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瑕》十朝

2、未顾（二） 赵未始打开

　　“爱卿别动，对，就是那样。”
　　赵未始敲着白玉扇，还未走近，就听到宁海玩笑的声音。拨开冬日里难得青绿的绿萝，湖心的小亭宛若美人眉心的一粒朱砂，面纱在微风的轻抚下被撩起，露出倾国倾城的姿容。
　　宁海明黄色的衣服极为显眼，此时正对着围栏的方向指手画脚，丝毫没有君王所应有的沉着。赵未始顺着宁海手指方向看过去，栏杆边，湖心上，白雪里，安顾正倚栏听风。调皮的风雪挑逗着安顾几缕垂在两鬓的丝发，扬起他身上绣着青竹的衣摆，少年凝望着远方——假山、重楼、城墙……一切一切的具象都像是虚化成了空中洋洋洒洒的小雪，虚化成了载着白雪舞动身子的冬风，虚化成了少年眼里化开的墨水，美好却又寂寥。
　　赵未始远远看着安顾，像是找到了回到过去的隧道，摸着墙壁行走，他想起，那个似乎是铸成宝剑般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第一次见到安顾，也是这样。
　　金秋十分，桂子飘香，枫叶红得宛若明艳的大火。帝京的红园，宁海邀他赏酒，踏过地上宛若地毯的红枫，青玉扇的扇骨拨开满眼的明丽。他抬头望着斜阳的金光在那个高处的亭子上，好像上苍偏爱，用斜阳云彩交织成一幅绚丽的图画，但却不是为了让世人惊叹留恋，而仅仅只是为了做亭中少年的背景。
　　白衣少年撑着头看着下面，宛若置身于一片红海，颜色由身前的橘红渐渐过渡到远方的朱红，再到天边望不尽的大红。明艳的红色并未从少年的眼里折射，世俗的光仿佛全悉被他深色的眼眸吸收，那双宛若墨水化开的眼里没有什么过多的愉悦，过多的惊喜，只是淡淡地，淡淡地想让人去看看他是否还在呼吸。
　　天边的云，空中的风，甘愿做他的陪衬，两鬓微微扬起的丝发……倚栏听风，原来是这样。
　　赵未始走近湖心亭，宁海抬眼看了一眼他，而后继续作画。赵未始也不理他，走近撑着头看着远方的安顾，唤他：“安顾。”
　　安顾有些愣神，仿佛是被人吵醒一般，迷糊地转头，看清来人后回以一笑，并不多话。
　　三年前枫叶下少年的身影再次浮现，他轻轻地掸下落在发丝上的红叶，轻轻地笑，并不多话。直到宁海打破沉寂，告诉赵未始，安顾是这次的状元，代替那个老眼昏花，走路都巍巍颤颤的丞相。
　　丞相。
　　宁海终于似满意地落下最后一笔，将狼毫放下，唤来一边服侍的延福，将画纸拿走。没过一会，原先凌乱的石桌上已经收拾干净，多了许多糕点佳肴。
　　宁海喝了一口茶，对着一旁的安顾笑：“多谢爱卿配合，这样，说不定朕的画又能摘得灯会的桂冠。”
　　安顾笑了笑，示意并无关系。赵未始撇了撇嘴，白玉山敲着手心：“你的画就算是空白的，也是能摘得桂冠的。”
　　宁海瞪他一眼，道：“那你来，想必以赵家的实力大臣也不会太偏袒朕。”
　　赵未始摇了摇头，笑道：“我又不会画画，抢亲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干嘛还要去丢人。”
　　宁海点了点头，然后敲手道：“先不说这个……今年的灯会，该怎么样庆祝？”
　　赵未始清嗓，咳嗽两声，然后慢慢悠悠道：“歌舞、美人、吟诗、放灯。”
　　宁海挑眉，有些不愉快：“每次都是这样，朕让你来是想些好点子，新颖一些。”
　　“哈。”赵未始轻笑一声，然后继续道，“那就顺着太后的意思给陛下物色妃子吧。”
　　不理会赵未始的玩笑，宁海把头侧过去，寻问安顾：“爱卿有什么好点子么？”
　　安顾撑着头目光落在亭子顶的雕花上，像是没有听到问题在发呆，又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思考问题，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要放烟花么？”
　　宁海眉头皱了一下，对着安顾点头，而后又无奈地看向赵未始，问他：“锦州靠海，和别国交往较多，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赵未始将扇子抵在下巴处，认真思索一番后正经道：“锦州啊，美人很多……最有名的是花巷，正在流行小倌。不如我们灯会那天去逛窑子？”
　　宁海刚准备开骂，看见赵未始认真的神情，将责备的语言咽回去，然后无奈道：“还是放烟花吧。”
　　“好好好，要什么品种？极品蓝焰？”
　　看着赵未始笑，宁海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假装生硬起来：“你又来盘算国库的钱了。”
　　赵未始连连摇头，眉头上挑，落成不紧不慢的弧度：“好歹赵家算是半个商家，我算是半个商人，不过嘛……这次我免费送你。”
　　宁海：“真是难得，不过……为什么？ ”
　　赵未始打量着身边的安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道：“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玉玺？”
　　赵未始：“不是。”
　　“皇后？”
　　“不是。”
　　宁海不想再猜，便直接问：“什么东西？”
　　赵未始笑：“珍贵的东西。”
　　“那我为什么要给你。”
　　赵未始挑眉，吃了一块落梅糕，细腻甜嫩的感觉在嘴里化开，说出的话有些含糊：“是借，一天而已。”见宁海还有话要说，嘴里的糕点化得差不多，字句清晰继续说，“我保证不干坏事，不给陛下摸黑，更不会损伤一分一毫。为此，你可以得到一百零二个极品蓝焰，可以随意挥霍，随意逗哪个妃子开心，随意挥霍免费的一千二百两。”
　　宁海踌躇了一会，然后道：“可朕觉得，没有好事。”
　　“陛下错了，这一次，只有好事。”赵未始打开折扇，小小的扇面光洁无瑕，在最边缘的扇骨上刻着仅有的两个字——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