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21、惊见独上

　　第二十章惊见独上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位于柳州东侧的清莲庄。清莲庄是祥麟号大当家在柳州的一处府邸，天云号烈焰号的人就被安排在此处见面。
　　下了马车，看向面色凝重的陵少玄，浅陌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让这里展开吧，相信我。”
　　“快走吧！”某人怒叫一声，拉过她的手就向庄子走去。没有人注意到，悄悄地，有一抹幸福的笑容浮上了他的嘴角。
　　有多久了？有多久他不曾体会过，被一个人关心着原来是这么的幸福。因陌生所以澎湃，因突然所以汹涌，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关心，他却如同坠进一个温暖的海洋，险些就要被溺毙。
　　叫了门，交代了身份，浅陌陵少玄一行被庄里的仆人带到了一个花厅。花厅中，已坐了不少人，看样子该是天云号的人没错了。
　　刚一踏进门，浅陌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乎正打量着自己，回望过去，立时一惊。她们谁都没料到吧，竟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对方。两人到底也都是有几分冷静的，互相点头笑了下，便各自挪开了目光。
　　“想必这位便是烈焰号的烈当家吧？”那道目光的主人缓缓走过来微笑问候陵少玄。
　　陵少玄抱拳笑答：“正是，想必这位便是天云号的嫂夫人吧？”
　　那女子缓缓回礼，笑道：“正是小女子。家夫有事，未能前来，还望多担待。”
　　陵少玄笑道：“夫人客气，这是哪里话。”
　　“这位想必是烈夫人？”那女子将目光调向了浅陌。
　　“雪裳见过嫂夫人。”浅陌端端正正行下一礼，嘴角忍不住抽搐。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两人明明是认识的！
　　走入座位，坐定后，浅陌偷偷拉了拉陵少玄的袖子，谁想拉了几下都没得到对方的反应，抬起头来，却见他正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再次和那位女子对了眼，了然意会，扭过头来暗中狠狠掐了下身边的男人。
　　陵少玄吃痛低首。
　　浅陌气愤地睨他，“大陵主，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
　　陵少玄先是一愣，随即不明意味地笑了笑，低首凑近她，“浅儿，你在吃醋吗？”
　　浅陌嘻嘻一笑，道：“是呀。相公，难道你忘了，进了这个门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吗？你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别人的女人，会让为妻我很没面子。”再靠近一点，她凑去他的耳边，“出了这个门，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陵少玄轻笑，自动将她后边那句忽略，头低得更低，额几乎要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一波一波拂在她睫毛上，魅惑的声音轻飘飘飘出来，“我很高兴浅儿吃醋。”
　　心怦怦乱跳，浅陌皱眉躲开，道：“陵少玄，再这样酸溜溜，我就坐到你前面，挡着你，不让你看大美人。”
　　“她没有你美。”一句话飞速在她耳边讲完，陵少玄已没事人一般坐正身子喝起了茶。
　　逼人的压迫总算离开了，浅陌偷偷松了口气，摸了摸似乎还留着他温热气息的耳朵，顿时涌出一腔的懊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哓不晓得这样子会让人紧张得心脏都要停了！就算他们是兄弟，也好歹顾着点她的女儿身份啊，最近这玩笑开的是越来越频了。他再这样，她可真要开始怀疑……猛地甩了两下脑袋，她在内心念起了静心咒，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刚刚在客栈才试探过他，没有，他对她并没有那种情感……不会有的……他们是兄弟……兄弟！
　　“在想什么？”某人凑了过来。
　　“想你。”不经意地，一句话便溜了出来。
　　陵少玄立刻轻笑。
　　“笑什么？”浅陌瞥他一眼，“不要想多，我是在想，如果没得到祥麟号，我们的烈焰号大当家会是什么表情？”
　　“害怕了？”
　　浅陌立刻笑眯眯地，猫咪一样讨好道：“阿玄，如果我输了，凭我们的交情，你也会给我《飞天集录》的吧？”
　　“你说呢？”陵少玄唇一勾，眼微闭。
　　浅陌失望地缩回探出去的脖子，没一会儿又过去扯陵少玄的袖子，轻轻拽了拽，做第二次的挣扎。
　　陵少玄笑着摇头。
　　浅陌彻底绝望，最后可怜巴巴道：“阿玄……”
　　“浅儿不会输。”陵少玄悠哉地喝着茶。
　　浅陌摇了摇头，望向对面那个美丽的女子，又拽了拽陵少玄，怏怏懒懒道：“阿玄，你可知你看上的那个大美人是谁？”
　　陵少玄拧眉，什么叫他看上的美人？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这丫头简直就是诬赖！
　　“那个是江湖第一才女倾云岭的挽泪。看这样子，天云号应该是倾云岭门下的，所以来的人才会是赫赫有名的天空巅莲。烈焰号对天云号，折仙陵对倾云岭，有趣……”浅陌有些兴奋地笑了，强强对决才刺激。
　　陵少玄晃动着茶杯中那一汪茶水，唇角一勾，道：“从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倾云岭左岭主天空巅莲挽泪！”
　　“有得拼了……”浅陌勾唇。
　　“她若是巅，浅儿，你便是巅之巅。别怕。”陵少玄眸光轻柔，嘴角的笑容却有几分邪恶。
　　浅陌瞟他一眼，“谁说我怕了？”
　　陵少玄看向挽泪，眸光收紧，道：“天空巅莲，果然名不虚传。”
　　浅陌斜眸瞥他一眼，递他一块丝帕，“一会儿流了口水，拿着擦吧。”
　　陵少玄举起茶杯，遮住自己就快要掩饰不住的笑意，“浅儿，你又吃醋了……”
　　浅陌好像被雷击中，阿玄越来越自恋了！
　　“哈哈……哈哈……天云号的云夫人，烈焰号的烈当家、烈夫人能驾临我柳州寒舍，不胜荣幸啊。”一个爽朗的男音自门外传了来。
　　屋内众人齐齐起身，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相貌英挺的男子跨了进来，正是祥麟号的林当家。
　　“林当家。”陵少玄抱拳。
　　“见过林当家。”浅陌同另一方的挽泪同时向林当家行了一礼。
　　林当家望望浅陌又望望挽泪，叹道：“两位夫人果然都是人间绝色，只一眼瞧去，便已觉不凡，相信二位夫人的比试，一定是难得一见的精彩。”
　　“过奖。”两位夫人都很谦逊，面颊微红，如罩烟霞，略显娇羞。
　　“夫人……”林当家身形一闪，背后走出一位美丽的女子来。
　　场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毕竟无论于谁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果然如传说中一样，金发碧眼！好漂亮，好奇特……那长发金子一般铺洒在肩上，并不似繁瑛人的直顺，有几分微卷，倦怠而庸懒，更为这头发的主人添了几分妩媚，那眼睛大海一般的颜色，蓝得轻透，似是轻轻瞥你一眼，便会使你沉沦，那肌肤更是白得牛奶一样……
　　轻挽过妻子，林当家温和地笑着说了两句众人都没听懂的语言，期间还指了指陵少玄浅陌他们，想必是在介绍。
　　浅陌微笑抿唇，投向林当家的目光流露出几分赞赏，真想不到，这个林当家还蛮厉害的，居然讲了一口这么流利的外国话。这也说明他真的很爱他妻子吧。不管多辛苦，只是因为舍不得妻子辛苦来学他的语言。好一个令人感动的男子呢。就冲着他为了妻子的健康快乐，甘愿放弃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家园，也足够人们喟叹一番的了。
　　应该是介绍完了，林夫人走过来似模似样的用繁瑛的礼节，见过了陵少玄浅陌还有挽泪。林夫人一手拉起浅陌一手拉起挽泪，左瞧一眼右瞧一眼，蓝色的大眼内满是惊奇，回过头去，向她夫君说着些什么。都是外国话，屋内除了林当家，恐怕没人能听懂。
　　林当家笑笑，做了翻译：“内人说，两位夫人都是天人一般的人物，烈夫人灵秀如水，少见，少见，云夫人，清丽如诗，难得，难得。单从面貌上来讲，实在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因此，在貌这项上，内人说，两位夫人持平。”
　　浅陌嘴角有些抽搐，果然连脸蛋儿都比进去了，幸亏她为了以防万一，还算用了点心思装扮了下自己。
　　“下边将要比的是两位夫人的绣艺。”林当家笑着介绍比赛项目，说话间有人拿来了刺绣要用到的材料。
　　“比精，比速，比震撼人心，一件刺绣，比三项。胜出两项者为胜。而两位夫人将要绣的是……”林老板望望他的妻子，嘴角浮起一抹在浅陌看来异常兴奋直叫她冒冷汗的笑容，道：“杜鹃啼血！”
　　浅陌与挽泪对望一眼，然后各自微笑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而林当家及他夫人自是坐到主人位上静看。林夫人的身体果然不怎么好，这才一会儿，脸儿就有些白了，软软靠在了林当家怀里。
　　“杜鹃啼血……”浅陌轻念了声。
　　“有困难么？”陵少玄见她眉头锁着，只当她被难住了。
　　浅陌瞥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还对我很有信心？”
　　陵少玄苦笑，道：“我是对你有信心，我怕的是你对自己没信心。”
　　浅陌又瞥他一眼，笑他杞人忧天，道：“怎么会？”说着，流畅地穿针引线，素手灵活地行走。没一会儿，一只杜鹃已经活灵活现于轻纱上。忽然，她扯过陵少玄的手，抓住一手指，张口就咬下去，顿时，一颗血珠滚了出来，浅陌忙将刚绣好的杜鹃递过去，让那杜鹃的嘴巴，还有嘴巴下都沾了些许血滴。
　　“林当家，我的杜鹃啼血好了。”都没给陵少玄一个说话的机会，小丫头见大功告成慌忙转身送去了林当家身边。
　　“我的也好了。”那边挽泪也出了声。
　　“好一个杜鹃啼血！”林老板拿到浅陌的刺绣，不禁多瞧了她几眼，神情间不知不觉流露出了几分赞赏神色，移开目光又去看了看挽泪的作品，林老板哈哈笑着递给自己的妻子看，然后笑道：“我看，这绣艺一项，比赛结果也出来了。比精，云夫人的杜鹃绣得更加生动，更加灵活，所用针线也少，云夫人胜。但是若比震撼人心，则定要推烈夫人这一幅了，真血染帕，触目惊心。而方才，又是烈夫人先开口完成，在这‘速’上也占了上风，所以这绣艺上，烈夫人胜出了。云夫人，您可认可？”林老板转过头去笑看向挽泪。
　　挽泪自是认可，望向浅陌微微笑笑，浅陌也向她微笑。就在这时，浅陌忽然感到了一道怪异的目光，姑娘家的直觉向来很准的，她凭着感觉向那方向望去。待眸光锁定，顿时惊得轻呼了声。倾，云，独，上！他居然也来了！
　　尽管他穿了一件侍从的衣服，尽管他用一件很粗糙的布将自己一头漂亮飘逸的黑发包了起来，尽管他本来光洁平滑的面庞上贴上了不少丑陋的疤痕，但是，她又怎能不认识他呢？那个水墨般秀逸的男子，那个兰般幽雅从容的男子，那个总是凝着一抹轻轻笑容的男子，那个首次打动了她的男子。
　　他什么都可以变，但是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是不会变的，那双眼眸不会错！她认出了他，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心跳，忽然间乱掉了节拍。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个在她心里曾经鲜活存在过的男子，这个曾经扰得她几天不得安宁的男子，这个不愿意喜欢她的男子，就这么招呼都没打一声毫无预期地再次闯进了她平静的生命。
　　他，依然淡定如昔，她却如此慌乱。
　　“居然咬我！”耳旁传来了陵少玄不满的声音。
　　浅陌一个激灵收回了神思，回头瞪他，“不咬你，我能赢吗？”
　　“你可以咬自己。”
　　“我怕痛。”
　　“还在流血……”可怜兮兮地。
　　浅陌扭头瞥了一眼他的手指，果见血还在向外涌着，她咬得那么重？居然会血流不止？
　　“赶快包扎下。”这下不敢怠慢了，她赶紧抽出丝帕给他包了起来。
　　陵少玄低着头定定望着认真紧张着的她，嘴角缓缓绽开一抹蔷薇般绚烂的笑容，俊秀的面颊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两片红云。
　　不远处，折仙陵追随而来的侍卫，个个目不斜视，神情严肃，心里却在为浅陌哀叹，有陵主爱着，是幸福也是不幸福，这姑娘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如此看来，陵主对她还真不是一时的冲动，竟然会小孩子气到为了换她这一番细心的照顾，偷偷将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