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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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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未始是被一双手推醒的,整个视野朦朦胧胧,赵未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只是服侍自己的小厮。小厮看着他刚刚醒来面无表情,心里有些惶恐:“公子,刚宫里来了条口讯,皇上召公子进宫,午时。”
一连三天没睡赶路,加上昨晚又喝了些酒,赵未始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拉上被子继续埋头大睡。
看着赵未始这个反应,小厮的声音略显着急:“公子,公子。”
被窝里传来赵未始半梦半醒之间懒洋洋的声音:“现在什么时候?”
“回公子,是卯时三刻。”
“……”又见赵未始没有回应,小厮又着急了起来,怕赵未始睡着了坏事,但又怕把他吵醒自己日后不好过。
正当踌躇之间,被窝里又传来赵未始像是呓语的嘀喃:“辰时过半再喊我。”
小厮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
早朝早就下了,安顾被唤到御书房里,宁海却不理他,只顾看着自己的文书。安顾倒也不慌,开始研究起来窗外迎风绽开的红梅。
宁海先道:“赵未始昨夜回来了?”
“嗯。”
宁海皱了皱眉:“出去一趟把胆子练得越来越大了啊,都不来上朝了。”
“三夜没睡,估计现在还在睡觉。”
宁海叹了一声,像是恨铁不成钢:“估计他都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
安顾笑了笑:“是啊,一年的开始。”
宁海捏了捏眉心,将奏折合起来:“原先还以为他赶不回来,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一定要庆祝的……刚刚让人去赵府说了让他午时进宫,还有一些时候,你帮朕看看奏折。”
小厮辰时三刻在赵未始房外徘徊,屋里仍旧是没有什么动静,鼓起勇气,再次把赵未始推醒。
赵未始迷迷糊糊醒来,身边小厮的声音急得都要哭了:“公子,公子,马上就午时了,起床吧,起床吧……”
在小厮的呼唤中,赵未始再一次入了梦,清醒的小厮打量着屋外太阳的高度,心里着急地打鼓:“公子,要去宫里了……”
“不去。”赵未始皱着眉,语气不善。
“公子啊……”
赵未始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皮仍旧没有睁开:“出去。”
“公子……”
赵未始自然醒的时候早就过了日上三竿,斜阳的余辉也快要在天际消散,小厮慌慌张张跑来,赵未始眉头一蹙,不耐烦道:“都说了不去宫里……”
“所、以、朕、亲、自、过、来、了!”屋里又多了一个人,逆光而站,散发着天生的轩昂之气。
赵未始笑了笑,慵懒道:“好久不见了呀,宁海……咦,你怎么也来了?”看着宁海身后的安顾,赵未始问道。
宁海生气道:“朕在宫里安排了一桌好菜,等你到现在,朕和安爱卿还未用膳。”
“你批奏折批昏头了么。”赵未始问。
“今日是你的生辰,陛下一直在等你,想要为你庆祝。”安顾的轻声像是温润的溪流把两人的嚣张的气焰扑灭些许。
赵未始侧过头,思索了一会,然后突然站起身,抱住了安顾,拍了拍他的背:“好兄弟!”
然后松开安顾,向宁海张开了臂膀,问道:“要抱一下么?”
宁海侧身躲过赵未始:“滚!”
一盏茶过后,宁海问道:“你怎么进入涅城的?”
赵未始笑了笑,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嘴里:“翻墙进去的。”
“……”宁海看着赵未始吊儿郎当的模样皱起眉,继续道,“我听松竹说,你们进城的时候恰好没有士兵在那防守。”
“嗯,买到了消息,花了点钱,不过……幸好是真的。”
宁海皱眉继续道:“谁卖的?”
“城里的士兵……涅城那个地方本就偏僻,易攻难守,被攻陷是迟早的事情,我就收买了他们大概一万人的样子,他们在城里自己杀了几天,我们进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没多少人了。”
“赵未始。”宁海冷冷地喊了一声,“你在玩命。”
赵未始摊开手示意无所谓:“虽然有些心疼钱,但是效果不错,值得。”
“如果城里的士兵没有策反,你就相当于跳进了圈套里,到时候就是三万大军围攻你们……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疯了吧。”
“哈……那些钱其实是送到他们家人的手里,涅城会被攻陷是必然的事情,他们逃不过一死,但这样死去,还能给家里人留些钱财……毕竟到时候已经没有人会活着回去揭发涅城里的真相了,同样是白骨黄土,这样要好一些吧。再说了,我要是被围攻倒也没什么,天生纨绔一个,死不足惜,反正还是会被追封为大将军,倒是可惜你那些精英的命。”
宁海看着赵未始无所谓的样子有些动怒,声音里不禁带上几分凌厉:“你死了,赵家怎么办?”
“嗯……那你到时候就随便给我安个罪名,把赵家查封了,赵家家底绝对够填补国库。反正落在我手上迟早会毁了,倒不如做点好事……那是我的钱,得用来做好事,你可别为了哪个佳丽大兴土木……”赵未始道。
宁海不说话,倒是赵未始笑得开心,夜色已深,宁海先回了宫。安顾留下陪赵未始放了一支极品蓝焰,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安顾问:“许了什么愿?”
赵未始摇了摇头,道:“没有许愿。”
“嗯?”
赵未始看着安顾的侧脸,轻声道:“我怕太贪心的话,愿望就一个都实现不了了。”
安顾点了点头,示意理解,赵未始看着他喃喃唤道:“安顾。”
安顾嗯了一声,迎上赵未始的笑脸:“我听闻国安寺的一度大师通晓佛理,哪一天一起去国安寺找他看看八字如何?”
蓝焰的余晖像是舞女的水袖,萦绕在少年淡墨色的眼里,安顾淡淡地回答,没有多少欣喜也没有什么不悦:“好。”
沉寂了一会,安顾唤道:“赵未始。”
赵未始闻声侧过头,安顾对着他说的话好像是想了很久,才踌躇地开口,但一旦开口就是坚定不已的语气:“你不该那样冒险,没有一个人的命是无所谓的,如果你死了,身边的人会痛苦,会怀念……”
一股奇怪的感觉攀上赵未始的心上,不等安顾说完,赵未始打断道:“那安顾你呢,会记得我么?”
“会。”少年认真又执着的神情像是红热的铁块烙印在心尖,“如果你死了,我会记得你一辈子——但你活着,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赵未始?”
赵未始抱着安顾,宛若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安顾拍了拍他的背,少年清朗的声音从赵未始耳边响起,悠扬的语音和少年清雅的柑橘香味沁入心扉:“所以别说那些话了。”
“嗯,不说了。”安顾感觉赵未始声音有些哽咽,不作声,像是安抚孩童一样,轻轻拍着赵未始的背。
“我收回刚才的话。”
安顾疑惑道:“什么?”
“我要许愿,”赵未始笑,亦如往常,“安顾想要许什么愿望?”
安顾想了想,少年长长的睫毛被月光投下一片阴影,赵未始看着他微微红着的脸颊,失了神。以至于安顾说了什么还没有听得清。
“嗯?你说什么?”
安顾重复了一遍,和第一遍一样的细腻一样的轻柔一样的真诚:“你说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这样啊……”赵未始叹了一口气,而后继续笑道,“让安顾的愿望成真,这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