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朴蓝

4、产后上班便失业（四） 施焱撇嘴，

　　看着电梯间乌泱泱的人潮，艾箫音实在不想挤了，转而走向楼梯步行下楼。
　　多熟悉的楼梯啊，没人能理解她这种特殊的情愫。
　　这楼梯，于她而言，是伴侣，是战友，虽然静默，却坚定的陪伴她，支持着她走过风风雨雨的两年岁月。
　　每到工作上出现棘手难题，她会到空旷少人的楼梯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坐在楼梯间里台阶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等她回到工作岗位上，准是春风满面的。
　　城市喧嚣，每个人都有闹中取静的方式，而到楼梯间静思，就是她安静的方式。
　　就连怀孕那会，别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唯有她，从怀孕伊始便坚持每天早来几分钟爬楼，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爬楼的速度不减反快，她计算过，从一楼到十八楼，最快的一次，只用了三分二十七秒。
　　为此，她颇受一干同事艳羡，别说怀孕的，就那些没怀孕的让她十八层楼梯试试看？挺着大肚子爬楼梯还那么快，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甚至老总知道后，还特地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她，夸她有毅力，要不然她业绩上升的这么快呢，都是有原因的，她是如此的有耐性有毅力，大家都应该向她学习。
　　一晃如昨，往事历历在目。
　　只可惜，她被炒了……就因为撞到老总的隐私，被炒了。
　　艾箫音自嘲后，坚定的离去……离开，是在所难免的了，就此告别吧。
　　离别之后，她延续了工作上的一贯作风，雷厉风行的约定施焱，谭淼两位好闺蜜碰面，以商讨薪大计。
　　一品斋，靠窗座位，三位美女双手抱拳齐齐低头，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祷告。
　　“焱，你专心点！”谭淼挑了挑秀眉提醒心不在蔫的施焱。
　　艾箫音偷偷瞄了瞄她，那眉毛修的可真好看，眉如远黛，大抵不过如此了。她家宝宝比笑笑仅仅大三个月，两个人算是处于同一阶段。
　　相比而言，谭淼比自己幸福多了，嫁在当地，婚前老公家拆迁有房，公婆收入稳定，最主要的，婆婆正好退休可以帮助她到北京来看孩子，不用承受和宝宝分离的相思之苦。
　　这位知性又贴心的好闺蜜，看上去气色就是不一样，浓郁的书卷气息，掩于眉黛举止之间，比生宝宝之前更多了几分韵味。
　　就在艾箫音魂飘万里之际，看着谭淼嗔怪的眼神又朝着她飚过来，她赶忙收回视线，低眉顺眼的念念有词。
　　“感谢主啊，感谢主赐予食物给我们……”
　　施焱终是忍不住笑了，她本就是美女一枚，这么一笑，不管是笑声还是笑容那都是极为动人的，引得众人观望。
　　“你说你好好的祷告什么啊，生孩子之前没见你虔诚，生完孩子居然还开始信仰了……真是可乐！哈哈哈……”
　　施焱明眸皓齿，笑得甚是欢畅，谭淼却一脸乖巧的惆怅。
　　乖巧，是她这小鸟依人的一贯形象，而惆怅，才是中心词。
　　“唉，如果这餐我不祷告，那回到家吃饭之前肯定忘记祷告，婆婆那白眼球儿能翻到天上去，你们两个得忍着点儿，大力支持我温故而知新！”
　　对此，曾为婆媳关系深深困扰过的箫音表示理解，连连点头；“好，我支持你，婆婆是种奇怪的生物，顺着她就是亲人，不顺着那就是仇人，不顺着点儿，家里会翻天滴……”
　　施焱撇嘴，伸出纤纤玉指对着她俩指指点点：“你们这群幽怨的少妇，就没有我这单身少女洒脱！”
　　施焱者，追求者甚众，但最后均落得被她抛弃的惨痛下场。
　　自高中起，男生写情书给她都是弱爆了，居然还有割破手指写血书的，哪知这位美女看到那血书之后，因为血液渗透了白纸，看上去黏糊糊的一团，她笑了笑说，对不起我不杀生，然后，轻飘飘的便走了……
　　至今未婚如她，连确定的男朋友都没有一个，身材曼妙玲珑，肌肤吹弹可破，眼神清澈，她自称为少女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她这一句鲜明的对比，引来两人同时侧目。
　　少妇——艾箫音和谭淼，是多不愿意面对这词儿啊，每次看到这词儿都恨不得拿个小扇子掩面而遁，而内心里，不得不得默默的认同了这种说法，
　　生娃是道坎儿，生娃之前穿个小清新打扮打扮，走出去还是回头率颇高的清纯少女……可生完娃之后，基本就步入少妇行列，少女成了英文中的过去式，再也回不去了。
　　在两人几乎要吃人的眼神逼视之下，施焱决定不再刺激她俩，煞有介事的颜色一正回归正题：“说吧，舍得丢下你老公，返京第二天就跑来和我俩相聚，是为何事？”
　　艾箫音再也没有心情说笑，灰着脸把装满酸梅汁的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别提了，我被炒了……”
　　施焱谭淼惊愕互觑后，眼睛瞪大异口同声道：“What你被炒了？”
　　在她们看来，哪怕凤姐摇身一变嫦娥风姿绰约的奔月，猪八戒减肥成功成了翩翩俊男，无论多大的金融风暴，如果一家公司里紧急裁员只剩下一名中流砥柱，那也一定是艾箫音，她定不会落入被裁决的境地。
　　要能力有能力，模样也不难看，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能力还出类拔萃责任心还堪比雷锋的，她怎么就被炒了呢？
　　“谁失去你这么好的员工，那是他的损失……”
　　谭淼，那小眼神柔润的能出水儿，柔声细语的首先安慰道，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扯了一张纸巾，轻轻的递过来。
　　这句话，何其熟悉。
　　如果谁不是艾箫音的朋友，那就是这个人的损失，谭淼曾这么说过，艾箫音认为这是此生于她而言最高的评价……上面那句，和这句，如出一辙，异曲同工。
　　但是现在，这话在脑海中盘桓许久，扑棱棱落下来，尽是灰烬。
　　“说吧，你是不是发现了老板的惊天大秘密，他不得不杀你灭口？！”身为记者的施焱那漂亮通透的眸子里冷气逼人，冷飕飕的利箭一般直透人心，看得艾箫音胆寒。
　　“你怎么知道的？”这下换她惊讶了，嗓音提高了，手掌握拳抵着桌面，不可置信的盯着施焱。
　　施焱用手指做成□□性状，朝着艾箫音“piu——”的一声，尔后学着电视上杀手的样子轻蔑的吹吹枪管，冷冷的撇撇嘴角：“别忘了我的身份！”
　　是啊，她是记者，嗅觉敏锐洞察力极强的记者。
　　“还真是这样啊，箫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说最近你的不小心是不是太多了？不小心怀上了，时机还未成熟就生下来，现在还不小心撞上老板的惊天大秘密，很不小心的失业了，接下来你还打算不小心的干嘛捏？”
　　谭淼握着雪白的小拳头，上下两片粉唇儿里蹦出一串又是怜爱，又是愤懑的数落。
　　艾箫音把大致经过说了一遍，义愤填膺的强调几遍：“这事儿怎么能怪我，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
　　这事儿还真怪不得她，施焱理了理鬓角长发，眉心一皱：“这么说，你年终奖没拿到……”
　　“嗯！”
　　“你们的劳动合同上，有没有约定此项？”
　　“合同？”艾箫音皱眉回想，一拍脑门：“糟了！那次让我签合同我随手一丢，后来人事部门也没催要，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么说，你连合同都没有，亲爱的，就算申请劳动仲裁，那也得有凭据吧，没有合同，有打卡记录吗？有任何像样的凭证吗？”
　　施焱和谭淼互觑之后，继续追问：“保险呢，有没有交保险？”
　　“没……公司说今年给我入保险的……”
　　低低了回答了一句，艾箫音脑袋垂的更低了，心中打翻五味瓶，乱成一团，她清醒的意识到，这年终奖真就要打水漂了。
　　“你说你，整个一三无公司，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连保险都不舍得给上的破公司，你还那么卖命干啥？”
　　施焱恨铁不成钢，从她记者的角度看，不上保险的公司是万万不能入的，何况自家姐妹儿连合同都没一份，正是犯了工作中的大忌。
　　艾箫音无言以对，只是因为面试的时候被两位老总的气质所迷惑，而且产品是她所钟爱的乐器，如果不出意外，本想认准这行业奋斗终生来着，这就是产品本身的吸引力，什么合同啊保险啊，只要人事部门推脱一下，她都不放在心上。
　　“箫音，要不然这样，明天我们两个陪你去一趟公司吧，不管能不能要的回来，怎么着咱们也得试一试。”
　　谭淼目光楚楚，担忧的看着，生怕她承受不了，一难过就哭出来。
　　艾箫音虽然难过，但在这种情境之下，依然感受到闺蜜之间的温度。她听话的点点头，表示认可。
　　“如果去，就要想个万全之策，不打无准备之仗，没有准备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施焱保持了她的一贯风格，冷静，聪慧，她没谭淼那么贴心暖心，甚至有时候会语出伤人，但是她就是一个快枪手，非常善于快刀斩乱麻。
　　她的话，让艾箫音看到一丝希望。
　　“那，你有办法没？”
　　“目前没有，你这情况太棘手，我不敢保证办好，容我想想……”施焱啜了一口果汁，锁眉沉思。
　　一直到三人散场，讨要年终奖，依旧是悬而未决的问题。