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23、祥麟之争（2）

　　陵少玄还是瞪着一双眼盯着她，浅陌苦恼，叹道：“你不是还要问我为什么小时候看这些东西吧？”
　　陵少玄眸光一凛，那表情分明在说，刚才就已经问过你了，但是你却没回答！
　　浅陌收回目光，继续去看那些春宫，无辜地道：“你以为我愿意看？看这个，是我的课程。端行官大人们说，征服一个男人，既要征服他的灵魂也要征服他的□□，做一个好帝后，必须要学会怎样服侍帝君，不论从灵魂还是从□□都要打败其他妃嫔。天一家的女子代代受宠，不是没有理由的。”
　　“浅儿……”陵少玄声音隐有沙哑，他似乎有点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讨厌帝君，当初又为什么会那么气愤不计后果地打了帝君了。
　　浅陌见他这般，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睁圆眼道：“不要抛给我这种同情的眼神，我不需要怜悯。”没过一会儿，见陵少玄兀自直直看着她，唇角轻勾起来，眼波荡漾，几丝狡黠浮上面颊，她凑了过去，低声道：“如果真的觉得我过得苦，不如阿玄进宫偷偷地教训一下那个小帝君，替我出口恶气，可好？”
　　陵少玄一愣，随即轻笑，道：“浅儿，叫你看这些的，并不是帝君，他多无辜。”
　　浅陌一甩袖子，一瞪眼，道：“你又帮他说话了。”说着，不再看他，也不管他是不是在看她，自顾自地又去翻起那本春宫集来。
　　“哈哈……”远处传来了林当家爽朗的笑声。
　　浅陌一惊抬头，望了过去，只见林当家已款款自座位上坐起，向她这边走了来。
　　“烈当家，这项，烈夫人赢了。”刚一站稳，林当家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结果。
　　浅陌面露疑惑，比赛开始了么？何时开始的？都还没有说要怎么比。金娃娃不按常理出牌，她也不敢按常理推测，怎么变态怎么想，所以她才拿着那图猛看，因为她一心以为会是让她们背出图的内容，或是按照图图做些什么，怎么，难道白看了？竟然不是？
　　“云夫人翻看一页已现惊色，翻看第二页红了整张脸，翻看第三页身子发抖，翻看第四页，似是已不堪忍受，之后虽硬挺着，却终是没能熬到将这本书看完。而烈夫人，非但泰然自若落落大方地看完了整本，而且期间还和烈当家有过沟通，足见其……”林老板的声音清晰地一波一波传来。
　　浅陌的脸剧烈地在抽筋，眸子四处扫扫，发现大家似乎都在抽筋，果然呀，正常人都受不了这个刺激。瞄瞄陵少玄，心里忽地起了一层疙瘩，那林当家居然说她在同他……沟通！咳，咳，咳，她还不想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稳了稳再次受到“惊吓”的心，浅陌凝神听着林老板接下来的话：“闺房秘术，由于属夫妻秘事，实在不知该怎样考量，所以内人提出这个方法，谁强谁弱，自是一试便知。”
　　头轰地一声又大了，浅陌没做别的，立刻向挽泪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那也是个未嫁的姑娘啊，让她看这些，能坚持下来才怪！天底下有几个姑娘会像她一样，那么变态地小时候就学习这些？抬眸望了望端坐于座上的林夫人，嘴角猛烈抽动，这个金发蓝眼的大美女，长得和别人不一样，脑袋里的东西也和别人不一样，可不可以不要再弄出这么惊天地吓鬼神的比试了？
　　或许是老天也怜悯了浅陌，不忍心她再抽筋，之后的比试都很正常，不过就是常比的那些，琴啊，棋啊，书啊，画啊，歌啊……
　　一切比完后，林当家苦恼了，两位夫人旗鼓相当，秋色平分！烈焰号赢了刺绣、闺房秘术两项，而天云号赢了画和亲和力两项，其余所有项，居然都持平了。正在林当家无限苦恼的时候，一直安坐于椅上的金发娃娃开口讲话了，唧哩呱啦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林当家频频点头。
　　浅陌一个哆唆，太阳穴突突地随着林当家那颇为优雅的点头一跳一跳，直直感觉有一股冰寒入骨的冷气顺着背脊一路溜了上来。望望另一方的挽泪，心里不住哀叹。金发娃娃出招，招招必奇，这下，她和挽泪又要惨了。微微扯了扯嘴角，她可真是不想再抽筋了！
　　“浅儿，不要担心。”陵少玄见浅陌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眉毛也拧成了麻绳，还以为她紧张害怕，心底涌出几分心疼。都一整天了，她一定累了。
　　“我怕抽筋。”浅陌哀嚎。
　　“什么？”
　　手臂忽地被夺去，浅陌轻呼一声，刚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忽然身清体透，轻飘飘、软绵绵的，似是要飞去云端一般，舒服极了。
　　一抬头，心倏地一动。身子渐渐由僵硬转为柔软，叫喊声被淹没在喉咙中，嘴角轻轻牵起，俏眼不知觉间弯成了两弯月牙儿。她第一次看见这么严肃这么紧张的陵少玄。好看……她不得不承认她再次悲惨地被这个大靠山朋友的“美色”迷惑了，认真着的阿玄比起平常嬉皮笑脸的阿玄不知还要英俊多少倍……
　　嘿嘿，小丫头又得意地在心里偷笑了。又有可以吹嘘的材料了，这个朋友走到哪都可以让她威风让她卖弄呀……
　　陵少玄没有注意到浅陌的变化，一双浓眉紧皱，半分也没敢懈怠。原来，他并没有理解浅陌所谓抽筋的意思，看她那痛苦样，还以为她真的身子不适，于是背过别人，用身子挡住别人的视线，抓过她的胳膊来，正运用自身内功为她疏通经络。
　　浅陌唇角抿着，小眉毛扬着，虽已猜出他为何突然这般，却也不做声，任由其误会，美滋滋地享受起堂堂折仙陵一代陵主的免费服侍来。就在这时，林老板开口了：“因比赛进到现在，两位夫人胜负未分，结果未定，然又必须取一胜者，故林某与内人决定加赛。内人提出，由双方出题。”
　　陵少玄一扭头，见浅陌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被这个丫头给耍了，顿时万分懊恼，立即收了手，脸上露出几分似气似宠又似无奈的神色。
　　浅陌虽然还恋着那感觉，但见林老板已开始讲话，也就不再占这便宜，静神听着，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完全忽略了身旁那位大侠的脸色。
　　“双方各自出题，可出三道。为提高难度定出胜负，请两位夫人出题务必不要手下留情，尽量出自己能做到而又是对方做不到的。此题胜负，便由这做得到做不到来定。如果做不到的项目多了，是为输者。”
　　浅陌一听，心里欢喜非常，这可真是天助她也。如此一来，她的胜算就大大增加了！
　　她与挽泪，或许其他方面都在伯仲之间，一番较量，谁输谁赢，都靠了几分运气，不能说谁比谁强的，但是，有一方面两人却确确实实是天地之殊！那便是——武功！
　　天空巅莲除却武功，无所不能。然，就是这个“除却”，今日恐怕就要成为她的败战之因。嘴角牵起，浅陌笑了起来，心道：挽泪姑娘，为了我的《飞天集录》，为了阿玄，今天只好小人一把了，专挑你弱处。
　　“林当家，不知烈夫人可想好题目，小女子已想出三道。”令人意外地，那边挽泪倒抢在浅陌前面先说了话。
　　“云夫人先请。”浅陌温和有礼，也不计较谁前谁后，反正她胜券在握。
　　“第一，至少说出当今江湖两百个门派，并要说出其人数，地点，何时建立，现时有多少分舵等等。”
　　笑容顿失，脸色一灰，浅陌觉得自己又要抽筋了，两百个门派！天地神佛各路妖啊，脑袋翻上它几圈，她也只能想出不过几十个名字而已……看来……这下惨了……
　　“第二，说出未失传武功两百种，并指出其形貌特征，各多少式，出自何派，起于何时？”
　　脸色更灰，浅陌脸上局部肌肤已经开始抽筋，剧烈抽筋！天空巅莲以博闻多识著称，挽泪会知道这么多看似很无聊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对她来讲，对一个只来到这个江湖两年的半吊子来讲，这些东西，无疑就是逼她上绝路！郁闷，想来竟是她轻敌了。之前的窃喜秋风扫落叶般迅速被卷起飞走了。沮丧，潮水般涌向她，心，凉凉的，为了就要到手又飞了的《飞天集录》，也为着不能兑现对阿玄的承诺。
　　轻抬眼，眸光瞥过去，那位水墨般的男子，此时正半垂着眸，神情平静如水，安安静静地立在挽泪身后，身在嘈杂人群中却犹如立于一汪清水之上，飘逸灵秀，静然不惹尘埃，似是周围的喧闹周围的纷杂都与他无关。倾云独上，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你的眸子那般淡然，平静却又汹涌，那里到底装着你怎样的故事，装着你怎样的内心？你明明该是隐于世的，为何又要现于世？缺钱吗？为何也要祥麟号，而且看起来还是势在必得的样子。倾云岭俨然已是武林霸王，你还在求什么？
　　“第三，说出皇宫九宫十三院五十六殿的名称，并详细说出宫中妃嫔、宫女，内侍等级，及现任帝君妃嫔姓氏，所出家族，入宫几年。”
　　方黯淡下去的眸子蓦然又亮起来，浅陌欣喜若狂。若说方才那两题将她抛入了一个黑漆漆不辨五指的黑洞，那么这一题无疑便是那顺着洞口飞进来的阳光！天助她也！这题，对于一般江湖女子来讲，绝绝对对是没有可能答上来的，或许，挽泪就是因为知道她乃江湖女子，才会出了这题吧。可是，千算万算算不过天，挽泪如何能得知她乃是天一神府如今唯一的郡主芳殿，如何能得知她乃是早就被定下的未来的帝后，如何能得知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已熟悉宫廷，甚至去哪宫要怎样走，她都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
　　唇微抿，浅陌笑容满满开口：“九宫为：帝君居住的圣华宫，太后居住的芳华宫，帝后居住的萦素宫，圣贵妃居住的灵仙宫、灵碧宫，圣妃居住的摹元宫，摩加宫，贵妃居住的令若宫，令前宫。十三院分别为落英院，潜庭院，尚武院，罗田院，麽华院，罗庭院，轻舞院，文君院，麽然院，端春院，陵天院，断清院，华景院。五十六殿有清华殿，落景殿，纯然殿，风华殿，莫亚殿……当今帝君熙仁君现在的妃嫔有灵仙宫的圣贵妃冷氏冰霜，左丞相之女，灵碧宫的圣贵妃封氏妖娆，右丞相之女，摹元宫的圣妃林氏幽偌，飞狐将军之女，摩加宫的圣妃杜氏小冰，雪豹将军之女，令若宫的贵妃方氏牡丹，文渊阁方大学士之女，令前宫的贵妃李氏清雅，文渊阁李大学士之女。其中帝君最宠幸灵仙宫的冷圣贵妃，冷圣贵妃熙仁元年八月入宫，入宫三天，帝君第一次招幸；封圣贵妃熙仁二年初入宫，入宫半月后，帝君第一次招幸……李圣妃熙仁二年末入宫，入宫十天，帝君第一次招幸，算上这六位六宫大妃，帝君如今共有已有封号妃嫔三十八位，除却六宫大妃外，另外妃九位，嫔十位，美人十三位，帝君现年十九岁，膝下无子。正宫帝后娘娘位缺，听说不久前，圣尊后已发懿旨，第二皇族天一家第十七代独女即将入宫为后。”
　　全场人都瞪大了眼看着浅陌，包括挽泪，包括林当家，包括陵少玄，只是……陵少玄的目光又比别人多了几分古怪。
　　“咳，咳……”还是林当家比较冷静，率先咳了两声缓和了一下这静得诡异的气氛，道：“云夫人，所出之题，两件关于江湖，一件关于宫廷……”
　　挽泪微微一笑，自是知道他话中之意，遂道：“不瞒林当家，小女子嫁于家夫之前，乃江湖女子，游厉四方，所以对这些便多了些见识……”
　　浅陌轻轻一笑，道：“赶巧呢，小女子也是江湖出身，在未嫁于夫君之前，也在江湖上飘荡过，只是惭愧，对江湖的了解，比起云夫人要差得多。”
　　林当家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两位夫人都来自于江湖，着实让人意外。烈夫人也不要谦虚了，这最后一题答得如此圆满，怎还称惭愧？”
　　“小女子也大吃一惊呢，烈夫人居然连当今帝君哪日招幸哪位妃嫔都知道。”挽泪轻笑。
　　浅陌浅笑，并未言语。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投向了她，一道充满了探究的目光，她不抬头也知道。那是……倾云独上。
　　“下边就请烈夫人出题吧。”林当家笑看向浅陌。
　　浅陌微微点头，笑道：“请林当家带路前往花园，小女子的题目就在湖边。”
　　众人惊愣，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后跟着已经先前带路的林当家出了那间花厅。所有人都在好奇，是什么题竟要出在湖边？
　　“我也大吃一惊呢，浅儿居然这么了解帝君，甚至连他……”一出花厅，陵少玄就拉着浅陌退后了几步，低着声音夹着几分笑意问着。
　　“阿玄，你是在感兴趣我怎么知道的吗？”浅陌歪过头，淡瞥陵少玄一眼。
　　陵少玄挑眉，随即笑道：“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说我偷了敬事房记录，你可相信？”
　　“偷的？”陵少玄似有些吃惊，又道：“你偷这个做什么？”嘴角凝起，一抹略带几分调侃的笑意爬上面庞，他眸子放光地靠近她，凑去她耳旁，轻声道：“难道，你对帝君有意思？还逞强说自己不喜欢他？其实，你早喜欢他了，是不是？”
　　浅陌又抽筋了，道：“那，那个小帝君，你说我喜欢他？”
　　陵少玄一脸笑嘻嘻的，那神情好像就是在说“难道不是么？”
　　浅陌立时一皱眉，道：“我天一浅陌发誓，如果我会爱上那个小帝君，就让我变成这世上最最丑陋的王八。”
　　陵少玄慌忙堵住她的唇，早前的笑意一扫而空，俊秀的脸上霎时一片肃杀，眸底翻腾着暗沉的黑色，然而，很快，那黑色又退了去，他勾唇一笑，透着几分放荡不羁，轻凑去她耳边，低语道：“万话都不要说得太早，这种誓可不能随便发。”
　　浅陌身子一动，睨着他，忽然道：“有古怪。”
　　“哪里古怪。”陵少玄躲开她的目光，率先向前走。
　　浅陌不肯放过他，不依不饶道：“阿玄一定和小帝君有交情，总是向着他说话。”
　　陵少玄没有回头，唇角轻微地扯了扯，什么都知道的那一天，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浅陌追上去扯住他衣袖，得意地笑着，道：“你别忘了，他也不愿意娶我。就算你和他有交情，也不能在这里瞎撮合。”
　　陵少玄瞥她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撮合你和别人的。”
　　“这样才是兄弟嘛。”浅陌总算满意了。
　　“既然不是喜欢帝君，你调查他的那个……房事记录做什么？”眉毛耸耸，不知为什么，这件事总是让他耿耿于怀，竟然不是因为她的嫉妒……天知道他多希望那是她的嫉妒……
　　浅陌眸中却喷出了冷飕飕的光芒，道：“说到这个，我就恨不能将敬事房那个老太监再阉上一次！就是这个老太监和七位端行官狼狈为奸，帝君每有一个女人都要来报信。我虽说人在江湖，但是回到家中，还要被逼着温□□君新娶的女人们。简直快疯了，他爱宠幸谁宠幸谁去，爱在哪过夜在哪过夜，爱与哪个女人欢好就与哪个女人欢好，干我甚事！”
　　“也许将来你嫁了他，就会在意了。”陵少玄声音幽幽。
　　微摇头，浅陌一阵好笑，道：“不会。我又不爱他。一个人对不在乎的东西永远都是不屑一顾的。我若真嫁了他，还巴不得他天天宠幸其他妃嫔，至少，肯定不会来见我。少见他，我会长寿的。”一摆手，浅陌似是不愿意再说这个人，稍稍加快了步伐。
　　陵少玄怔在原地，这丫头简直已经把帝君妖魔化了！
　　“在想什么？”浅陌回头拉他，唇上绽着笑容。
　　陵少玄忽然有些恍惚……又是那个笑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什么可以打破他的心湖，独有她，只有她。爱，早已开始。不觉间，正在加深。
　　浅儿……
　　恕玄自私。
　　即使你发了那样的誓，玄也不会放手。
　　如若你真的会变成丑陋的王八，那么玄也要守着这个小王八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