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弃了八月》颂浅

6、第六章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梁言不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他明白尹棋心里有个结，他需要把他解开，在此之前，任何举动都会伤害到尹棋，甚至把他从自己身边彻底逼走。
　　尹棋也不再提起上次的事。他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他希望梁言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能与他一直保持这种看上去平静似水的暧昧关系，但又害怕有一天梁言会把这一切挑明——他不敢给梁言一个名分。不只是梁言，他不敢给任何人一个正正当当陪伴他的理由。
　　这一切直道那封在尹棋的电子邮箱里闪烁的邮件出现。
　　某个早晨，尹棋照旧打开邮箱检查是否有新的邮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得快要忘了的地址。他犹豫了很久，颤抖着手打开那封邮件。
　　梁言正在床头思考教授布置的论文该怎么写，余光忽然瞟到尹棋的身体一僵，脸刷的一下白了。他立刻坐直身子，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尹棋忽然听到梁言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慌忙关掉邮件，撇过头到一脸疑惑的梁言，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尹棋很少笑，他的表情仿佛只有睡着和醒着两个状态，睡着时甚至比醒着时还稍微丰富一点。梁言很高兴能看到他对着自己笑，但这次不一样，他看得出尹棋的勉强和不安。于是他下床走到尹棋面前：“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尹棋一阵紧张，他慌忙站起身，从书桌上拿了几本书，转身便走，“我去图书馆还书。”
　　梁言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尹棋消失在门口之后，苦笑了一下：他拿的是自己的论文报告，还什么啊。
　　尹棋站在宿舍楼下，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考虑了一会，掏出手机给小离打了个电话：“闻冲回来了。”
　　不出五分钟，尹棋就看到小离从远处飞奔过来，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就把自己拉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你慢点。”尹棋看了她一眼。
　　小离倒不在乎，她直接切入正题：“你说闻冲，他回来了？”
　　尹棋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小离皱紧了眉头，“都一年没消息了。”
　　“他说他有能力控制他的家族了，所以回来找我。”尹棋的声音冷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呢，你就答应他了？”小离一脸疑惑。
　　“我没有见到他，他只是发了一封邮件给我，”尹棋看了看小离又说，“说是明天来学校。”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小离也恢复了冷静，“再次接受他？”
　　尹棋没有说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离看他吱声，就接着说：“当初可是他离开你的，想回来就回来，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知道，”尹棋淡淡地应着，“但事实上我并没有损失什么。”
　　“你指什么，身体吗？”小离冷笑一下，“除了身体，你什么都给他了不是吗？这才是最痛苦的。”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尹棋忽然想到了梁言，不自觉微微笑了一下，“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
　　小离盯着尹棋的眼睛，忽然问：“梁言呢，你告诉他这些了吗？”
　　尹棋一惊：“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喜欢他吧，尹棋，”小离轻轻叹息了一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尹棋又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依赖梁言，虽然从不说出口，甚至一些亲密的动作也没有，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室友，但有些感觉不需要别人明白。他自己明白，而且相信梁言其实也明白。
　　他不是没有占有欲，只是不敢强求。还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尹棋从来不碰。一年前对闻冲就是这样，但闻冲却耐不住先走了。于是尹棋只好嘲笑自己：你看，根本没谁愿意陪你玩柏拉图式的蠢游戏。
　　“尹棋，喜欢就说出来吧，该付出的就付出，别老是把自己锁住。”小离想劝劝这个自从父母离婚就变得极为冷淡的孩子。
　　“那样太自私了。”尹棋又摇了摇头。
　　“什么叫自私？”小离伸出手摇晃了一下尹棋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你这样什么都不做才是自私！梁言怎样对你，既然我都能明白，我想你肯定也明白。别装傻了，尹棋，梁言比闻冲更适合你。”
　　“我知道，”尹棋难得的没有逃避，“但我害怕挑明，无论是对梁言还是对闻冲，我都不想面对他们坦白的目光。”
　　小离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她轻声问：“还是在意伯父的事吗？”
　　尹棋打了一个冷颤，他不再说话。
　　“好了尹棋，先别想太多，回去跟梁言坦白吧。”小离小心翼翼地劝导。
　　“怎么可能……”尹棋嘲笑自己一般地摇摇头。
　　“每个人都希望有个确定的名分或者只是一句承诺，否则凭什么肯定自己不是一头热？你再这样去对梁言并不公平，你难道能保证有一天梁言不会因为你的冷淡而放弃？”小离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提高。
　　“如果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尹棋依然冷清得让人失望。
　　小离见依然没办法，便叹一口气：“尹棋，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真的需要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你是在说我太折磨人了吗？”尹棋像是承认了一般地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小离拍了拍尹棋的肩，“尹棋，我比你大一岁，从小就总是很心疼你，答应我不要因为那些让你耽搁了一次又一次幸福的机会。”
　　说罢，小离又看了尹棋一眼，转身离开了。
　　不要放弃幸福的机会？我当然不想当放弃。我只是在等，等那个可以让我一次性幸福到最后而不断开的机会。对于失去，我害怕至极。
　　尹棋站在角落的暗处，发现有液体顺着自己的眼眶流了下来。
　　再次回到寝室的时候，尹棋看见梁言闭着眼躺在床上，看来是等了很久，累了，所以睡着了。
　　他走过去坐在梁言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梁言的脸颊，喃喃地说：“如果我什么都不愿付出，你还会想在我身边吗？”
　　尹棋听完自己说的话便自顾自地苦笑了一下：“我很自私是吧，所以如果你也离开了，我不会怪你，放心吧。”说罢便起身坐在了自己的桌前，打开了手提。
　　梁言闭着眼，心里一阵疼痛：为什么这么久了，你依然不相信我不会离开呢。是的，尹棋你有多么自私，把我一直悬挂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你什么都不愿付出吗？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为一个人付出，是一件多么值得的事情。
　　他打了个哈欠，装作自己刚刚醒来的样子，睁开眼看见尹棋有一丝慌张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怕自己听到了刚才的话，于是傻兮兮地问：“嗯？我睡着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言看到尹棋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尹棋回过头去看电脑：“刚回来。”
　　“是吗，吃过饭没？”梁言下床去换衣服，“没有就一块去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去吧。”尹棋淡淡地应了一句。
　　“哦。”梁言换好衣服，又看了一眼尹棋的背影，离开了房间。
　　梁言刚下楼就发现一个看上去很精干女生靠在旁边的树上，似乎是在等人。她一看到自己，就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说：“我能跟你谈谈吗？”
　　商量的句式，毋庸拒绝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