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26、紧张的玄

　　第二十四章紧张的玄

　　窗前，浅陌呆了。
　　月光下，一身玄色衣衫的陵少玄，一身浅灰色衣衫的倾云独上擦肩而立。陵少玄面向她这方，倾云独上背对着她。
　　两个男子，一个如阳，一个如烟，都是那么地俊秀非凡，或蛮横或柔软地抓着你的心扉。如此二人，并身而立，漫天星河，妖娆弯月，也不敢睥睨一眼。
　　倾云独上的武功深不可测，陵少玄也不是什么善类小辈，他就这么出去，被陵少玄拦住，倒也不是意外之事。
　　浅陌突觉得紧张起来，目前这气氛好像有点诡异。
　　“阁下是什么人？”陵少玄率先打破了这古怪的静谧。那声音很冰冷，窗后的浅陌小小打了个冷战。和阿玄在一起，他总是一副很没正经嬉皮笑脸的样子，像今天这样整个身体都在无形喷发着冷冽的气势，她还是第一次见。
　　一声轻笑，倾云独上还是那样淡然，“你我皆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浅陌惊住，不会吧，阿玄知道他是谁？阿玄怎么可能知道？然而，她又不得不相信，谁让那句话是倾云独上说出来的。
　　“告辞。”话音一落，浅灰色踏着夜色而去，就似一团烟雾，消失得那么快，消失得那么利落，快得利落得尽管浅陌瞪圆了眼不肯眨，还是没能跟上他的身形。
　　心底有丝失落。他又这样消失了。
　　“果然是在骗我。”陵少玄斜倚在门口，嘴角含着一抹怪异的笑，望着窗边的人儿，黑眸内似乎有什么暗沉的东西在翻腾。
　　浅陌走过去，“阿玄，你今天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么？总是冷脸，我甚至对你感到陌生了！”
　　陵少玄眸一暗，揽住她腰身，猛地就将她的身体箍进自己怀内，声线低沉，“那么，就慢慢再认识我。”
　　浅陌动了动，似迷惑又似着急地唤着：“阿玄，阿玄，阿玄……”
　　陵少玄蹙起眉，“说话。”
　　浅陌看他手臂有了松动，趁机一闪滑出来，望着他凝重的脸色，担忧道：“阿玄，你今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样子的他太过古怪了，她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
　　陵少玄怪异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似是想到什么，浅陌愕然睁大眼，“莫不是……”她惊得都口吃起来，“真，真看上了云夫人？”声音愈来愈小，浅陌紧张起来，她看到了陵少玄的脸色，那一点一点黑沉压抑得可怕的脸色。那布满沉郁的黑眸中，有漩涡正在旋转，似乎就要将她吞噬进去。莫名地，她的身子有些冷。心扑通扑通狂跳，气氛突然诡异得可怕，“阿，阿玄，怎，怎么了？”
　　“你这个笨蛋！”陵少玄真是气极了，也恼极了！蠢女人！笨女人！有些时候那么聪明机灵，有些时候却偏偏又这么愚笨迟钝！这就是浅陌，一个爱上了就要倒大霉的丫头，一个爱上了就意味着吃不尽的苦头在等着你的丫头！这个丫头，最大的能耐，就是总有本事让别人不知该作何心情，作何表情！
　　“好端端地，做什么骂我？一天了，你都古里古怪的，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也只好瞎猜……”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陵少玄忽然间拦住她的话，神情难有的郑重认真。面前的女孩儿似是愣了，怔怔地奇怪地盯着他，大眼睛无意识地眨巴眨巴。
　　“爱上我啦？”片刻沉寂之后，浅陌还给他的居然是无比惊恐的表情，“惨了，惨了，惨了！就叫你不要看着我！怎么可以爱上我呢！”浅陌看起来很是郁闷
　　陵少玄登时僵住，只觉方才还一团火热的胸腔突然好似被泼了冰水。
　　“阿玄。”浅陌紧张地扯住他的衣袖，“快想想我不好的地方，想想我的恶习，想我所有讨人厌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再喜欢我。”
　　陵少玄泛出一丝苦笑，胸口火辣辣地疼起来，闭上眼，拳，缓缓收起，指甲都抠进了掌心。她就这么怕他爱上她么？
　　再睁开眼来，不由地，他叹了口气，心里塞满了一种叫做懊恼的情绪。他，这是在做什么？是因为见到了那个男人么？是那个男人让他乱了阵脚么？不是打算要到那个时候，才让她知道的吗？他怎么可以肆无忌惮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个时候，还不能让她发现呀！
　　“阿玄，魂儿飞啦？”浅陌踮起脚，伸出手诧异地在他面前晃。
　　收起混乱，陵少玄俯身，望向她漆黑的眸子，突地绽开一个向日葵般的笑脸，调侃道：“怎么样，浅儿，我演的很像吧？看看你，看看你，都乱了阵脚了，还来质问我！”
　　呼……浅陌偷偷喘了口气。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原来是场恶作剧。这个阿玄，没事儿这么一闹可吓坏了她！
　　“浅儿，以后不许骗我。”陵少玄捉住浅陌的手。
　　浅陌又是一愣。
　　“那个人是倾云独上，你明明认识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他是倾云独上？”浅陌惊得眼睛都圆了，他竟然真的知道！
　　陵少玄沉默，手指在她发丝上流连。
　　浅陌抓住他，“你以前认识他么？”
　　“不。”陵少玄轻应，“猜的。”
　　“猜的？”浅陌更加震惊，“有没有这么神？”
　　陵少玄瞥她一眼，那眼光就似在说，正常人长点脑子的都会看得出猜得出！
　　“不愧是一代陵主，我们阿玄就是聪明。”浅陌笑眯眯凑近他，伸出手，干脆清亮地道：“拿来。”
　　“什么？”陵少玄问。
　　浅陌暴躁跳起，道：“《飞天集录》！”
　　陵少玄皱皱眉，又是《飞天集录》！在她心中，似乎永远把这东西排第一。唉……按住她激动的身子， “先回答我问题，再给。”他真是有些嫉妒这东西了！
　　“什么问题，快问，快问。”浅陌迫不及待。
　　“你如何认识的倾云独上，他来找你做什么？”
　　浅陌垮了脸，有丝气苦，“我被他误会了，在他心里，可能把我想成了那种到处攀强附贵的人。不到一个月前，我还在对他示爱，今天却看到我以别人妻子的身份出现，所以，他误会了我。”晃晃脑袋，撇掉那糨糊似的黏住她的纷乱情绪，苦笑，“也难怪他会误会。像我那样厚脸皮求着他要跟着他的女子很少见吧。然而，如果我是一个求利求名的女人，这些就都不奇怪了，厚脸皮不过是我在耍的手段。他一定也认为，我也是用这种手段把你骗上手的。”浅陌越说越觉得冤枉。
　　“你对他……”曾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一番话，保持冷静似乎有些难度，陵少玄不由自主将手握紧。
　　浅陌苦涩笑笑，道：“说起来好笑，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喜欢？见到他我会慌会乱会心跳加快会紧张，这些都和书上写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我想，是喜欢吧。只是，我很失败，他一点都不愿意喜欢我。不过，也好，像我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压回京城嫁进皇宫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人呢？如果真的互相喜欢了，到时不是害了一个人？”
　　“现在，你还在乎他？”
　　浅陌又是一笑，道：“在乎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本就还是陌生人。被他误会，的确很难过很难过，一心要抓住他解释个明白。但是见到你们在院子中，我忽然间释然了。为什么要解释呢？解释了又怎样呢？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要误会便误会吧，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一直纠缠着，就是我太不洒脱太放不开了。”
　　“不要在乎他了……”陵少玄忽然道，固执着，又道：“再不要在乎他了。”
　　浅陌被他的眸光吓到，抽出自己的手来，嗔怒道：“又在开我的玩笑么？又演戏给我看！”
　　陵少玄仍旧看着她，定定地看着，“说，不会再在乎他，不会再偷想着他。”
　　“啊！”浅陌轻叫一声，好像要崩溃了，跑到床边，躺下去。他玩上瘾了么？没看出她现在心情很糟，一点都不想合作么？
　　陵少玄跟过来，半趴下来，手臂支着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温热的男性气息一波一波袭向她的耳侧，此时，他的声线别样地低沉，“浅儿……”
　　浅陌吓得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里边，避开了这诡异暧昧的气氛，急急道：“我答应！阿玄，别玩了。”她的心脏啊！
　　“给你。”陵少玄立刻换了个人般，来了飞扬的神采，笑嘻嘻递给她一卷秘笈。
　　浅陌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都冒了光，高叫一声夺过秘笈，拿到嘴边亲吻了下，抱着它一跃而起。
　　“小心头顶！”随着陵少玄一声惊呼，浅陌已经哎哟一声惨叫出来，跳起的身子被弹了回来。
　　在床上重新坐稳，浅陌揉着头顶。
　　陵少玄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抓下她小手，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极轻极轻地给她揉着。
　　浅陌受宠若惊，从小到大，除了哥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男子会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抿起，忽然，好像有很强烈的幸福砸过来，一份她从未奢求过的幸福。
　　“阿玄一定要幸福。”浅陌忽然说。这是她能想得到的最好的祝福语，然而，她知道幸福很奢侈，因为，她周围的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够拥有。
　　“好端端地，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好想祝福你。”
　　陵少玄怔愣了片刻，心忽然软软的，看向她，眸光越来越柔，“浅儿，只要你想，我便能。”
　　浅陌没有懂他话里的意思，只道：“是么？那么，我便多说几遍？阿玄要幸福，阿玄要幸福，阿玄要幸福——”
　　深皱眉，“说这么多遍，不累？”
　　“说多了，老天爷才听得见。”
　　“老天爷会烦，说不定，”陵少玄凑近她，调侃似的一笑，“还会生气！”
　　“是么？那我不说了。”浅陌闭了嘴巴，没一会儿忍不住扑哧笑了，她和他啊，今晚好像都倒退了几岁，幼稚得可笑呢。
　　“还痛么？”陵少玄轻声问着，就好似在呵护着一个极心疼极心疼的宝贝。
　　“不痛了。”浅陌的心涩涩的，她真的有些感动。
　　“怎么了？”陵少玄发现浅陌有点不对。
　　浅陌凑过来，眼眶竟似有些湿润：“阿玄，你真好。”
　　“……”陵少玄一颗心扑通就提了上来，这丫头，越来越会刺激他了。怎么突然这样看着他，突然和他说这样的话。
　　“阿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近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声音低柔，夹着些些伤感，仿若早春的雨一丝一丝无声地渗进了整个房间，渗进了陵少玄的心田。
　　温暖柔软的身体近在毫厘，少女的体香一阵一阵袭向他的鼻端，清澈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这个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怎能不慌？怎能不乱。全身的血液都在飞窜，心里更是滚烫滚烫！舌头因紧张有些打结，他几经努力才能压下自己这羞人的异状。
　　为了不让她发现，僵硬的身体慢慢转向放松，敛住紧张，敛住慌乱，敛住因她漾起的伤感，敛住那细微却清晰入髓的心痛，他努力轻笑，“那还用说，自然是得到你梦寐以求的《飞天集录》。”说这句话，心里多少是苦涩的，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竟然比不过一本书。
　　“才不是。”浅陌微笑着抿起唇，“是遇上阿玄。折仙陵一行，最开心的事是认识了阿玄。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陵少玄忽然间也感慨万千，声音低沉得惑人，不知是因着满腔悸动还是因着她让他惊喜的话语。九年啊，本来人海茫茫，希望渺渺，却不想如此一番意外相遇。人说，冥冥中，都有一根掌握你命运的红丝绳，这竟是真的么？或许是真的，不然她又怎会戏剧般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飞天集录》，他虽然厌恶它在她心中的重要，却不得不承认，说起来它还是他的恩人，如若没有它，他还在傻傻寻找，苦苦等待。
　　“阿玄，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是不是？”她忽然问，语气天真却诚恳。
　　他身子一震，一腔话掩埋在了唇间，不！
　　浅陌微微笑着，“阿玄，你知道么？在我心中，你现在排第三。”
　　第三？陵少玄蹙起眉头，这丫头觉得她这话很甜么？第三！谁是第一，谁是第二，都是谁排在了他前面？
　　“第一是哥哥，第二是爹娘还有小月，第三是阿玄。”
　　陵少玄愈发不爽，什么第三，前边整整四个人，分明已经排在第五。
　　“小月是谁？”居然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排在他前边！
　　“我最好的姐妹啦。”大大打了个哈欠，“好困，阿玄，我该睡觉了，你去睡软榻。”说着，浅陌一个后退，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睡之前还不忘将《飞天集录》塞进了自己怀内，就似生怕半夜会有谁来抢走。
　　望着她熟睡的容颜，陵少玄缓缓绽开一抹笑容，一抹有丝悲苦的笑容，一抹充满叹息的笑容，叹道，丫头，何时，我才能排进第一呢，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可是，你又愿不愿意看见呢？
　　给她盖好被子，自己来到软榻上，躺好，闭上眼，眼前又浮起那道快到诡异的浅灰色身影，嘴角轻勾，倾云独上，你……居然不要她……
　　会后悔么？
　　最好别后悔！
　　微转身，心底忽然漾出无边的痛，他痛苦地捂住胸口，面前忽地浮起一个温秀少年的脸……
　　那面容，清晰又模糊，高傲又哀伤。
　　哥……瑛嵘哥哥……
　　在天上，你可好？
　　浅儿，哥也看到她了么？她很好吧，她本该是你的妻子的，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