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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期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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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婚期将至
日赶夜赶,终于赶回了王府,等不及仆人通报,浅陌就急慌慌闯入了父母居住的院子。看着梨花树下正抚弄梨花的娘亲,浅陌呆了,“娘……”
听到浅陌的声音,冰素吟似是身子震了一下,缓缓转首看到风尘仆仆的女儿,眸中是激动是隐忍?突然别转过头去,竟似不忍心再看!女儿的容颜,不知何时已化为一把刀,只要看一眼,心就血淋淋的,那是一种除却她再也没有人可以了解的痛。
“您没事?”浅陌走近冰素吟,语气有些激动。赶路的日子,她每天都像是活在地狱里,担心恐惧害怕,想到也许就要见不到娘,心就像被甩入了无底的冰洞。什么是血缘亲情?这便是血缘亲情。就算相处得淡漠,也割不断这血液羁绊。
“没事。娘能有什么事?”冰素吟小声地应着,却仍是不看浅陌。
“没事就太好了!”浅陌似乎很高兴,大大地笑开来。静等片刻,发现冰素吟一直不肯说话,唇角慢慢僵住,缓缓垂下,眸光飘去别处,难掩尴尬,“那么……我回自己屋了……”
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没忍住,眼中还是滚出泪花。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至亲,却总要躲着她?记忆里不曾有娘亲的欢笑,不曾有娘亲的亲昵!稍微热情一些同她说说话,就有那么难吗?娘亲似乎就是那尘世之外的人,虽然就在身边,却总是感觉遥远得不可触摸。
回到梨星苑,看到满园子的梨花,黯然的神色终于渐渐好转,不好的心情也渐渐明亮起来。跑到雪海闻香楼,登上二楼,来到她一直居住的雅间,挑开窗子放目望去,雪白盈目,心里顿时敞亮了不少。
她这楼建得真是极妙,园子中,再没一个地方,可以这么好的观赏这铺天盖地的梨花雪。
闭上眼,感受着空气的流动,感受着阵阵花香,天地静了下来,微微凝起唇角,果然还是此处最舒心。
忽然,唇角僵住。想起那日夜里突然而来的神秘银面黑衣人,心中一个颤抖!那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将她诳回家里?
远处,一个碧色的影子停在某处房檐之上,看见浅陌走入重重梨花中,她似乎终于舒了口气,既然一切安好,那么她也可以放心上路了。
******
黄昏的时候,池墨从宫里回来了,来到雪海闻香楼,浅陌正坐在窗前对花发呆。
“小妹!”见到久违的人儿,池墨显然有些激动。
“哥!”浅陌自窗口跳下。梨花枝摇曳,雪花般的梨花铺天扬下,落了她满身满脸。
望着哥哥清俊如昔的面庞,浅陌靠入那个总是让她倍感温暖倍觉安全的胸怀中,幸福地露出微笑,“我想你了。”
“每次回来都是这句,也不换句新鲜的。”梨花树下,池墨好笑地摸了摸浅陌的发,温柔地拂去她头上的花瓣。
浅陌轻笑,道:“这就是我的心,说些别的,我可想不出。”
“哥,你有没有想我?”浅陌小女孩儿般撒起娇来。
“嗯……”
浅陌微笑拉起池墨的手握住。
望着已然长成亭亭少女的浅陌,池墨眸中波涛汹涌。这个时候,终于是要来了。他是如何不愿在她刚刚回来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他不能,逃避又怎样呢,他不告诉,还是会有别人来告诉。由他来说,也许还会好些。
“小妹,你十七岁了……”
浅陌一愣,随即明白,道:“十七岁,长大了,可以嫁人了,对吗?宫中那边有了动静,帝君已登基三年,即将迎我入宫为后,对吗?”
安静。
万物都消失了的那种可怕安静。
天地的声音,不知是不是被什么怪物吞了去,一片空茫茫,直叫人怀疑,是不是这片刻儿的功夫,耳朵丧了听觉。
浅陌水眸渐暗,沉默。
池墨有些慌乱。这样子沉静这样子默默不语的小妹让他心疼让他不知所措。她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只留给外人一个虚假的躯壳。就连那一向最为清明透澈的眼眸也似乎变为灰色,让人看不到她的心。
“小妹,哥跟你说过,帝君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子,你记不记得,我入宫陪伴当时还是太子的帝君才一小段日子,就对你说,这个人是极好极好的。所以,小妹,你真的不必这么难过的。”他说的是真话,自从接触了槿木权峥,他就对这个小妹一直讨厌的人刮目相看。槿木权峥,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很小的时候,他便已觉得,小妹是被某些东西蒙住了眼,如果她不考虑早就被安排好的关系,如果不去想着因帝君而变得痛苦的童年,或许,她会喜欢帝君,嫁给这样一位帝君,她也是可以幸福的。
浅陌笑了,有些凄苦,却又有一丝骄傲,道:“管他好不好,我可是柳如风,最能整人的柳如风,他娶了我进门,他倒霉的日子就不远了!”说着,转身走向小楼。
“小妹。”池墨拉住她柳色袖子,眉心紧凝,痛心道:“哥哥面前,不必如此强颜欢笑。”
浅陌笑睨他一眼,拉着他的手一起上楼,边走边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哥哥,这两年,在江湖中飘摇,我可学了不少本事,那小帝君如果有胆子请我入宫,那么可就有得玩了。”
她的语气是轻快的,池墨心里却是一片沉重。
“哥,我在家里陪你三天,然后就走。”来到楼上,浅陌躺到软榻上伸了个懒腰,眸中光芒闪动,似乎又憧憬起人在江湖的日子。
“小妹……”
“我不会坐着等旨。”苦涩一笑,“这一走,再不回来了。”
池墨吃了一惊。
“我要不要嫁入皇宫,就看爹娘是否真的疼我。我赌的也就是这个。”浅陌嘴角的笑似乎更苦了,忽然,她又笑起来,很潇洒的样子,“不说这些了。总之,天涯海角,仙岛灵洞,柳如风都要走上一遭!那个帝君最好不要来招惹我,不然,嘻嘻……”
浅陌笑得调皮,池墨却似乎感觉到一阵冷风直从背脊上冒出来,心微微一痛。
他要如何才能和她说明白她实在是过于敌视帝君了,他要如何同她讲抛却自小被安排的命运,放开心中那份怨气,她和帝君定可成佳偶?也许别人不了解,但是作为帝君的多年伴读,他是最能了解的。帝君是怎样一个炽情重义玲珑心地惹人敬佩的少年英俊!如若不是帝君真的好,如若不是帝君真的让他叹服,他又怎会为他说好话?毕竟他是那样地疼爱着她……
在他心里,有什么可以重过她呢……
叹气,命运之轮仍在转动。
也许,她的人生,本不该别人来干预。
******
上天难道是故意要和她作对?
回了王府,不过才住了一晚,浅陌就非常郁闷地收到了宫中圣尊后她的姑奶奶亲手颁下的懿旨。天一家第十七代独女,年满十七,择好佳日当入宫服侍帝君。她并没有细细听那懿旨上文绉绉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大概地领略了这个意思。她苦笑,真是不明白,难道天一家的女子在宫中活得开心吗?为什么还总是让自己的后人再步入自己的后尘呢?帝后姑姑,五年前病逝,年仅三十岁。如花生命,就这样没了。自繁瑛皇朝建朝开始,除了第十五代帝后,历代天一后都活不过四十,难道和那个波涛汹涌的皇宫没有关系?姑奶奶,她老人家作为天一家最长命的女子,应该最明白不过,也应该是体会最深的,她几年前进宫也曾状似无意地向她老人家暗示过自己的不愿,为何却还是要这般狠心下旨?
荣华富贵浮名利禄当真就那么重要吗?没有了快乐,没有了自由,就算把这些统统都抱在怀里,又有什么意义?是她太笨,还是别人太笨?
宣旨的公公刚踏出小厅,浅陌就站起了身,摔掉了手中的懿旨,大步离开了。没有经过任何掩饰,没有给她爹娘任何交代。
她爹娘虽然不大和她接触,也不大关心她,但是她知道他们很了解她。
说起来心寒。
骨肉相连的亲人,这般不可割舍的亲密关系,十七余年来,和他们相处的场景,她都可以历历在目,不是因为有多刻骨铭心,却是因为,实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呵……但,即便这样,即便这点可怜的相处,他们还是很了解她。她知道,他们了解她。她那几年的奋发努力,乖巧听话,对七位端行官的顺从讨好是假的,她知道他们知道。
所以,她可以仰着脖子什么话都不说大踏步离开那厅,摔掉那旨。
意外的是,她这样的离去,居然没激起他们任何反应,焦急、气愤、挽留……什么都没有,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都没出现。
池墨一大早就被帝君宣进了宫,浅陌没有时间再同他告别,只好到他房中留了封信,便一身轻快地离开了天一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