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5、风月双侠

　　第五章风月双侠
　　春去秋来，转眼间，又过去了九年。
　　松花镇上，今天是一月一次的赶集日，街上格外热闹，各类商贩到处都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望江楼顶，一坐一躺两个人。
　　坐着的，是位少女。她穿了一身嫩柳色宽袖广身的衣裳，腰间一条软丝带束出了腰身，柳裳样式虽简，却也能凸显出少女的玲珑身段。她很瘦，对比着宽袍大袖的衣衫，显得有些娇小。她的发极美，缎子般顺滑，直直垂到腰际。她的发式很简单，并没有扎起时下流行的那些繁琐的发髻，就任它流水一样倾泻在背上，头顶缀着几片精致的嫩柳色树叶状头饰，小巧的耳垂上缀着两朵嫩粉绒毛做的含苞待放的海棠。她的皮肤也是极美的，晶莹得几欲透明，琉璃般的眸子乌黑乌黑，含着一汪水一样。
　　躺着的，是位少年公子。一身碧空颜色的衣衫，不同于少女的宽袍大袖，却是窄身窄袖的，很是精神利落。一样漆黑亮丽的头发以一根银白色带子束起。他的面庞也是极美的，干净清爽，俊秀非常。这样的人，若是少女见了，恐怕不论是谁都会脸红心跳。只是，他的姿势神态却实在破坏了这样美好的一张脸。他闭着眼，半张着嘴，嘴里还向外淌着口水，双腿一只平放，一只支起，胳膊一只枕在手下，一只毫无章法的置于肚皮上。
　　“好吃，风女人，真的很好吃。”少年吧唧了下嘴。
　　“当然好吃，鸡翅膀，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柳裳女子淡应一句。
　　没错，那位清丽秀美的柳裳女子便是长大后的浅陌，只是，在这里，她已有另一个名字——柳如风。
　　“好吃……好吃……”少年又吧唧了几下嘴。
　　浅陌微皱眉，这才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一转头，果然！看他那哈喇子满地的模样，就知道这位睡神不知道又睡去了多久。搞了半天，他是在说梦话。
　　太阳这么大也睡得着？浅陌看了一眼大得吓人的太阳。
　　“呵……呵……”少年忽然怪笑几声，身子一扑腾。
　　浅陌一心以为他起来了，笑道：“起来了？”
　　又没了声音。纳闷回头，浅陌咋舌，天啊！这是什么酣睡神功？原来那声“扑通”只是他翻身的声音。此刻，这位“老人家”的尊容明显比起刚才还要恶劣，简直就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极其难看的一个“大”字，整个人四仰八叉如同死尸一样瘫在那里。表情更是看了就想发笑，一抹对其形象绝对有毁灭力量的“憨傻”笑容正瘫在那“俊”脸上。
　　看他这副模样，浅陌无奈望天，心想若让江湖上那些迷恋碧月公子迷恋得死去活来的少女们见了他这般模样，大概会被刺激得昏过去吧。
　　“发大水了——” 她捏住他耳朵大叫。
　　“睡神”仍旧睡得香甜，倒是吵闹的大街上，有几个人循声望了过来。浅陌慌忙躺下身子，她在这么高的楼顶坐着，若是让那些普通老百姓见了，还不吓个半死，说不定还会以为她要自杀。
　　侧过脸，正好对上“睡神”侧脸，眉头紧蹙，没过半晌，小丫头眉毛一扬，一抹鬼笑欺上唇角，她很不客气地扯住面前人的耳朵，冲着他耳朵喊起来：“花月容！你师父来抓你了！”
　　谁知，“睡神大侠”只是抬抬手，搔了搔自己的耳朵，然后就继续大睡，还发出了呼呼的沉重呼吸声。
　　浅陌瞪圆眼，差点撅仰过去。他最害怕的师父竟也落了败？！
　　过了片刻，估摸着那些好奇望来的百姓该离去了，浅陌坐直了身子。刚坐起，视线内便飘入一行人，她的眼睛霎时兴奋地亮了！
　　拿脚轻轻踢踢死睡着的少年，眸光死死锁住街上那几条人影，道：“喂！花月容，月相公，猎物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没想到还真让咱们在这里碰上了。喂，喂，花月容，你快看啊……”浅陌继续踢着那睡成死鱼的少年。
　　踢了半天，没见着反应，扭头一看，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还睡？！踢都踢不醒？！
　　“喂，我下去了，我亲爱的月相公，过会儿可不要说我抢了你的乐子哦。”扬唇一笑，足尖一点，浅陌腾空而起，就似一股绿色烟雾，眨眼来到了街上。
　　跟住目标，潜进一个小巷，见前后无人，一腾身，空中几个漂亮的翻转，如同一片嫩柳色的叶片轻轻飘飘落在那几人前方，挡住他们去路，立稳身子，负起手，扬眉一笑，道：“鬼斧杜二，金刀刘进，铁叉王清，石锤李武？”
　　那几人立刻警惕起来，凶狠道：“小丫头，挡道作甚？”
　　浅陌抓起胸前一缕秀发，浅笑盈盈把玩，“前几日，劫威远镖局镖的，可是你们？”
　　四位大汉眸光一寒，鼻孔里哼了一声，盯住浅陌：“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浅陌嘻嘻一笑，仍旧玩着头发，“哦？我乱说？”
　　“嫩柳裙裳，嬉笑乖张；若柳身姿，恰风狂放；长发似锦，绿叶为妆；粉苞海棠，添花锦上；玉骨冰肌，雪面颜霜；潇洒柳如风，天妒第二芳！”一名大汉忽然缓缓念出这样一句顺口溜。念完，那四人便站齐了，手都握在各自的兵器上，戒备道：“难道姑娘竟是‘风花雪月逛江湖，专管闲事游天涯’的风月双侠中的柳如风柳女侠？”
　　浅陌顽皮地笑了，孩童般无邪天真，“可不就是了！”
　　那四人忽然间撂下脸来，道：“上！动家伙！”
　　“好呀，好呀。”浅陌甩甩胳膊兴奋起来。
　　四位大汉危险地眯起眸子，纷纷拔出武器，默契地齐齐向浅陌挥来。
　　浅陌“惊慌失措”，失声尖叫：“哎呀，你们不是真英雄，一大帮子男人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几位大汉才不理，照砍不误。见了鬼了，她这个样子哪里像弱不禁风？
　　浅陌轻轻一笑，叶儿一般飞起，如风穿弄巷般洒脱随意地辗转于刀光剑影间，自始至终未出过一招，打了半天，却毫发无伤。
　　几位大汉急了也怒了，只听一人道：“都给我使出看家本领来！”
　　“风女人，太不够意思！这么好玩的热闹，居然一人独占，怎么可以丢下你相公我？”一个比泉水还要动听上几分的声音。
　　浅陌皱眉，终于肯醒过来了吗？风女人，“疯”女人，都多少回了，不让他这么叫，他偏这么叫，真真该撕掉他的嘴。
　　碧光一闪，但听噼噼啪啪几声闷响，再一睁眼，方才还很凶狠的四道黑影已经无影无踪。
　　“嗯……”几声微弱的呻吟。
　　浅陌向地上一看，那四人正吃痛翻滚着，转头望向一边，果见某人刚刚收招，迎风而立，可俏俊得很呢！
　　看向那四人，少年皱着脸，“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差的男人？真是丢尽了我们作为男人的脸！”无意间一转头，猛然触到一道气势汹汹的目光，立时笑嘻嘻凑上前去，笑道：“好娘子，你都逗了他们那么久，也该让为夫解解手痒。”见眼前人没有缓下脸色的意思，那少年又道：“不要生气！最多我答应下次出风头的机会留给你！”
　　浅陌无奈摇头一笑，她哪是生他这个气？也没多说什么，几步走到远处咿咿呀呀的几人身旁，道：“风月双侠的名头你们听过，识相点快点说出抢去的东西在哪。”
　　几位大汉愣愣看着那位少年，这就是那声动江湖的碧月公子？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比女孩儿还要漂亮细嫩。
　　“喂！风女人叫你们快说！”一只“铁蹄”粗鲁地踩上其中一人的肚腹，花月容弯下腰。
　　四人傻掉，这样一位月光般静美的公子，怎么行动起来是这般模样？
　　浅陌拉开花月容，“起开吧，暴力最逊了！”看向那几人，兴奋一笑，“看我的！”
　　那四位大“侠”可吓坏了，柳如风刁钻古怪传遍江湖，他们不知要被怎样折磨了！
　　花月容眼睛亮起来，道：“有戏看，我最喜欢了！”
　　浅陌一笑，自腰间掏出一朵浅碧色的小花，忽儿那么一摇，一阵奇异的香味飘过，几位大汉一骨碌就自地上爬了起来，滑稽地扭动起腰肢，跳起了柔腻腻的美人舞。
　　“这是我欲成仙。”
　　花月容笑得差点趴在地上。这男人的舞果然别有“风味”。
　　“说不说呢？”浅陌轻轻走近他们，表情纯真如同未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见其仍是嘴硬，浅陌露出不忍心的样子，好像还很悲天悯人，道：“我本没那么坏，为何偏偏逼我？”说着又自腰间取出一朵浅紫色的花儿，展颜一笑，“犬狼之伤！”
　　那几位大汉立刻露出惊恐的目光，然而已经晚了，不断扭摆的身躯终于不再扭摆，却以奇怪的姿势趴了下去，四肢着地跳来跳去，还互相挤撞攻击，嘴里吐出的不是人话，却是一声又一声的狗叫犬吠！
　　“噗——”不知何时跳上了墙头的花月容，本来正优哉游哉踢踏着腿看着好戏，突然见到这一幕，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哈，还是肯说了吧！”浅陌拍拍手，似乎得到了答案。
　　一得解放，那四人一溜烟儿地溜了。妈妈呀，他们发誓，以后他们鸡鸣山四鬼雄，有风月双侠的地方，一定退避三舍！这个柳色衣服的小丫头片子，整起人来可真是半点也不含糊。
　　跳上墙头，拉起花月容飞走，浅陌笑道：“收工。”
　　花月容揽过浅陌肩膀，“好样的，风女人。”
　　“不、要、叫、我、风——女——人！”浅陌真的“怒”了，吐掉他塞入她口中的鸡腿，双眸喷火。
　　“风，风女人……”花月容被吓到了。
　　“你再说！”
　　“你是我女人，我是你男人，你叫我相公，我叫你女人天经地义！
　　浅陌气不过却又不知如何反驳，闷闷道：“算了，和你这家伙讲道理，简直就是在浪费体力。走，都累了一整天，去找个客栈歇息。”
　　“嘻嘻……”花月容乐了，屁颠屁颠跟上，直冲浅陌谄媚地笑。
　　浅陌无奈地望着他。
　　“人家喜欢这个称呼嘛！小风风，你就依了相公我吧……”花月容拿起浅陌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好像羞得都不敢出来了。
　　“啊！快别这样，随你怎么叫吧，真是恶心死人了，幸好我耐力强。”浅陌“嫌恶”地甩开花月容，扯起自己的衣袖，指着上面那一粒粒竖起的小颗粒，“看看，都是鸡皮疙瘩！”
　　花月容才没看她，早就翘着小屁股，飞扬着眉毛，得意兮兮地越过她向前去了，独留一个她在他身后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