,她却没有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听到他终于问出长久以来憋于心中的困惑,她的神情浮上些许歉然,躲闪开他的目光,只淡淡地说:“对不起……”
他不松手,就这样和不看自己的她僵持着。
这种安静让他渐渐冷静下来,冷静之后,是深深的无力和倦意,他终是叹息一声,放开了她。
在那以后,她再也不曾躲闪过他的任何碰触,也许是经历了第一次,再拼命保存什么也失去了意义,也许是那夜她和那人奇怪的对视之后,她对什么彻底死了心,于是什么都变得都不再重要,也许是因为她对他感觉愧疚,希望这样可以补偿一些什么。
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是极不舒服的,任何一个男人也忍受不了与妻子的亲密就像某种东西交换来的,然而,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了解到她不可能为自己动心,这种认知令他整日活在绝望的痛苦中,而几乎时时刻刻在一起,她却仍然遥远得好像活在他摸不到的天边,更让他长久地陷在巨大的如同漩涡的空虚里,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亲近她,他悲哀的发现只有抱着她,他才能稍稍感觉到她的温度,知道她还在身边,自己的心才没有那么难受。
长久的折磨,终于让他放弃了自己那点仅存的骄傲,他不再耿耿于她是因为报恩才放纵他。得不到她的心,能得到她的人,也许,他也该满足了。
一旦放下这层,他发现他们的感情反而自然了许多,渐渐地倒真的有些像正常的夫妻了,一些温馨和乐的场景不时出现,他欣喜地觉得他们比起之前感情似乎有了一些进展!
就在他渐渐觉得自己终于看得到希望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了她的日志册子,他没想到就那么一本简单的册子,再次将他扯入无法挣脱的痛苦中。
他不知道她还有记日志的习惯,这看起来像是一些深闺小姐才会做的事,像她这样江湖出身的女子又怎会有这样的情致?
好奇之下,打开册子,里面几乎是她满满的不开心,触目惊心的心情记述让他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写这个了,她平常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许多的不快乐,大概是压抑得太难受,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发泄。
在看到几年前那一夜的时候,他手里的册子跌落到了地上,她刚好走进,看见他的神情,看见地上的册子,了然了一切,有些慌张地过来捡起了册子,然后用愧疚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再一次如剑穿透了他的心胸,他一步三颤摇摇晃晃地出了那道门。
他错了,他错得彻底!
哪里是报恩!那是不得已!
本以为报恩这种心思已经伤害自己够深,不曾想到还有更残忍的真相在等待!
报恩尚且可说是一种意愿,而事实的真相却是违背意愿的情非得已!
原来,她不反抗,不是为了报恩,原来,那天情绪的剧烈起伏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根本反抗不了。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她根本不敢反抗!她怕惹恼了他,他会将她赶走。
说起来,他都觉得自己凄凉,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觉得,即使是被感恩,或许也是不错的,总比摄于“合作”破裂,委曲求全,柔软许多。
不是报恩,却是害怕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必须依附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为了留在这里,竟然可以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对她背后的故事更加不能不在意,于是,他一方面派人去查,一方面忍着心痛,又再次趁她不在,翻开了她那本册子,可惜,无论是他派出的人,还是她的册子都没有透给他任何信息。
知道了真相,经历了几个月的折磨后,他终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经过数夜的挣扎,他第一次主动找到了已然回避了几个月的王妃,对她道:“不赶你走,不必怕我,由你本心,你可自由自在地在这生活。”
她大受震动,定定立在那里不说话。
他一笑,一时释然许多,仿佛卸下了许久的重担,心虽然一下子空了,却意外地觉得没那么累,没那么疲惫了。他转过身,欲待离去,却听她道:“王爷,你待我的心,我懂!”
他又一笑,“我不会再骚扰你。”
她似乎还要说什么,他没有再听。安慰,并不是他想要的。
那之后,他们的感情再次陷入僵局,他们之间越来越生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疏。
他们仍是夫妻,他们仍同床而眠,然而,他们都没有再拥抱过彼此,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生疏却不等于忘情,这许多年,关于她为何必须嫁给自己这个谜团,一直盘亘在自己的心头,从未消失过一天。然而,长久的无果,几乎令他放弃了希望,他以为他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是为什么了。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场合,这样一个情景,听到他年少时的恋人,用几带快意的眼神,看着自己,问:“你知道吗?”
那样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一旦他知道了,必定是场撕心裂肺,他却无力控制自己,这个纠缠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谜,终于要解开了吗,他太震惊,只觉得自己犹如做梦,有些不敢相信。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答案……会是什么呢?
除了天一云翳全神贯注屏息在等答案,梁上的浅陌和槿木权峥也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浅陌,她的心甚至开始不规律地跳动,父母奇奇怪怪的关系,一直是她积于心中的一个梗,眼见这些谜团似乎就要在今天解开,她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然而,看到天一云翳这个样子,雷夕若的快意一点点退去,她变得愤怒而悲伤,“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一个全是如此。我爱的人,我嫁的人。”
浅陌和槿木权峥都吃了一惊,天一云翳亦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雷夕若。
雷夕若道:“或许我们可以从我和先帝的婚姻说起,云翳,你只知道你那夜看到我和他幽会,但可知他为什么会找我?”雷夕若笑了笑,“因为你抢了他的女人,所以,他要抢你的女人!至于我……呵呵,就像你说的,那时候太年轻,够傻,眼看你娶了别人,气也要气死,只觉着嫁个比你更高贵的,怎么也能挽回一些尊严。”
“你是说……君上……他……”尽管在这句之前雷夕若就已经算是说出这点了,但到底不是明说,现在明说出来,听起来是那么难以让人置信,这么多年来,无论君上也好,还是他的王妃也好,都没有让他看到半点迹象。这事在他看来就像从无中硬是生出有来。
“不愿意信吗?”雷夕若冷笑,“可它偏是真的。这可不是什么秘密,大概每个被先帝宠幸过的妃嫔都知道吧。”
天一云翳更加吃惊,看着雷夕若,眸光止不住地颤动。
冷笑化为苦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顾的往事,雷夕若道:“你大概不知道,他有个多么恶劣的习惯,无论躺在他床上的是哪个女人,他都会大喊冰素吟的名字。”
天一云翳皱了皱眉。
“对此体会最深的,应该你是妹妹。承蒙是你的妹妹,他可是一不高兴了,就去找她发泄呢,你以为她好端端地怎么死那么早,那可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听到这里,浅陌震动不已,手指暗暗扣住梁木。她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去见帝后姑姑,她的脸色都非常苍白。她常常生病,那时候家里人都以为是她身子弱,容易受凉,哪里知道她还受着这样的罪。她什么也不说,家里人每次去,她都努力地笑给大家看。她在宫中被虐待这件事,居然直到死,家里也一点不知道。
“帝后娘娘可真是个好妹妹,你该感谢上天给你一个这样疼你的妹妹。她大概是真爱你这个哥哥,不忍你有一点不快乐。以她天一家族的身份,她完全有背景有能力跳出这样的炼狱,她完全有办法不让自己再受这样的折磨,但她没有。她可以,她却没有。她不想你出事。她知道如果你知道她过得不好,你会依着规矩召集一些老臣对君上施压。她担心君上会借此机会,抓你个什么把柄,治你个什么罪名,虽然你有天一族的身份做保护,也不会被多么恶劣对待,但是把你找个名目圈禁还是可以的,君上并不需要把你如何,他只需把你和冰素吟分开就行了。你的妹妹通达人情,玲珑剔透,她知道你待冰素吟的情,她知道你无法忍受和那女人分开,她怕你难忍相思做出一些疯狂的事。她多么坚强,为了你,她居然能这样默默忍受着所有的苦,直到死去。”
“馨儿……”天一云翳沉沉合上双目,他从不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除了你妹妹,最可怜的就是那兰妃了。你可知,兰妃那样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是如何被君上发现的?”雷夕若冷笑了声,“也是因为冰素吟。兰妃本是书香门第,因家里经商失败家道没落被债主拉到街上卖,兰妃那么漂亮,多少男人看直了眼,有的还没出钱当街就对她动手动脚,是你的侠女王妃路过将她救下。冰素吟怜惜她,认了她做妹妹,把她寄养在她的一个江湖朋友家里。正是因为她和冰素吟的特殊关系,所以,君上要她。”
浅陌又一阵震动,她从不知兰妃竟然是自己娘亲的姐妹,更不知道当年看似最得圣宠的兰妃还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故事。扭头看了看倾云独上,兰妃是他的娘亲,不知他听到这些,心里是何滋味。
好像预料到自己会看他一样,倾云独上也望向了她,对她微微笑了笑。浅陌一阵心酸,以前还不知道他就是槿木瑛瑢的时候,他曾或多或少和她提及自己的童年,大抵都是些不快乐的往事,他曾说过,很不理解父亲,甚至有些憎恨,父亲对娘亲很残暴之类的话。那个时候听了,也没有多强烈的体会,只是觉得他好可怜,他娘亲也好可怜罢了,毕竟那些人,她都没有接触过,如今将身边的这些人代入那些故事,感受自大不相同。
“兰妃突然成为兰妃的时候,冰素吟吓坏了,平常她对君上避之唯恐不及,那次却不顾一切立刻赶进了宫里。早就等在兰妃寝宫的君上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得意,他的棋子终于发挥作用,兰妃让他成功见到了冰素吟。那是我第一次见冰素吟,看外貌,她没有兰妃美丽,其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正觉得你和君上都瞎了眼,那女人做了件让我相当震惊的事。她居然大骂君上卑鄙无耻,接着更是一脚将君上踹翻在地,我们甚至还没看清她是怎样动作的,她就已经压制住君上的身体,一把森寒的匕首抵上君上的咽喉。她那杀气不是假的,我们可以感觉得到,她真的想杀了君上。居然有这样大胆的女人,那个可是这个国家最高高在上的人,还有她用的那身法,简直如同妖法一般不可思议,穷我一生,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听到此处,浅陌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个坏女人,原来在年轻的时候也被她娘震过。
“君上被她制在身下,也不慌张,哈哈大笑,对她说:‘你杀啊,吟儿,你杀啊。’冰素吟剧烈颤抖,无法说话,君上笑着看了她一眼,‘明知道不能杀我,还摆这姿势作甚?’。二人又对峙了一会儿,冰素吟终究作罢,站起来拉着兰妃要走。兰妃早被君上叮嘱过,如何敢和她走,最关键的,冰素吟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兰妃已经被君上占有了。对于兰妃那样简单的小女子,她的世界大概无法一下子想通这么多事,她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身子都没了,出了这个宫,又能如何呢?”
“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冰素吟撩开兰妃的袖子,发现她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转头瞪向君上,嗓子都哑了,‘槿木帧,你是禽兽!’君上面对这种指骂,不怒反笑,对她说:‘吟儿,你今日才知道?’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变得狰狞,“我早说过,你若从我,我会把天下间全部的幸福都带给你,你若不从我,我会把天下间全部的不幸都带给你。我过得好,你就过得好,我若不好,你一定也不好。我可以不得到你,但我一定不会让你高高兴兴跟着别人。”
“那一刹,我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这简直就是个魔鬼。说完那一通话后,君上走到冰素吟近前,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问她:‘怎么样,吟儿,到我身边来,你只要来了,她们……’君上指了指我和兰妃,‘我就都不要了,随便她们去哪。’然后,君上就试图抱冰素吟,我从没见过他动作那么轻柔地对任何一个女人。冰素吟却没配合他,直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可以如此冷静,她冷冷地说:‘离我远些!你可知道你要动的是谁?我是天一王妃!这里是帝宫!我只要喊两声,就会有很多人跑过来,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觊觎天一王的王妃吗?”
“冰素吟没想到的是,兰妃忽然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冰姐姐,你不能来宫里,我已经是他的人,这一生就都是他的人,我……不能走……’冰素吟完全没想到兰妃会说这样的话,受了很大打击,颤着问她:‘你喜欢他了?’,兰妃点头。冰素吟问她可知他不是好人,兰妃说如今这些都没有关系了。冰素吟气得脸发白,颤着说:‘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是不了解。不知发生了什么,你会看上他,既然这样,我们姐妹的缘分也就尽了。’”
“那个时候,我也暗暗看不起兰妃,我以为她是贪图宫中富贵,舍不得走了。可后来看在眼里的却全不是这么回事,我渐渐才明白,她那天是在演戏,她那么说都是为了冰素吟,她不想冰素吟为她内疚,更不想冰素吟因为她终有一日动摇,真的和君上做什么交换。虽是普通的小女子,但她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她用自己的一生换恩人的几分自在。她演的当真好,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浅陌又看了看倾云独上,倾云独上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了这些,你该知道冰素吟为什么要嫁给你了吧?”
天一云翳沉沉闭上眼睛,他当然明白了。因为他姓天一,因为他是这天下间唯一帝君没办法杀掉的人,她找上他,是看上了他天一族的身份,看上了帝君不能把他怎么样。帝君大概逼得她很紧,逼得她走投无路,于是,她想到了他。怪不得她那么恨帝君,他居然信了她所说的帝君杀了她家人这种说辞,他真是天真,他早就该看出些什么的。
浅陌的心一紧,看见自己的爹痛苦,她心里也不好受,以前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最不快乐的人,常常自怜自艾,又哪里知道爹和娘都一直承受着比她更严重的煎熬。
“不知太后找我来,是有何事?”天一云翳稍稍安抚了自己的情绪,又睁开了眼睛,也该进入正题了。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
“如果没事,那天一云翳告退了。”天一云翳不愿再在此地逗留,转身就走 。
“站住!”雷夕若大吼一声,“你就这么绝情?”
天一云翳停住脚步,道:“早已无情,也谈不上绝情。”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以前,我也找过你,你始终不理我,你,你今天为什么……为什么……”正是这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赴约,让她的希望又死灰复燃,让她生出了几近幻想的期待。
说到这个,天一云翳慢慢转过了身来,一双眸子凝在雷夕若身上,眼神复杂极了,愤怒,痛心,不愿相信,只听他道:“你当真不知为什么吗?”
雷夕若被天一云翳这种眼光吓到,身子一颤,声音不由小了几分,“知,知道什么……”
天一云翳冷笑几声,“年轻的时候,我的眼的确不太好用,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会演戏?你也不用再装了,你找我的几次,一次我没去,兰妃就出事了,一次我没去,我的女儿就出事了,你这次请我,不也附加上了威胁吗?难道不是你说的,如果我不来,你难以保证自己会不会疯狂地做出什么事?”
雷夕若似是大吃一惊,“我是这么说过,但,但……”她只是随便写写,希望他能来见自己而已,她根本不知道,他居然知道宫中那两场火是她,是她……
天一云翳冷冷地看着她,道:“我若不来,你就不高兴,你若不高兴,就想折磨别人。当今帝君是你亲生儿子,你居然把他当做发泄你怨恨的出口,虎毒尚且不食子,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狠心的母亲!”
雷夕若浑身一颤,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他竟连这些也知道……
“第一次,你除去了他尊敬的哥哥,第二次,你除去了他深爱的妻子,你是想让他和你一样,孤苦伶仃,无人疼爱。你自己凄凉,也见不得别人好。你更把自己选择的错误强加到一个孩子身上,你无法恨自己,于是你恨他,明明是你自己一念之差嫁入帝宫所托非人,而你却把恨意转移到你因为自己的错误所生的孩子身上。他何其无辜,要承受这无来由的沉重恨意,他何其不幸,居然有你这样恶毒的母亲?”
梁上的三人都惊住了,吃惊于原来宫中的两场大火居然都是雷夕若所为,也吃惊于天一王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看到槿木权峥的身子微微颤抖,浅陌伸出手将他的手握住,发现一片冰凉,不由心口一缩,不禁暗自用力,告诉他,他还有她。槿木权峥扭过头来,有些复杂的看了看她,浅陌拍了拍他的手。
天一云翳不再理会雷夕若,冷冷地转身,冷冷地要出门去。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雷夕若已如霜后的花,脆弱不堪,眸中含泪,只是,她看见天一云翳就要踏出门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几步飞扑上去,自背后狠狠将他抱了住,“云翳!我错了!我过往都做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一突然举动让浅陌等人都吃了一惊,只是让他们更吃惊的是,就在雷夕若抱住天一云翳的瞬间,门口忽然多了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袅袅,圣洁如梨花,美丽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浅陌深吸了一口气,娘……
天一云翳也吃惊地望着亭亭玉立在门口外的女子,一时都忘记了推开身后的人。
冰素吟先是有些吃惊,但很快又退去,然后平静地跨进殿内。
天一云翳甩开雷夕若,冰冷地问:“这可就是你今日的目的?”
雷夕若似是也有些吃惊,她好想还不高兴着冰素吟的出现,倒问起冰素吟,“你怎么来了?”这个地方是她和天一云翳相识的地方,已经被她认为属于他们两个人,对她来说,别人来到这都是外人,都是闯入了她的地盘,都是不应该。
冰素吟看了看他们二人,最后目光定在了天一云翳身上,淡淡道:“王爷如今还喜欢雷姑娘吗?”看到天一云翳脸色巨变,冰素吟幽幽叹息了声,道:“少时的情事,总是难以忘却。王爷若仍对雷姑娘有情,冰素吟乐意成全。”
看着冰素吟这淡漠的眼神,天一云翳的心都绞起来了,痛心道:“事到如今,你还问我这样的问题?”
冰素吟被天一云翳的眼神震到,神色黯然地别开脸,“王爷,你有所不知,我并非你想得那么好。”
“好与不好,这是我来说的,而不是别人来给我评价。”天一云翳嘶哑着嗓,一双眸赤红着盯在冰素吟身上。
冰素吟又叹息了声,道:“这些年,一直都没和王爷说过,王爷可知我当初为什么会嫁你?”
天一云翳渐渐平息了情绪,以一种奇怪冷静的眼神看着冰素吟,“我已经知道了。”
冰素吟浑身一颤,见天一云翳神色冷静镇定,不似诳她,剧烈的震惊下,良久才缓过神来。她眸中漾出水光,迷离如雾,看向殿外,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槿木帧说我除非选他,不然这辈子就要一生孤独,更说无论我和谁在一起,他都会让那个人粉身碎骨。这个人他不正常,他残忍又疯狂,他说的话绝不是吓唬吓唬人,我不敢不把他的话当真。只是,我也不会就这么屈服。孤独一辈子,虽然可怕,可也比和他在一起好。然而,当我知道天一家有个和我适龄的王爷,我的想法就又变了。我生出了一个主意。我甘愿孤独,受惩罚的也只有我而已,而那个魔鬼,他依然很快活。我为什么让他如愿?如果我嫁给天一王,看着他不能拿我如何的样子,看着他火冒三丈的样子,那想必是件很快活的事。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冰素吟咬咬唇,满是愧疚地看向天一云翳,“王爷,我其实是利用了你,即便如此,你也不怪我?”
“我和你之间,在一开始,谁对谁,不是利用?我又有何资格怪你?”天一云翳苦笑了几声,他娶她时,也是别有心思,谁又能怪得了谁?
冰素吟摇了摇头,“还有别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些。”
这回,天一云翳也有些惊诧了,还有什么事?
哎呀,真没想到这点陈年旧事说了这么久还在说~~~估计大家都看烦了~~~~明明是看着要结尾了,怎么一直就没结尾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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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更新的日子,换为周日吧,发现周六总是被琐事缠住,免得大家空跑看不到又失望什么的,补偿上次更得少,这次字数明显增多了~~~- - 我也该去休息下腰了~~~如果可以躺着打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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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京城之变(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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