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弃了八月》颂浅

4、第四章

　　大二的时候，尹棋遇到了梁言。
　　由于尹棋的上个室友去英国留学，房间里的另一个床位一直空着，直到有天几个佣人模样的中年人搬着几个大型旅行箱进来，为首的那个冲正靠在床头看书的尹棋点点头，说：“您好，以后我们家少爷要打扰您了。”
　　这所私立大学的寝室是两人间，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况且富人区在城市边缘，离大学很远，所以很多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会住在学校里图个方便。
　　尹棋也点点头，心想：又来一个少爷。
　　尹棋家是普通的中产阶级，本来不太明白富人家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但无奈上一个室友也是个少爷，成天颐指气使的让尹棋见识到了有钱人的模样。于是尹棋决定不管这位少爷怎么嚣张，自己都保持冷淡的态度，不会因为他有钱而委屈了自己。
　　正在尹棋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佣人们忽然让开了一条道，门外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五官很精致，眼神散漫却又有一丝拘谨。
　　他走进房间，四处看了一下，冲尹棋说：“你好，我叫梁言。”
　　梁言的礼貌出乎尹棋的意料，他愣了一下，才淡淡地应：“嗯，我是尹棋。”
　　也许是尹棋的漠不关心让梁言有些不习惯，他盯着尹棋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去对为首的那个佣人说：“张管家，你们回去吧，东西我自己收拾。”
　　“可是少爷……”张管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梁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于是只好说：“那少爷您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尽快打电话回来。”说完就朝一帮佣人摆摆手，大伙就都退出去了。
　　尹棋捧着书坐在床上，想着：好逞强吧，看你这少爷怎么收拾这些东西。
　　梁言果然很茫然地看了一眼放地上的大箱子，他蹲下身去捣鼓了一阵，无可奈何地站起身看着尹棋：“喂，你的东西都怎么放的？”
　　尹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干嘛不让你管家帮你弄好，现在自己又不会。”
　　梁言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些，他却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再次蹲下身去撩拨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尹棋用余光扫到梁言对着一对东西不知所措时，还是无可奈何地站起来了，边走边骂自己就爱瞎操心，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梁言有些灰暗的眼神就忍不住想关心他。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衣服放在那边衣柜里，书什么的那边有你的书桌和书柜……”尹棋蹲下身正说着，忽然觉得梁言正盯着他，“怎么了？”
　　梁言摇摇头，忽然笑一下：“不是不准备帮我的吗？”
　　尹棋愣了一下，站起身准备往回走：“是不准备。”
　　梁言立马跟着起身，拉住了尹棋。
　　尹棋一回头，看到了梁言好看却始终有一层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又心软了。他也没再说什么，蹲下身帮梁言把书本抱到书架上摆好。
　　一个小时以后，梁言的东西基本上整理完毕了。两个大男生都累兮兮地坐在各自的床上。
　　“谢谢。”梁言淡淡地说。
　　尹棋捧起他的书，靠在床头，也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没再理他。
　　梁言就坐在对面，静静地打量眼前这个冷淡安静的人。他的侧脸有很不错的轮廓，眼睛干净而清澈，很瘦，头发乌黑细软。看样子应该是个柔顺的人，但梁言却感觉到了他的骄傲和漠然。
　　“你喜欢看书？“梁言问了一句。
　　尹棋仰起脸瞄了一眼梁言：“还行。”
　　梁言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尹棋床边坐下，伸手去拿那本书：“什么书呢？”
　　尹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梁言把自己手上的书拿过去了：“喂……”
　　“《瓦尔登湖》？”梁言皱了皱眉，“看这么深奥的书干吗？”
　　尹棋坐起身想把书抢回来：“把书还我！”
　　梁言转过头，看到尹棋清秀的正面，愣了一下，手上的书就被尹棋夺回去了。
　　“看什么呢。”尹棋发现梁言又盯着自己，不自在地问。
　　“没什么，”梁言站起身，“去吃饭吧，肚子饿了。”说完也不等尹棋说话就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尹棋比梁言矮了半个头，所以就这么被梁言架着去食堂吃饭了。
　　“喂，你干嘛住校？”路上尹棋忽然问梁言。
　　梁言皱了下眉又立刻舒展开：“不行吗？”
　　尹棋看出来了他并不想说，也不再追问。
　　梁言看了一眼沉默的尹棋，说：“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尹棋淡淡地应了一句。
　　梁言在他身后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过去之后，梁言与尹棋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尹棋是个冷淡理智而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梁言也是。
　　两个人总是淡淡地搭些话，但好像只是这样淡淡的就够了，除了那些故意隐瞒的东西，有时候只是一次眼神的触碰，两人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尹棋常常被梁言拉着四处转悠，虽然他的表情始终冷淡而平静，看上去并不高兴，但依然没有提出异议。
　　梁言常常陪尹棋坐在床上看书，虽然他只是坐在尹棋旁边什么也不看，脸上百无聊赖，但依然没有挪开过。
　　梁言有时会问：“我总拉着你跑不烦吗？”
　　尹棋白他一眼：“烦。”
　　“那你还跟着？”梁言嘴角漾起一抹笑。
　　尹棋就装作没听见地走开。
　　尹棋常常在看书的时候瞟到旁边的梁言看着的不是书而是自己，就干脆转过头去：“你干嘛老看着我？”
　　梁言也只是笑一笑，什么都不说。
　　尹棋没有告诉梁言，他愿意跟着他跑是想看到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梁言的温和让他觉得安心。
　　梁言也没有告诉尹棋，他老是在看他是因为贪恋他的侧脸。其实尹棋看的书大部分他都看过，但他仍然愿意坐在他身边，因为尹棋看累的时候会犯困，之前常常头一歪就倒床上睡了，而现在，他头一歪就倒在了梁言的肩上。
　　但梁言比尹棋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那天是星期五。
　　梁言依然同尹棋挤在一张床上看书。说确切一点是，尹棋在看书，梁言在看尹棋。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梁言看到尹棋打了几个哈欠，眼神开始散漫于是轻声问：“想睡了？”
　　尹棋放下书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开始闭目养神。
　　梁言一直看着尹棋。他的睫毛很长，偶尔会颤动一下；皮肤细腻而干净；鼻梁的线条很直；还有……嘴唇很薄，带着淡淡的水红色。
　　梁言看着尹棋的嘴唇，弯下身去，渐渐贴近了尹棋的脸颊。在嘴唇就要碰触到尹棋的那一瞬间，梁言忽然听到眼前依然闭着眼的尹棋淡淡的声音：“我还醒着。”
　　梁言一愣，停住了，他微微笑了一下：“等你睡着就可以了吗？”
　　尹棋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言的眼睛：“好玩吗？”
　　“嗯。”梁言笑着点了点头。
　　尹棋没有再说话，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把他推开或者警告他几句，但他什么都不想做，他甚至有一丁点希望自己没有出声，那么梁言现在就能吻到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在想些什么呢。尹棋在心里骂自己。
　　“在想什么？”梁言的脸仍然没有挪开。
　　“没什么。”
　　“是不是后悔我没有吻到你？”梁言半是戏虐地调侃。
　　尹棋瞪了他一眼，感觉却很轻柔，在梁言看来甚至像是撒娇，于是他说：“后悔的话我可以继续。”
　　“瞎说什么。”尹棋伸出手想把梁言推开，他怕自己如果继续听这些暧昧的话，会忍不住说：我是后悔了。
　　但伸出去的手却被梁言一把抓住，尹棋惊异地猛抬起头，却不小心擦过了梁言的嘴唇，于是整个就僵在那了。
　　梁言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握着尹棋的手更紧了，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尹棋想应该解释一下，刚想张嘴却看见梁言渐渐靠近，精致的嘴唇正巧压在自己的嘴唇上面。
　　“嗯……”当尹棋意识到自己正在和男人接吻的时候，惊吓得想叫出声嘴唇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嗯啊”的声音。也就趁着尹棋试图开口的时候，梁言把舌头从他的齿缝中探了进来。
　　当尹棋的舌被梁言的舌尖轻轻撩拨的时候，他就再没有力气挣扎了，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涌上头顶，让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直道尹棋的脸颊开始转红时梁言才放开他，尹棋立刻把头撇向一边猛喘气。
　　“你第一次与别人舌吻吗？”梁言怀笑般地看着他涨红的脸。
　　尹棋满脸通红，既是因为缺氧，也是因为羞赧，但声音却仍然冷冷清清的：“……什，什么呀。”
　　梁言放开紧握尹棋的手，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柔声说：“我去买点饮料。”
　　梁言出门后，尹棋愣愣地坐在床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自己与梁言接吻了，与男人接吻了。自己竟然没有反抗，甚至有点沉醉其中——尹棋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正常吗？尹棋不知道，他现在只是清楚：自己并不讨厌。
　　自那以后的几天，尹棋看到梁言就会稍稍把头扭开，避免目光上的接触，因为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吻，然后脸就会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