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蛾》街久

3、离开 九年春秋，

　　九年春秋，菩提无果。
　　船纺，醉烟阁，人声鼎沸，阁楼的上等房间只传空灵。
　　“这茶如何。”女子立在窗棂边，手捏着上好的红木，关节处微微发白。
　　“龙井甚好。”坐着的女子头也不抬，眸上睫被风吹得摇晃起来，“可惜茶水放的浓醇没了分寸，取了茶的灵魂。”
　　“也算我的灵魂。”女子放下茶杯发出闷响，另一只素手扣住琵琶弦，好容易慵睁开了眼。
　　窗边的女子闻言手不经意般的晃了晃，茶水溅出一些，洒在茶红的地砖上，偏着脸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但是身子却轻颤起来。
　　“我这些年待你不好吗。”她总算转过脸，当年的佳人已风尘，好算眉眼之间飒爽不减，“白笙，你又何苦。”
　　“待我好。”那名被唤白笙的女子倏然站起，“我同你之愿，替你醉烟坊作歌姬已九载，你当年将我买下，又投出几两，回报几两。”
　　白笙自嘲的笑笑，视线略过女子愣愣站立的地方，投到远处湖外，被高耸山林遮挡，怔愣片刻敛下轻声道：“你还不明白。”
　　“你到底需要我明白什么！”
　　茶杯碎地震出清茶，滚烫的水溅到女子的脸上，她仿若没有察觉，只是有些痛苦的朝着白笙咆哮。
　　“我是错了，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末了跌坐在茶水喷溅过的红木地砖上。
　　“娉娘，是我对不起你，我白笙如果有下一世，来生续了这段母女情缘可好。”白笙俯身立起琵琶琴，微笑而歉疚的注视着地上双目涣散的中年女子，柔声道。
　　“娉姐姐！”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楼下喧杂的声音一瞬闯入，粉色的身影冲到白笙面前，忽视了白笙皱起的眉头，径直搂住地上的女子，“没事了。”
　　“我要离开。”白笙把视线挪到粉衣女子的面上。
　　她把琵琶琴扣在桌上，单手扯下一根发钗，及腰的黑发散落，她熟视无睹的把那根银钗放进粉衣女子手里，脸上笑容不减，“让我离开。”
　　“你当真想离开？醉烟阁这么些年我们都待你不薄，你何必...”粉衣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仔细的检查了怀中人儿的身上，发现没有伤痕才淡淡开口。
　　“我意已决。”白笙看了看她怀中的女子，似乎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放了下来，“三日后我便走。”
　　“真是拿你没办法。”粉色衣裳的女子神色温柔的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口出此言又不知道是对谁道，“你可走吧，别惹娉姐姐再伤心。”
　　“...代我说抱歉。”
　　“你又不是不明白，娉姐姐这些年的心血，都在你身上。”女子的神情肃穆起来，但似乎又对白笙有些羡慕的情绪，继续道：“醉烟阁的花旦一向只有你一个，说是花旦，其实也只是为了护你周全罢了，又何来几回卖唱，你应该明白的。”
　　“是啊，我应该明白。”
　　白笙拿起一根备用的木钗，重新束发，动作麻利，脸上依旧礼貌的微笑，视线却飘忽的远去。
　　“我欠她很多，只不过，毕竟快要两清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脸上，白笙指尖搭上琵琶弦，清吟着什么。粉裳女子怔愣。
　　“应该的，毕竟我耗费了她一个九年。”
　　三日后。
　　“我真是活该。”
　　素红的衣裳在地上拖出几道痕迹，女子捂着腹部偏下的方向，嘴角苦笑蔓延，“一个肾脏而已，何必瞒...噗。”
　　白笙扣住琵琶琴，就像命一样的东西，她只从醉烟阁带走了这个。
　　抹去血痕，她有点无奈的靠着路旁的枫树休息起来，落叶纷纷，眸中清明，路人只见有一女子阖目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